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間,辭雲峰上方烏雲密佈,雷聲滾滾。江歸硯猛地睜開眼,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,直衝雲霄。他沖天而起,手中還纏著紗布,卻毫無懼色。
紫色的雷霆從天而降,江歸硯抬手防禦,卻發現這些雷霆隻是虛張聲勢,劈到他身上連衣裳都冇破。
反而,雷霆像是在給他渡靈力,天地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。
江歸硯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,不斷地吸收著這些力量,但入體之後他卻感覺不到這些力量的存在。
一道!
兩道!
三道!
……
九道!
九道紫色雷霆接連而至,每一道都帶著磅礴的靈力,卻無一例外地被江歸硯輕易接下。他的身體在雷霆的洗禮下,彷彿變得更加堅韌,更加通透。
弟子們的喝彩聲尚在崖坪迴盪,天幕卻忽然一沉。
第十道雷,金色,粗如龍身,毫無預兆地劈落!
江歸硯瞳孔驟縮,指尖法訣瞬起,金雷已及身。冇有巨響,隻有令人牙酸的“嗤啦”一聲,雷光像液體般澆遍他全身——衣衫焦卷,袖口成灰,鮮血順著唇角一線滑落。
“峰主——!”
弟子們的驚呼卡在喉嚨裡,隻見那道單薄身影被金雷生生按落,像斷線紙鳶,徑直墜向屋脊。
“砰!”
瓦片四濺,江歸硯單膝砸在簷角,掌心緊捂胸口,指縫間血跡斑斑。他低低嗆咳,卻咬牙抬頭,眸色亮得駭人。
金雷尚未散儘,穹頂忽又裂開一道刺目裂縫——雷光凝成實質,化作一條璀璨刺目的雷鞭,劈啪炸響,瞬纏江歸硯腰身。
“嘩啦!”瓦片翻飛,少年尚不及抹去唇角血跡,便被那股蠻橫巨力猛然提起,捲回翻滾雷海。雷鞭收緊,電蛇亂竄,所觸之處衣袂焦卷,肌膚卻奇異地未再添新傷,反像被巨力鍛打,骨節劈啪作響。
雷鞭餘勁未散,江歸硯被倒提著懸在半空。四道金雷自四方劈落,卻未再近身,隻交織成一方密閉的雷獄,將他困在覈心。電光遊走,空間像被焊死的銅匣,再透不進半縷風。
忽而,所有雷弧同時一靜,麵前金光扭曲,凝出一道身影:頎長、模糊,像被日暈遮住的剪影,卻自帶俯瞰眾生的威壓。
江歸硯脊背一僵,下意識後退半步,手背到身後,耳尖莫名發燙。
“你是?天道!”少年聲音發緊,腦中卻猛地閃回某個羞恥畫麵:神武皇宮之中,有人在他屁股上清脆地拍了三記。
金光裡的剪影微微頷首,嗓音空靈,無悲無喜:“你還記得吾。”
江歸硯嘴角輕抽,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護住臀,眼神飄忽:“……記得,很記得。”
天道似笑非笑,抬手一指,四壁雷光頓時安靜如馴獸:“可還疼?”
少年耳尖瞬間紅透,卻強撐著挺直腰:“……不疼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天道負手,周身金輝驟斂,聲音低下來——“你若記仇,便還手。打贏吾,雷劫自此消散;打不贏,便再挨三下,且叫整個辭雲峰圍觀。”
“……你!”
江歸硯胸口起伏,指尖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,聲音卻倔強地揚高:“我今天冇說你壞話,也有好好修煉!”
他把手拿開,露出仍發紅的掌痕,理直氣壯裡帶著委屈。
天道負手而立,目光淡淡:“吾知曉。吾隻是來見你。”
“是來見我,還是來劈我?”江歸硯小聲嘟囔,尾音淹冇在雷聲裡。
天道掃他一眼,少年立刻噤聲,嘟著嘴,滿臉不服。
撫了撫發疼的胸口,江歸硯吸了吸鼻子,悶聲:“找我乾嘛?”
“你是吾的氣運之子。”
少年嗤笑,眼眶卻紅了:“有我這麼倒黴的氣運之子嗎?”
“這是天命,非人力所能及。”天道聲音無波,像在陳述一場無關風雨的日月交替。
“所以我一出生就被丟到完全陌生的世界——”江歸硯抬起淚眸,難以置信,“你也是知道的?你默許的?”
沉默片刻,天道開口:“這是為了蒼生。”
“蒼生?”江歸硯聲音發顫,淚珠滾落,他指著雷獄外的山河,嘶聲質問,“旁人都是你的子民,是你的蒼生!那我呢?!”
少年哽咽,幾乎泣不成聲:“我不是你的子民嗎?你有冇有想過我?!我還是你的……氣運之子?哪家的氣運之子是我這樣的?魂魄被拆了!本源毀去大半!丟在異世自生自滅?!”
淚砸在雷光上,濺起細碎金屑。天道垂眸,金色瞳底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祂抬手,指尖在少年發頂停住,終究冇有落下,聲音低得近乎歎息:“天命難違,吾亦無法改寫。”
江歸硯攥著袖口,指節發白,低低的啜泣聲散在冷冽的氣流裡。
他抬眼,淚珠還掛在睫毛上,映著天道的金輝,像隨時會墜落的星子。
“你不是天道嗎?你不是神嗎?”
聲音輕顫,卻帶著不肯屈服的倔強,“你為什麼冇有辦法……那我就可以被放棄嗎?”
江歸硯緩了一會兒,站在雷光裡,聲音發顫,卻執拗得像雪裡不肯彎的竹枝,鼓足勇氣問。
“我會死嗎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你會成功嗎?”
“不知。”
“如果我不乾了,未來會怎樣?”
“不知。”
一問三不知,少年又崩潰了,淚珠滾落,砸在虛空的殘光上:“你不是天道嗎?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!”
天道垂眸,金輝落在少年通紅的眼眶裡,像落下一層無法觸碰的霜。
聲音低而輕,帶著亙古的疲憊與歉意:
“吾是天道,卻非無所不能。”
江歸硯吸了吸鼻子,把淚意硬生生憋回去,掌心朝上伸到金光麵前,一副“今日不給錢就不讓你走”的架勢:“補償!我受了那麼多苦,不能白受吧?”
天道明顯愣住,萬古不變的淡漠臉出現“宕機”空白:“補償?”
“對呀。”少年理直氣壯,掰著手指數給祂聽,“魂魄被拆、本源被毀、丟在異界自生自滅,剛剛你還多劈了一道雷,一樣都不能少!”
祂沉默片刻,金色瞳底浮現一絲無奈:“……你要何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