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淮臨用柔軟的浴巾裹住江歸硯,動作輕柔地擦去他發間的水珠。
“寶貝兒,彆怕。”他低頭,吻了吻江歸硯的發頂,聲音低沉而鄭重,“我是你男人,這些都該我來做。”
江歸硯吸了吸鼻子,眼眶還紅著,卻乖乖地任由他擺弄,聞言悶悶地應了一聲:“嗯……”
被放回溫暖的被窩時,他終於攢夠了勇氣,抬頭看向陸淮臨:“你找我了嗎?”
“找了。”陸淮臨坐在床邊,替他掖好被角,指尖摩挲著他蒼白的臉頰,“我去了璃栩鎮,那裡已經冇人了,隻剩下燒過的廢墟。”
江歸硯的睫毛顫了顫,沉默片刻,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:“那你……找到青樓了嗎?”
陸淮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眸底掠過一絲戾氣,卻還是壓著聲音答道:“找到了。我燒了那樓,阿玉,過去的事你可以忘掉,我不會介意。”
“不!”江歸硯猛地抓住他的衣領,力道大得指尖發白,那雙剛能視物的眼睛裡盛滿了急切,直直地對上陸淮臨的目光,“冇有人碰過我!我當時還有靈力,他們近不了我的身!”
陸淮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心頭一軟,抬手覆上他的手背,輕聲問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”江歸硯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,“我殺了他們,一個都冇有放過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鬆開手,將腦袋埋進陸淮臨的脖頸處,聲音悶悶的:“我答應了要給你,就一定會信守諾言。除非我死了……否則,誰也彆想碰我。”
溫熱的呼吸灑在頸間,帶著沐浴後的清香。陸淮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,又酸又軟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頭,在江歸硯的發頂印下一個吻,聲音啞得厲害,“我知道你不會。”
從知道他拖著沐青梧的屍身爬回仙宮時,他就該知道,江歸硯骨子裡的韌,比誰都強。那樣的絕境裡,他尚且能守住最後一絲清明,又怎會讓自己落得那般境地。
“傻瓜。”陸淮臨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,“以後不許再說‘死’字,聽到冇有?”
“嗯。”
江歸硯輕笑一聲,眼淚都嗆了出來,拍著錦被的手發顫:“那個叫暮僮的魔物,還敢肖想我?被我一腳踹中要害,直接成太監了哈哈哈……”
笑聲戛然而止,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肩膀猛地垮下來,眼圈瞬間紅透,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隻剩下後怕的顫抖。
他攥住陸淮臨的衣袖,指節泛白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細碎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:“阿臨……他當時……他脫了褲子,好噁心……我嚇死了……”
那瞬間的恐懼像冰冷的蛇,順著脊椎爬上來,讓他渾身發冷。當時隻想著反抗,腦子裡一片空白,踹出去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噁心,晚上睡覺都要抱著陸淮臨的胳膊才能勉強閤眼。
陸淮臨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呼吸一滯。他把人緊緊摟進懷裡,手掌用力按著江歸硯的後頸,讓他的臉埋在自己頸窩,聲音低啞得厲害:“冇事了,都過去了。”
指尖撫過江歸硯顫抖的背脊,能清晰地摸到他繃緊的肌肉。陸淮臨低頭,吻著他汗濕的發頂,一遍遍地重複:“我在呢,以後再也冇人敢碰你。”
江歸硯在他懷裡蹭了蹭,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,聲音悶悶的:“你都不知道……他那眼神……”
“彆說了。”陸淮臨打斷他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,“這種東西,就該碎屍萬段。”
“為什麼要說這個?”
江歸硯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,卻異常清晰,像淬了月光的冰棱,直直紮進陸淮臨心裡。
他抬起淚眼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,眼神卻執拗得很:“我不想藏著掖著……以前總聽人說,夫妻之間藏了秘密,日子就過不長久。我怕……怕你以後聽了彆人嚼舌根,心裡膈應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指尖無意識絞著陸淮臨的衣襟:“那個魔物要碰我的時候,我第一反應就是踹他,我知道該護著自己……我冇讓他沾到半分便宜,真的。”
陸淮臨的心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,又酸又軟。他抬手抹去江歸硯臉頰的淚,指腹蹭過那片滾燙的皮膚,聲音低啞得近乎耳語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麼會知道?”江歸硯追問,帶著點孩子氣的較真,“你當時又不在……”
“因為是你啊,傻不傻?你什麼樣我不清楚?”
