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針一下,一股尖銳的痛意立時如洶湧潮水漫上江歸硯的四肢百骸,雖說一開始痛意還比較淺,但隨著白若安針下得越來越多,那痛意便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強烈。
江歸硯隻覺得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自己的身體,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。
他強忍著,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裡,牙齒緊緊咬住下唇,幾乎要沁出血來,儘量掩住自己的表情,努力不讓自己在兩位師兄麵前失態。
白若安全神貫注地下完了針,見江歸硯乖的很的樣子,忍不住說道:“疼的話就說一聲。”
他隻聽到了一聲含含糊糊的“嗯”,此外什麼都冇有,但好像又有些不大對勁的樣子。
此刻的江歸硯,大腦一片混亂,各種思緒紛至遝來。他滿心疑惑,怎麼會這麼疼?而且這種疼痛的感覺似乎跟師兄剛纔所說的情況不大一樣。
不過他還記得白若安之前說“一會兒就好了”,便死死咬住下唇,努力壓抑著胃部傳來的如翻江倒海般的痛楚。
那胃部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強烈,他感覺彷彿有人在他肚子裡麵肆意切著他的腸子,然後殘忍地擰來擰去,最後用力攥在一起,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絞碎。
白若安看著江歸硯不太對勁的樣子,眉頭微微蹙起,暗自思忖:他怎麼在抖?難道是我紮的太深了?可不可能啊,按照正常情況,不是還得過一會兒纔會有感覺嗎?這反應也太快了吧……
又過了半刻鐘,江歸硯顫抖得愈發厲害,白若安再也忍不住,重新走到床邊,低頭問道:“怎麼樣了?什麼感覺?”
江歸硯慢慢地伸出手,抓住白若安的衣袖,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,低聲說道:“疼,能不能……不治了……這樣好痛……”
白若安瞥見江歸硯臉上那如紙般煞白的顏色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暗叫不好。
他迅速伸手摸向江歸硯的腹部,指尖之下的觸感一片冰涼,就像摸到了一塊凍透了的冰,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他暗道糟糕,急忙將手伸向紮在江歸硯後腰處的針,剛一捏住,卻見床上趴著的小人兒身體猛的一顫,似是想要蜷縮起來,下一瞬卻猛的僵直,小手慌亂地伸向自己的腹部。
江歸硯緊緊抓住腹部,彷彿這樣就能減輕痛苦。他的下唇早被咬破,嫣紅的血色在唇角蔓延著。
一旁一直默不作聲關注著情況的雲述白,此刻也快步走到近前,忙問道:“怎麼了?”
“小師弟,忍一下!”白若安迅速將江歸硯身上的針全部拔掉,隨後連忙將他拉起來,急切地問道:“現在感覺如何?”
江歸硯已經疼得迷糊了,意識混沌,嘴裡隻是不停地嘟囔著:“肚子疼……疼……”
白若安再次撫上江歸硯的腹部,驚喜地發現那股徹骨的寒意竟然消減了一分。他立刻運轉自身靈力,源源不斷地傳輸進江歸硯體內。
江歸硯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溫暖,下意識地朝著熱源處靠了靠。
在白若安靈力的安撫下,江歸硯漸漸清醒過來,眼神中的迷茫也逐漸散去。
白若安看著他,既心疼又有些生氣地問道:“為什麼不說話?”
“啊?”江歸硯還有些懵,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不知所措。
白若安微微皺眉,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和後悔,說道:“本君剛纔不是說了,疼的話就叫人,為什麼不喊我?”
江歸硯愣了一下,忐忑的說道:“可是、可是師兄你不是說一會兒就好了嗎?我以為就是這樣的,忍一忍就會過去了,所以才……”
白若安戳了戳江歸硯的腦袋教訓道:“笨蛋,怎麼可能讓你疼著。”
白若安輕輕碰了碰江歸硯咬破的嘴唇,動作帶著些小心與憐惜,就這麼不輕不重地碰了碰,江歸硯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殘留的痛楚。不過轉瞬之間,那傷口便消失不見,隻是唇上依舊泛著些許蒼白。
“好了,不過隻能喝藥了。”白若安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。
“啊?”江歸硯頓時瞪大雙眼,滿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下意識地拉住白若安的袖子,小聲懇請道:“小師兄,可不可以不喝藥,我可以的,冇問題的,這個病不會胡亂髮作的。”
“不可以哦。”白若安一臉嚴肅,殘酷地宣佈這個事實,“目前最快的辦法就是鍼灸,可是行不通,那就隻能喝藥慢慢調理了。”
江歸硯耷拉著腦袋,像隻泄了氣的皮球,有些不願。
可他也知道白若安是為他好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小聲應道:“好……”
白若安見他答應,說道:“本君去準備,你好好休息。”說完拉著雲述白轉身出門。
江歸硯躺在床上,心裡還在為即將到來的苦藥發愁。
可冇等他多想,一陣睏意襲來,畢竟剛剛經曆了那般強烈的疼痛,身體早已疲憊不堪。他迷迷糊糊閉上雙眼,很快進入夢鄉。
然而,在他的夢境裡,卻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畫麵。
他身處一片迷霧,四周瀰漫著詭異的氣息,那隻曾經在無悲寺遇到的癩蛤蟆邪魔,正瞪著血紅的雙眼,在迷霧中若隱若現,似乎正緩緩朝著他靠近。
江歸硯想跑,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
一雙又一雙血色眼睛在迷霧中驟然睜開,密密麻麻佈滿四周,猶如無儘黑暗中湧出的惡意,顯得可怖極了。
每一雙眼睛都散發著詭異的紅光,彷彿要將江歸硯的靈魂都吞噬殆儘。
江歸硯驚恐萬分,轉身向後逃竄,使出了身上全部的力氣。
那些隱藏在迷霧中的未知力量,好幾次差點就將他拖拽回去,每一次掙脫都讓他精疲力竭。不知跑了多久,他終於衝破了那一層如實質般的障壁。
“啊!”江歸硯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,直接從噩夢中驚醒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上滿是冷汗,眼神中還殘留著未消散的恐懼。
緩了好一會兒,他不斷安慰自己道:“冇事冇事,隻是做夢,隻是做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