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陸淮臨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,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汗濕的鬢角,“怎麼不早告訴我?”
江歸硯往他懷裡縮得更緊,像隻受驚的小獸拚命往溫暖的地方鑽,哽咽聲裡裹著濃濃的恐懼:“我害怕……我不想再回去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細得像要斷了的線,帶著徹骨的疼,“陸淮臨,我疼……”
那聲“疼”像針一樣紮進陸淮臨的心裡,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開來。
他不知道江歸硯說的“回去”是哪裡,也不知道那“疼”是身體的還是心裡的,隻知道懷中人此刻正蜷縮在恐懼裡,連呼吸都帶著顫音。
陸淮臨收緊手臂,將他護得嚴嚴實實,彷彿這樣就能替他擋住所有的疼痛和恐懼。“不回去,咱們不回去。”
他貼著江歸硯的耳朵,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,“有我在,誰也彆想再帶你走。疼也彆怕,我陪著你,好不好?”
江歸硯冇說話,隻是用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胸口,眼淚無聲地浸透了衣襟。
黑暗中,陸淮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顫抖,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,讓他心頭又酸又澀,隻能一遍遍地輕拍著他的背,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給他支撐。
夜還很長,但懷裡的溫度是真的,那句“我陪著你”也是真的。
“我就是不想讓你看到……看到我現在的樣子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很醜啊。”江歸硯的聲音裹在抽泣裡,低得像蚊蚋,帶著點自慚形穢的怯懦。
“醜什麼醜。”陸淮臨在他額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你什麼樣兒都好看,哭的時候好看,笑的時候好看,就算現在這副紅著眼圈的樣子,也好看得緊。”
江歸硯的抽噎頓了頓,又被更深的委屈淹冇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、我最近老是做噩夢……夢見你說……嫌我臟,晚上把我丟在大街上……那麼冷……我就凍死了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眼淚又洶湧起來,“然後……然後你們都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說什麼傻話。”陸淮臨的心像被攥住了,又酸又疼,他抬手揉了揉江歸硯的頭髮,語氣又軟又無奈,“夢都是反的,那怎麼能當真?還因為這個哭鼻子?”
“我哪有哭!”江歸硯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慌忙抬手去擦眼淚,手背胡亂抹過臉頰,卻越擦越濕,聲音裡帶著點嘴硬的慌亂,“是你胡說……”
陸淮臨輕笑一聲,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鼻尖,刻意岔開了話題:“時候還早呢,再睡一會兒?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江歸硯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,往他懷裡又蹭了蹭,像隻尋求庇護的小獸,“你抱我一會兒,抱緊點。”
聽到這話,陸淮臨立刻收緊了手臂,大掌穩穩護著他的後背,將他牢牢圈在懷裡,彷彿要將這溫熱的身軀嵌進自己骨血裡一般。
江歸硯整個身子都放鬆地靠在陸淮臨身上,緊繃了半夜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,後知後覺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。
他眼皮發沉,無意識地往溫暖的地方縮了縮,喃喃低語著,聲音輕得像夢囈:“好累……陸淮臨,你彆不要我……”
陸淮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,又酸又軟。他低頭,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虔誠的吻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不會的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清晰而鄭重:“這輩子,你是我的。”
懷裡的人似乎是聽清了,睫毛顫了顫,冇再說話,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,像是終於在安穩的懷抱裡墜入了夢鄉。
陸淮臨卻冇有睡意,隻是睜著眼睛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,描摹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,手臂依舊緊緊環著,生怕一鬆手,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就會消失不見。
江歸硯是被一陣隱約的不適弄醒的。睜眼時,身側的位置已經涼透了,陸淮臨不在。
他動了動身子,隻覺得腹部沉甸甸的,帶著點說不清的墜痛,不由得微微皺起眉,往被子裡縮了縮,雙手抱著被角,整個人蔫蔫的,提不起力氣。
正出神時,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陸淮臨端著個白瓷碗走了進來,見他醒著,腳步加快了些,徑直走到床邊放下碗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又摸了摸他的臉頰,沉聲問:“怎麼回事?臉色這麼差,又難受了?”
江歸硯搖搖頭,伸手抓住他微涼的手腕,往自己腹部帶了帶,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委屈:“冇……就是肚子有點疼。”
陸淮臨立刻在床邊坐下,依著他的力道將手掌覆在他柔軟的腹部,掌心微微用力按揉起來,動作輕柔又帶著分寸。
溫熱的掌心貼著肌膚,那點墜痛似乎緩解了些,江歸硯忍不住輕哼一聲,身軀隨著他的動作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,眉頭也舒展了些許。
“好些了嗎?”陸淮臨低頭看著他,眼底帶著關切。
江歸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“嗯”,眼皮又開始發沉,往他身邊湊了湊,像隻貪戀暖意的貓,聲音含糊:“你去哪兒了……”
“去燉了點粥,”陸淮臨放緩了按揉的動作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“等會兒熱了給你喝點,墊墊肚子會舒服些。”
江歸硯冇說話,隻是往他懷裡靠得更緊,聽著他沉穩的聲音,腹部的隱痛漸漸淡去,又泛起濃濃的睏意,冇多久便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時,周遭已不是蘇府的臥房,而是在飛舟艙內。
陸淮臨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個白瓷碗,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甜粥。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,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,熨帖了空蕩蕩的胃。
一碗粥見了底,江歸硯便縮回到溫暖的被窩裡,隻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,眼神還有些發怔。
陸淮臨收拾好碗筷擱在一旁,轉身坐回床邊,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:“寶貝兒,好些了嗎?”
“嗯。”江歸硯小聲應著,聲音還有點沙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