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淵正從裡頭出來,挑眉打量兩人交握的手,笑得一臉玩味:“喲,怎麼這就回來了?”
陸淮臨神色自若,把江歸硯往身邊帶了半步:“帶他過來轉轉,提前認認路。”
“認路?”鳳淵嘖了一聲,目光落在少年略帶緊張的臉上,壓低聲音,“這麼快?祖母知道了嗎?”
“先前進信的時候提過兩句。”陸淮臨語氣平穩,拇指卻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江歸硯的手背。
鳳淵見狀,扇子輕敲掌心,懶洋洋地讓開道:“成,那我就不耽誤你們,去吧。”
江歸硯腳步一頓,聲音發緊:“你祖母……在這嗎?”
“是外祖母。”陸淮臨下意識糾正,卻感覺掌心裡那隻手驟然僵住——少年睫毛顫得厲害,連呼吸都輕了。
“你怎麼不早告訴我!”江歸硯慌忙低頭,手指飛快去扯自己微皺的衣角,“我什麼都冇準備……這樣還可以嗎?”
他急得眼尾都泛紅,陸淮臨忙按住他的手,指腹順著腕側安撫地摩挲:“好看得很,彆慌。”
陸淮臨低聲一笑,牽緊他的手:“醜媳婦怕見公婆,你這麼漂亮,也怕嗎?”
江歸硯耳尖泛紅,聲音細若蚊鳴:“那、那不一樣……我們……”
他頓了頓,睫毛輕顫,像是把後麵的話咽回肚子——我們可是兩個男子,你外祖母若不接受,我該怎麼辦?
少年抬眼,撞進男人含笑卻堅定的眸光,心口微鬆,卻仍忍不住小聲嘟囔:“那……待會兒我要是說錯話,你可要救我。”
“救你?”陸淮臨挑眉,尾音含笑,“我直接跪你旁邊,一起捱罵,行嗎?”
“不行!”江歸硯猛地攥緊他手指,聲音低卻帶著慌,“你得幫我擋著,我纔不要被罵。”
“行,你等會兒躲我身後。”
江歸硯深吸一口氣,指尖蜷緊又鬆開,終於點頭:“那……那走吧。”
陸淮臨握緊他的手,兩人同步跨過那道高高的硃紅門檻,袍角與靴尖同時掠進殿內金暖的光裡。
鳳雲書擱下茶盞,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而來,衣襬未停,先聞笑聲:“我的孫兒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阿祖,”陸淮臨牽著江歸硯迎上前,掌心暗暗捏了捏少年指骨,低聲誘哄道:“叫阿祖。”
江歸硯耳根通紅,卻立刻隨他一同拱手,聲音清亮而恭敬:“阿祖。”
鳳雲書目光落在兩人身上,看著陸淮臨那副樣子,頓時瞭然,隨即笑意更深,抬手虛扶:“哎,好孩子,一路辛苦,快起來。”
陸淮臨勾了勾唇,眼角都是得逞後的光亮。他微微俯身,貼到鳳雲書耳畔,壓低聲音說了句悄悄話——語氣輕快,尾音含著明顯的得意。
老人聽完先是一愣,隨即抬眼在江歸硯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,眸底笑意更深,止不住地點頭:“原來如此,好,很好。”
江歸硯被這眼神看得耳根發熱,悄悄拽了拽陸淮臨的衣袖,小聲問:“你說什麼了?”
陸淮臨先朝鳳雲書眨了下眼,示意稍等,隨即退回江歸硯身側,低聲哄道:“一會兒同你說。”
“祖母,我先陪他去喝口熱茶。等您這邊準備好,我再來陪您細聊。”
鳳雲書會意,擺手笑道:“去吧,彆叫人杵在這兒受風。”
陸淮臨道了聲“是”,順勢牽緊江歸硯的手,往暖閣方向帶。少年一步三回頭,眸子裡寫滿好奇,卻被男人含笑按了按指尖:“急什麼,先暖手,再慢慢告訴你。”
寢殿裡燃著安神的香,可江歸硯隻闔了眼小半刻便醒來。錦被柔軟,暖玉枕溫,他卻翻來覆去,被陸淮臨養出來的“認床”毛病,連換張榻都不適應。
更讓他睡不著的,是心裡那股莫名的忐忑。
他外祖母剛見他時眼底那一瞬的滯愣,他看得分明;雖很快換上慈笑,可老人下意識摩挲杯沿的動作,騙不了人。妖界皇族對“繼承人帶回個男子”竟如此寬容?還是——他們根本就知道什麼內情,卻默契地閉口不提?
江歸硯翻身坐起,抱著膝望向窗外。梧桐疏影映在地板上,風一過,沙沙作響,像藏著無數低語。
“陸淮臨……你到底瞞了我什麼?”他輕聲喃喃,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。
與此同時,偏殿一隅的梧桐影下,鳳淵正與妹妹鳳梨梨閒坐。少女搖著團扇,忽聞侍女傳訊,眼睛一亮:“哥!聽說表哥回來了?真的?”
“嗯。”鳳淵把摺扇往掌心一敲,似笑非笑,“還帶人回來見祖母。”
團扇“啪”地合上,鳳梨梨哀嚎一聲:“啊?那我豈不是徹底冇機會了!”
“本來也冇機會。”鳳淵懶洋洋地挑眉,“那隻小魚眼光高得很。”
郡主不服氣,仰頭追問:“那我未來嫂嫂得長成什麼樣兒?”
“那得是傾國傾城,蒲柳之姿,”鳳淵回憶著江歸硯的樣貌,薄唇一勾:“年紀還得小。”
“這麼挑?”鳳梨梨撅嘴,“那修為呢?總不會比我這個鳳族郡主還高吧?”
鳳淵抬手在她額頭輕敲一記:“人家可是大乘期的劍君,省省吧。”
少女瞪圓了眼:“大乘期的女劍君?世上哪有——”
“咳。”鳳淵輕咳一聲,移開視線,“倒不是女子。”
鳳梨梨愣了半瞬,猛地反應過來,驚呼卡在喉嚨裡,被兄長一把捂住嘴:“小聲點,彆讓祖母聽見你咋呼。”
她扒開哥哥的手,壓低嗓音,眸子裡卻閃著興奮的光:“男的?表哥帶了個男子回來,還要見祖母?”
“嗯。”鳳淵搖著扇子,似笑非笑,“少年峰主,骨相一流,天賦一流,模樣更一流,你那點小念想,趁早收起來。”
“可——”鳳梨梨從雀躍裡驟然回神,小臉一垮,聲音壓得極低,“族規呢?哥,你忘了上次……”
話未說完,鳳淵“啪”地合上摺扇,臉色驟變:“壞了!怎麼把這茬忘了!”
鳳梨梨咬了咬唇,目帶擔憂:“若是祖母也……”
“彆慌。”鳳淵深吸口氣,扇子往掌心一敲,眸底掠過精光,“祖母最重規矩,卻也最疼小魚。隻要那小劍君過了她老人家的眼,族規……未必不能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