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歸硯眼珠滴溜一轉,小虎牙閃著狡黠的光:“第一,把我缺失的本源補回來;第二,把我碎掉的魂魄拚好;第三——”他聲音發緊,卻倔強地抬眼,“複活我孃親。”
金光微微一滯,半晌才低低落下:“這……吾做不到。”
江歸硯指尖發涼,仍不死心:“一條都做不到?”
“你的本源極其珍貴,吾無法凝聚;魂魄亦如此——你體質特殊,非外力可補。”天道聲音輕得像風,“至於你孃親,你以後就會知道了,吾不能逆。”
少年眼裡的光倏地暗下去,像被掐滅的燭芯,小聲嘟囔:“那你能乾什麼?”
天道抬手,二十幾件半神器憑空浮現,金輝繚繞,嗡鳴震耳:“選。”
江歸硯掃了一眼,眉梢一挑,毫不猶豫:“我要全部。”
“……”天道默然片刻,終究一揮手,儘數推至少年麵前,“給你。”
江歸硯袖袍一卷,把二十幾件半神器“嗖”地全掃進儲物玉帶,嘴裡小聲嘟囔:“不是應該討價還價一下嗎?怎麼這麼爽快……”
天道側眸,金色瞳底浮出一點疑惑的波紋:“嗯?”
“我看那些話本子裡,”少年撇嘴,手指在半空劃了劃,“天道都是冷冰冰的,一句‘凡人休得僭越’就打發人,哪有你這樣直接甩裝備的……”
金光沉默片刻,抬手在他額心輕輕一彈,聲音低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意:“以後少看話本子。”
江歸硯揉了揉被彈紅的額頭,小聲哼唧:“凶什麼凶……”
“冇有凶。”天道背過手,金輝落在他發頂,像給炸毛的小貓順毛,“是教你彆把吾想成刻板模樣。吾雖無情,卻也知你苦。”
少年愣了愣,鼻尖一酸,卻故意彆過臉:“那下次多給點,我就不說你壞話。”
“……”金光無奈,終究輕歎,“貪心。”
“陸淮臨是吾給你尋的,你的命定之人。”
江歸硯猛地抬頭,眸光驚顫:“你知道?”
他喉嚨發緊,耳尖瞬間燒得通紅,“那你……是不是也看見我們……”
天道側過身,金瞳無波,聲音卻帶著淡淡的趕客意味:“吾不會看。你回去吧。”
少年愣了半息,忽地鬆了口氣,又莫名心虛,小聲嘟囔:“不會看就好……”
金光微斂,像對他這副羞窘模樣無可奈何,補了一句:“放心,你們的私事,吾冇興趣。”
江歸硯回頭瞥見金色雷霆尚未散儘,又急急轉回身——隻見天道金光已淡成一粒星點,眨眼消失。雷光跟著斂去,像被誰“啪”地合上蓋子。
“我也要學這個!”少年連忙舉手,聲音清亮,滿是興奮。
結果,什麼動靜都冇有。雷獄已空,虛空隻剩他孤零零的迴音。
江歸硯捂著胸口,悻悻落在屋脊,小聲嘟囔:“還是要少了……”
他並不知道,同一時間,九霄之上。
某人形金光站在庫房門口,看著空蕩蕩的半神器架子,難得地抬手扶額,心疼得連金輝都暗了兩分。
“……小崽子,”天道輕歎,指尖一點,架子最深處又慢吞吞補上幾件新煉的寶貝,“下次再敢全搬空,就把你鎖進來抵債。”
說歸說,金瞳裡卻掠過一絲極淺的笑,那孩子,總算學會不跟自己客氣了。
陸淮臨見那道單薄的身影自雷雲間墜下,心頭猛地一緊,化作一道流光衝上前,將人穩穩接在懷裡。
“怎麼樣了?怎麼還吐血了?”
他抬手,指腹輕顫,替少年拭去唇邊那抹殷紅,嗓音低啞得發緊。
江歸硯搖搖頭,聲音微啞卻帶著笑:“冇事兒,就是最後一下冇抗住,吐了口血。”
話音未落,南宮懷逸幾人也到了近前。抬頭望見雷雲儘散,金光隱退,幾人臉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。
“恭喜小師弟!”南宮懷逸率先出聲,眼中光彩熠熠,“得償所願,自此我九重仙宮再添一尊大能!”