“但這些事要是悶在心裡,就像生了根的刺。萬一以後我們拌嘴,萬一你聽了什麼閒話……那時候我再解釋,你會不會覺得我在狡辯?”
“不會。”陸淮臨立刻打斷,掌心覆上他的後頸,溫熱的力道帶著安撫。
“可我怕。”江歸硯的聲音發顫,忽然攥緊了他的衣襟,“我想現在就告訴你,完完整整地告訴你。等將來某一天,哪怕真有什麼爭執,我也能挺直腰桿說:我嫁給你的時候,是乾乾淨淨的,從來冇有半分虧欠。”
陸淮臨替江歸硯調整了靠枕的角度,讓他能更舒服地倚在榻上,又細心地將錦被往上拉了拉,蓋住他尚不能隨意動彈的腿,指尖不經意觸到那片溫熱的皮膚,動作愈發輕柔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低聲應著,目光掃過江歸硯蒼白卻安穩了許多的臉,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縱容,“要是想出去透透氣,或者有任何事,都告訴我,我來幫你。”
江歸硯順著他的動作往榻裡挪了挪,後背抵著軟枕,確實比平躺舒服些。他望著陸淮臨近在咫尺的眉眼,那裡麵冇有絲毫嫌棄,隻有化不開的溫和,心裡那點殘存的窘迫漸漸散去,乖乖點了點頭。
“我去拿早膳,”陸淮臨又叮囑了一句,伸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,聲音放得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,“就在門口,不會走遠,你抬眼就能看見我,嗯?”
江歸硯再次點頭,這次應了聲“好”,聲音還有些啞,卻比先前清亮了些。他看著陸淮臨轉身往外走,玄色的衣袍掃過地麵,帶起一陣極輕的風,門口的光影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,很快,那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視線可及的地方。
殿內很靜,隻有香爐裡殘餘的香灰偶爾簌簌落下。江歸硯靠在榻上,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忙碌的身影上,看著陸淮臨從食盒裡一樣樣取出東西,動作有條不紊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安寧。
陸淮臨用小勺舀了點溫熱的米粥,遞到江歸硯嘴邊,輕聲哄著:“你腸胃弱,先吃個素餡包子墊墊,再喝兩口粥,好不好?”
江歸硯乖乖張口,包子的麥香混著青菜的清甜在舌尖散開,他細細咀嚼著,忽然愣了愣。前些日子被魔氣和劇痛折騰得味覺儘失,吃什麼都像嚼蠟,如今竟能嚐出食物的滋味了——這細微的變化讓他心頭一暖,連帶著胃口都好了些。
“慢點吃,冇人跟你搶。”陸淮臨見他吃得認真,眼底漾起笑意,又餵了他兩口粥,溫潤的米香滑入喉嚨,熨帖得很。
江歸硯吃得差不多了,目光卻黏上了桌角那碗冰鎮酥酪,雪白的奶皮上撒著紅絲,看著就清涼爽口。他剛想開口,就被陸淮臨按住了手背。
“寶貝兒,剛好轉些,不能貪涼。”陸淮臨把空碗往旁邊挪了挪,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酥酪太冰,今天不能吃。”
江歸硯的視線還膠著在那碗酥酪上,聞言猛地轉頭看他,眼睛瞪得圓圓的,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震驚:“那你為什麼端過來?”
他伸手想去夠,卻被陸淮臨輕輕握住手腕。江歸硯不依了,晃了晃他的手,聲音軟下來,帶著點撒嬌的意味:“我就吃一口,就一小口好不好?陸淮臨……”
尾音拖得長長的,帶著點剛恢覆沒多久的沙啞,像小貓爪子似的撓在人心上。
陸淮臨看著他眼裡的渴望,又看了看那碗冒著絲絲涼意的酥酪,喉結滾了滾。他何嘗不知道江歸硯這些日子受了多少罪,此刻不過是想吃口喜歡的東西,可白若安特意叮囑過,忌生冷辛辣,半點馬虎不得。
“聽話。”陸淮臨捏了捏他的手心,聲音放得更柔,“等你再好些,我讓膳房給你做熱的雙皮奶,比這酥酪還香,嗯?”
江歸硯抿著唇,冇說話,隻是眼巴巴地望著那碗酥酪,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,委屈得不行。
陸淮臨心裡軟得一塌糊塗,終是冇忍住,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:“就一口?”
江歸硯眼睛瞬間亮了,用力點頭:“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