蝶翼合攏 (微H)
他又開始做夢。
這一次,夢裡的畫麵更加破碎,更加詭異。
他看見程漾穿著白色的長袍,站在蝶神鵰像下,仰頭望著天空。她的手腕上,那個淡粉色的蝴蝶印記在發光,像活了一樣蠕動。
他看見白天那個陌生男人在森林裡狂奔,身後是無數飛舞的蝴蝶。蝴蝶追上他,落在他身上,覆蓋了他的眼睛、嘴巴、耳朵……最後他變成了一尊蝴蝶的雕像。
他看見自己站在那個地下洞穴裡,仰頭看著那個搏動的繭。繭中的女子轉過身,這一次,她的臉清晰了——
是程漾。
她在繭中對他微笑,伸出手:“阿為,來。和我融為一體。”
牧為想要後退,但腳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。他看見繭絲開始伸展,像觸手一樣朝他伸來,纏繞他的腳踝,他的小腿,他的腰……
然後他醒了。
窗外雷聲轟鳴,暴雨傾盆。房間裡一片漆黑,隻有閃電偶爾照亮一切。牧為大口喘著氣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不是夢。那些觸感太真實了。他能感覺到繭絲纏繞皮膚時的粘膩和冰冷。
他坐起身,打開床頭燈。暖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一些恐懼。他看了看時間——晚上八點。他竟然睡了這麼久。
敲門聲響起。
“阿為?你在嗎?”是程漾的聲音。
牧為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“在。”
“雨太大了,我們不能回去了。”程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有些模糊,“客棧老闆說,我的房間屋頂漏雨,正在修。我能在你這裡……待一會兒嗎?”
牧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了看窗外瓢潑的大雨,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。
最終,他還是站起來,打開了門。
程漾站在門外,渾身濕透地抱著她的東西。白色的襯衫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纖細的輪廓。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,水滴順著髮梢滴落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嘴唇微微顫抖,不知道是冷還是彆的什麼。
牧為側身讓她進來:“快進來,你先去洗個澡吧。”
程漾走進浴室,牧為遞給她一條乾毛巾。房間裡很安靜,隻有窗外的雨聲和雷聲。
浴室門關上的瞬間,牧為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。那裡放著程漾的帆布包,包口開著,能看到裡麵的一些東西:一支口紅,一個筆記本,還有……一個巴掌大小的木製八音盒。
牧為的心臟猛地一跳。那個八音盒的樣式,和他之前在周群房間裡看到的那個蝴蝶標本下的底座一模一樣。他記得那個底座是空的,標本被取走了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個八音盒。
盒子是深棕色的木料,表麵打磨得很光滑,邊緣雕刻著精細的蝴蝶花紋。盒蓋是翻蓋式的,扣著一個小小的黃銅搭扣。牧為的手指撫過搭扣,猶豫著要不要打開。
就在這時,浴室裡的水聲停了。牧為迅速將八音盒放回原處,坐回床邊,假裝在看手機。
程漾從浴室出來時,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,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。她看到牧為坐在床邊,尷尬地笑了笑:““抱歉……打擾你了。”
“你的房間……怎麼會漏雨?”牧為問。
“老闆說,是年久失修。”程漾的聲音很輕,“他說會儘快修好,但今晚……可能修不好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牧為。濕漉漉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,像受驚的小鹿。
牧為的心軟了一下。無論她身上有多少疑點,此刻的她看起來那麼脆弱,那麼需要保護。
“那你今晚就睡這裡吧。”他說,“我睡沙發。”
程漾搖搖頭:“不用,我睡沙發就好。”
“彆爭了。”牧為走到床邊,抱起一床被子,“你是女孩子,睡床。”
他將被子鋪在房間角落的單人沙發上——那根本算不上沙發,隻是一把鋪了軟墊的椅子。躺上去肯定會很不舒服。
程漾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忽然輕聲說:“阿為,你還是和以前一樣。”
牧為的動作頓了一下:“什麼?”
“總是先考慮彆人。”程漾走到他身後,“即使自己也很累,很難過,還是會先照顧彆人。”
牧為轉過身,對上她的眼睛。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窗外的閃電劃過,瞬間照亮了房間。在那一瞬間的白光中,牧為看見程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——不是淚光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近乎狂熱的光。
但下一刻,光芒消失了。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溫柔。
“阿為,”她輕聲說,“你知道嗎?能在這裡遇到你,我有多開心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牧為心上。他想起了過去,想起了他們曾經擁有的一切,想起了自己愚蠢的自尊心造成的分離。
“漾漾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。
程漾伸出手,輕輕撫上他的臉。她的指尖冰涼,但觸感真實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她說,“等了很久,很久。”
牧為的心臟狂跳。理智告訴他應該後退,應該保持距離,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。他看著眼前這張臉,這張他愛了七年、想了三年的臉,所有的懷疑、恐懼、警告,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他低下頭,吻住了她。
很快,它就變得激烈而貪婪。程漾迴應著他,手臂環住他的脖子,將他拉近。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,隔著濕透的布料,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。
窗外的雷聲遠去,雨聲也變得模糊。房間裡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。
牧為將程漾按在牆上,更深地吻她。他的手滑進她襯衫的下襬,撫上她光滑的脊背。程漾在他唇間發出細微的嗚咽。
“阿為……”她喘息著叫他的名字,“阿為……”
一切理智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潰決。三年的距離、半年的失蹤、島上所有詭異的疑雲——都被這個真實到疼痛的吻燒成了灰燼。牧為的手顫抖著,卻異常堅定地解開她襯衫剩餘的鈕釦。輕薄的布料順從地敞開,露出下麵蒼白的肌膚和淡粉色的蕾絲邊緣。
程漾冇有阻止,甚至微微弓起背,讓他的動作更順暢。她的眼睛半閉著,睫毛在燈光下投出顫動的陰影,嘴唇因親吻而紅腫濕潤,泛著誘人的水光。當襯衫最終滑落肩頭,堆疊在手臂處時,她輕輕顫抖了一下——不知是因為暴露的涼意,還是彆的什麼。
牧為的吻從她的唇移開,順著下巴的曲線,落在脖頸跳動的脈搏上。他嚐到雨水的微鹹,和她皮膚上那股始終縈繞的、甜膩卻乾淨的花香。他的嘴唇所過之處,她的肌膚泛起細小的顆粒,呼吸也隨之急促。
“阿為……”她又喚了一聲,這次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,手指從他發間滑下,開始解他睡衣的釦子,“讓我……也……”
她的指尖冰涼,碰到他滾燙的胸膛時,兩人都輕輕一顫。牧為任由她動作,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移開。燈光下,她的身體有著一種不真實的美麗,像易碎的瓷,又像誘人的蜜。那些淡粉色的蝴蝶印記在鎖骨下、腰側靜靜棲息,隨著她的呼吸輕微起伏。
一切都像夢境的重演,但又比夢境更加真實,更加熱烈。牧為的理智在崩塌,三年的思念、愧疚、渴望,在這一刻全部爆發。他想要她,想要這個失而複得的她,想要彌補所有錯過的時光。
但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,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窗外的景象——
在暴雨的間隙,一道閃電照亮了夜空。在那瞬間的白光中,牧為看見客棧對麵的屋頂上,停滿了蝴蝶。
不是一隻,不是兩隻,而是成百上千隻。紫黑色的琴蜆蝶,密密麻麻地停在那裡,翅膀上的豎琴花紋在閃電中連成一片,像一張巨大的、詭異的網。
所有的蝴蝶都麵向他的窗戶,複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光。
它們在看。
00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