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歸硯身上的香氣驟然濃烈,像一滴墨墜入滾油,瞬間炸開。狐耳不受控地抖了抖,尾尖滲出更多甜膩的氣息,他慌亂地捂住耳朵,卻擋不住那味道從毛孔裡絲絲縷縷地逃逸。
“阿玉……”陸淮臨的嗓音已經變了調。
鱗片從頸側蔓延至下頜,最駭人的是那條魚尾——鱗甲拍碎青磚,紫眸縮成豎線,像盯準獵物的深海巨獸,虎視眈眈地逼近。
他尚存一絲清明,指節攥得咯咯作響,指甲摳進掌心血肉,卻止不住身體本能地往香氣源頭遊去。
遠處傳來盛時傾的低吼,龍吟震得梁木簌簌落灰。玄袍下的龍尾不受控地甩動,將假山抽得粉碎。
“……狐族的發情期?”他聲音沙啞得可怕,銀眸裡翻湧著與陸淮臨如出一轍的慾念,不過影響小了許多,那氣息他並不熟悉,還是先保全自身,於是迅速轉身離去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赤金光幕從天而降。
鳳雲書白袍獵獵,以血為引在院落四周佈下九重結界,將那霸道的香氣與外界徹底隔絕。外界嘶吼聲漸弱,結界內卻截然相反。
香味一下子濃鬱了數倍。
冇了外泄的通道,甜膩的氣息在方寸間翻滾濃縮,像一罈被打翻的百年醇釀。陸淮臨最後一絲理智“錚”地斷裂,紫眸徹底被血色浸透,魚尾拍碎最後一方青磚,朝著江歸硯疾射而去!
“彆、彆過來!”江歸硯一步一步往後退,脊背撞上冰冷的牆麵。
尾巴卻被一隻覆滿鱗甲的手攥住。
他猛的一顫,尾椎骨竄上一陣酥麻,狐耳軟軟地耷拉下來,聲音帶著哭腔:“陸淮臨……你醒醒……”
迴應他的,是埋進頸窩的滾燙呼吸,和齒尖輕輕碾過鎖骨的刺痛。
“不行,不行的……”江歸硯掙紮著往後逃,狐尾被拽得生疼,尾椎骨竄上的酥麻讓他腿軟得站不住,“陸淮臨,不要欺負我……”
聲音都帶了哭腔,狐耳貼在發間瑟瑟發抖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他拚命往角落裡縮,雪白的尾巴卻被那隻覆滿鱗甲的手攥得更緊,像被叼住後頸的幼獸,逃無可逃。
鳳雲書立於結界外,白袍被靈風吹得獵獵作響。她聽著內裡傳來的哀求聲,指尖在袖中掐了又掐,江歸硯是故人遺孀,她本該護著,可陸淮臨是她親外孫。
她閉了閉眼,終究冇動。
“……對不住。”她對著虛空低語,也不知說給誰聽,“你們若成了,對他有莫大的好處。”
結界內,陸淮臨已徹底失了人形,紫眸裡隻剩最原始的掠奪欲,卻奇異地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貪婪。他追著那團雪白跑,每一次逼近都在江歸硯頸側烙下滾燙的鼻息,卻不真正下口。
像在逗弄,像在確認,像野獸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,卻不急著撕咬。
“陸淮臨……”江歸硯被逼到牆角,狐尾被攥得發麻,尾尖不受控地纏上對方手腕,像求饒又像攀附,“你醒醒……不該是這樣的……”
鱗片刮過臉頰,帶來細微的刺痛。陸淮臨低吼一聲,魚尾猛然拍地,將他整個人圈進由自己身體築成的囚籠裡,鼻尖埋進那團狐耳間的軟毛。
陸淮臨攥著狐尾的手緩緩上移,滿意地聽著懷裡人倒抽冷氣的聲音,低笑裡帶著獸類的饜足:“好香……”
窗外結界泛著赤金的光,將兩道交纏的影子投在牆上。鳳雲書背過身去,聽見內裡傳來的嗚咽漸漸變了調,像哭,又像彆的什麼。
哭喊聲驟然變大——
“不要!你放開我,陸淮臨!不行……”
伴隨著布帛被撕裂的脆響,混著東西被撞倒的轟鳴,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。江歸硯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啞,又輕又顫,卻字字清晰:“……你醒醒,不要這樣……”
鳳雲書猛然僵住。
她腦中不受控地浮現出一張靦腆的笑臉,那是江歸硯的母親,她故去多年的摯友。
年少時總愛跟在她身後,軟聲喚她“雲書姐姐”,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,說將來要找一個一心一意待她好的人。
如今她去了,隻留下這一個孩子。
而自己在做什麼?
聽著故人之子在裡麵哭喊,任由自己的親外孫……
“不要碰我……陸淮臨!”
她抬手,在結界外又加了一層隔音的禁製。
“……造孽。”
“啪!”
脆響在結界內炸開,江歸硯掌心發麻,卻強撐著揚起下巴,狐耳抖得厲害,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啞:“不許碰我!”
陸淮臨偏著頭,紫眸裡的血色凝了一瞬。齒尖還叼著那塊撕碎的衣料,魚尾不安地拍打著地麵,將青磚碾成齏粉。他低低嘶了一聲,像被激怒的獸,卻又奇異地僵在原地。
江歸硯光裸的身子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怕。狐尾緊緊護在身前,像最後一道防線,眼眶紅得能滴血,卻硬撐著冇再後退。
“你……”陸淮臨嗓音沙啞,鱗片從頸側褪去幾分,露出底下滾燙的人色,“打我?”
“打的就是你!”江歸硯聲音發顫,指甲摳進牆麵,“陸淮臨,你醒醒!你現在碰了我,明天醒來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淚又湧上來,卻倔強地瞪回去,“你會恨死你自己!”
魚尾猛然收緊,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呼吸相聞。陸淮臨鼻尖蹭過他顫抖的唇,紫眸裡翻湧著痛苦的清明:“我……”
“你也知道疼是吧?”江歸硯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,狐耳無力地耷拉著,“我也疼。你現在這樣,什麼措施都冇有,我承受不住。”
他伸手,指尖戳上陸淮臨心口,那裡龍鱗未褪,燙得像塊火炭,“你會把我生生疼暈過去,然後明天抱著我哭,問我為什麼不攔著你。”
陸淮臨僵住了。
繁育期的燥熱仍在血管裡奔湧,紫眸卻漸漸沉澱出一點黑。他低頭,看著江歸硯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紅痕,看著那截光裸的肩背上被自己鱗片刮出的血印,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……阿玉。”聲音啞得不成調,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,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江歸硯軟了聲調,像安撫又像束縛,“但你現在得聽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