周圍弟子亦齊聲恭賀,聲浪彙成一片,響徹峰頂。江歸硯被陸淮臨半攬在懷,耳尖泛紅,卻挺直脊背,朝眾人含笑回禮。
少年踏雷而來,自此真正立於萬峰之上。
鳳淵負手立在簷角,衣袂被雷後餘風掀得獵獵作響。他原是為尋陸淮臨而來,正撞見最後一道金雷炸散,天光乍破——
東隅雲海翻湧,大片紫氣如潮水般滾滾而來,霞光萬丈,映得辭雲峰巔恍若仙境。饒是他見慣奇景,也忍不住低聲驚歎:
“嗬,紫氣東來,好大的陣仗。”
說罷,他側身朝江歸硯遙遙一揖,嗓音含笑道:“恭喜江峰主,一步大乘,福澤自東來。”
陸淮臨聞聲回眸,眉梢微挑,眼底帶著幾分意外:“你怎麼來了?”
鳳淵負手踱步而來,衣袂掃過簷角殘雪,聲音裡帶著一貫的閒散:
“路過,來看看你,這不正好趕上了?”
他抬眼望向紫氣尚未散儘的蒼穹,唇角一挑,含笑道:“恭喜啊,大乘期的劍君,在這九重仙宮,也是獨一份的。”
“多謝。”江歸硯翹了翹嘴角,回禮一聲,便拉著陸淮臨要走,“走走走,我討了幾件寶貝,給師兄他們分一分。”
“啊?”陸淮臨一愣,已被少年拖著前行。
“我討來的,快點。”江歸硯壓低聲音,順手把南宮懷逸也拽上,貼耳一句悄悄話。
南宮懷逸會意,指尖掐訣,一道傳訊靈光散開,幾位師弟得信,幾息之間便齊聚寢宮門前。
江歸硯推門將幾人引入,返身關好門,又走到窗邊,探頭朝外望瞭望天色,低聲問:“能說嗎?”
見天外無風無雲,亦無神識窺伺,他這才放心,迅速闔窗落栓,然後抬手一揮——
“鐺啷啷”六件半神器魚貫而出,金輝繚繞,寶氣衝得滿室生光。
南宮懷逸看著案上寶光流轉的半神器,難得怔住:“……小師弟,這是哪來的?”
江歸硯抬手,朝上頭虛空一指,眉眼彎彎:“祂給的。”
“祂?”南宮懷逸愣了半息,驀地反應過來。
“對,祂說我是——”
話音未落,晴空忽傳“哢嚓”一聲脆雷,紫電一閃,正劈在寢殿屋脊。瓦片輕顫,眾人耳膜嗡鳴,江歸硯瞬間噤聲,指尖下意識攥緊桌沿。
“……反正就是祂給的。”少年垂下眼睫,聲音低了一度,像被那記悶雷掐住了喉嚨,“師兄們挑一挑吧。”
江歸硯心裡早把賬算得清清楚楚。
幾位師兄的功法路數他門兒清,挑劍的挑刀,選鞭的選鞭,各自稱心。自己留了那柄短鋒劍——劍身如泓,雷紋暗湧,與他新得的大乘劍意最相契。
又給兩位哥哥留了對雙生短刃,寒光交映,可合璧亦可分擊;盛時傾、白朮和上官錦竹的那份暫且封存——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,等他們修為再穩些,擇良日贈予不遲。
師尊、阿公,各留一件,祖父的龍氣可以鎮住,畢竟那不是神器。
餘下的,他打算送給穆清一件。
當然,最重要的肯定是陸淮臨,要是不給他留,醋缸能把自己淹了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玄黑護心鏡,鏡緣盤著一條活靈活現的赤金龍,龍氣內斂,又凶又霸氣。
少年指尖撫過鏡背,耳尖微紅地想:要是不給他留,這個醋缸怕是能把自己和整個辭雲峰一起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