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來佛陀在前引路,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,掠過連綿廟宇。
葉飛緊隨其後,神色平靜。
下方,無數佛國景象飛速倒退。
巍峨殿堂,高聳佛塔,皆沐浴在柔和佛光之中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檀香,梵唱之音若有若無,令人心神安寧。
然而,這片祥和的表象下,葉飛能清晰感知到,無數道或驚懼、或好奇、或敵視的目光,從各處殿宇塔林中投來,落在他身上。
他剛剛在辯法台上,以一敵三,力壓三位佛陀,此事恐怕已如風暴般傳遍了整個小西天。
所過之處,氣氛微妙而凝滯。
沿途偶爾遇見巡守的武僧、羅漢,他們見到未來佛陀,紛紛合十行禮。
但目光掃過葉飛時,卻都難掩震驚與複雜,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,又強迫自己鬆開。
未來佛陀對此視若無睹,隻是沉默飛行。
慈悲佛陀攙扶著麵色灰敗、氣息萎靡的金剛佛陀,跟在稍後位置。
金剛佛陀嘴角血跡未乾,胸口衣衫碎裂,露出一個清晰的凹陷掌印,掌印周圍皮肉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,裂紋蔓延。
他偶爾看向前方葉飛的背影,眼中仍殘留著不甘與驚怒,但更多的,是一種深深的忌憚。
那一掌,不僅重創了他的金身,更有一股霸道無比的開天辟地之意殘留在傷口,不斷侵蝕他的佛力,阻礙恢複。
慈悲佛陀麵色沉靜,但眼神深處,憂慮重重。
他一邊以精純佛力幫助金剛佛陀穩住傷勢,一邊暗暗心驚。
那混沌之力的侵蝕性,遠超預料。
更令他不安的是葉飛最後施展的那一招極詣混沌開天印。
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意境,讓他這位見慣風浪的佛陀,都感到心悸。
那絕非此界應有之力。
此子消失的三百年,究竟遭遇了什麼?
飛行約莫一刻鐘,前方出現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孤峰。
峰頂平坦,建有一座古樸的八角石亭。
石亭無牆,隻有八根石柱支撐亭蓋,造型簡樸,與周圍金碧輝煌的殿宇形成鮮明對比。
亭中有石桌石凳,桌上已備好清茶,茶香嫋嫋。
“葉施主,請。”
未來佛陀按下雲頭,落在石亭前,側身示意。
葉飛點頭,步入亭中,選了一方石凳坐下。
未來佛陀在他對麵落座。
慈悲佛陀扶著金剛佛陀,坐在未來佛陀下首。
金剛佛陀閉目調息,臉色依舊難看,但總算能勉強坐穩。
另有小沙彌無聲上前,為幾人斟茶,然後躬身退下,遠遠侍立。
茶香清冽,沁人心脾。
亭外雲海翻騰,遠處佛光普照,梵音陣陣,更顯此間靜謐。
然而,亭內氣氛,卻凝重得幾乎要凝固。
未來佛陀端起茶杯,輕輕啜飲一口,目光落在葉飛臉上,緩緩開口。
“葉施主修為通天,尤其對混沌之道,乃至那開天意境的領悟,實乃本座生平僅見。”
“佩服。”
他語氣平靜,聽不出喜怒,彷彿之前辯法台上的激烈鬥法並未發生。
葉飛也端起茶杯,淺嘗一口。
茶水溫潤,入腹化為一股暖流,竟有滋養神魂之效,非是凡品。
“佛陀過譽。”
“僥倖有些機緣罷了。”
“今日冒昧登門,又行此爭鬥之事,實非得已。”
“詭異之事,迫在眉睫,不容葉某再行拖延迂迴之舉。”
未來佛陀放下茶杯,手指輕輕敲擊石桌。
“天道院拜帖所言,詭異侵蝕加劇,大劫征兆已顯。”
“此事,我佛門亦有察覺。”
“近千年來,下界諸多信仰之地,時有邪祟滋生,怨念叢生,乃至有佛國淨土邊緣,亦出現不明黑氣侵蝕,難以祛除。”
“隻是,是否已至需聯合諸天,共抗大劫的程度,我寺內部,尚有爭議。”
葉飛放下茶杯,神情嚴肅。
“佛陀所見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葉某自萬界戰場歸來,親眼所見,親身所曆,詭異侵蝕之烈,遠超諸位想象。”
“其源頭,乃是自那被遺棄的古老年間便已存在,甚至可能更早的最初詭異復甦。”
“其本質,並非簡單的邪氣、魔念,而是一種侵蝕、扭曲、吞噬萬道萬法,乃至世界本源規則的可怖存在。”
“其所過之處,生靈不存,法則崩壞,世界化為死寂絕地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它似乎擁有某種傳染與進化的特性,能根據吞噬的不同法則、能量,衍生出種種難以理解、難以應對的變體。”
“萬界戰場深處,已有數處古界被完全侵蝕,化為詭異巢穴。”
“其中孕育的詭異生靈,實力之強,手段之詭,超乎想象。”
葉飛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亭中幾位佛陀,臉色都凝重起來。
他們雖知詭異之事,但多是從典籍記載或下屬彙報得知,像葉飛這般親曆者,且修為高深,見識廣博者的第一手描述,還是第一次聽到。
“最初詭異……”慈悲佛陀低聲重複,眉頭緊鎖,“古籍中確有零星記載,語焉不詳,隻言乃天地未開,或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大恐怖,早已被封印或流放……難道,它真的歸來了?”
“據葉某所知,並非完全歸來。”葉飛搖頭,“其本體似乎仍被某種力量束縛或封印在無儘遙遠、不可知之地。但它的力量,它的觸鬚,已經開始滲透諸天萬界。萬界戰場,或許隻是其中一個缺口,或者……試驗場。”
“試驗場?”金剛佛陀忍不住開口,聲音有些嘶啞,帶著質疑,“你是說,那鬼東西,在拿萬界做試驗?”
“未嘗冇有可能。”葉飛看向他,目光平靜,“詭異侵蝕的方式千奇百怪,有的吞噬生靈神魂,有的扭曲世界法則,有的甚至能偽裝、模仿,潛伏在正常生靈乃至世界內部,難以察覺。其行為模式,不似無智的災厄,倒像是有目的、有組織的……侵蝕與吞噬。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實驗,尋找最有效、最徹底的侵蝕萬界之法。”
此言一出,亭中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。
未來佛陀敲擊石桌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他眼中星河虛影緩緩轉動,似在推演、思索。
“若真如葉施主所言,那此事,確實比預想的更為嚴重。”
“然,聯合諸天,談何容易。”
“諸天萬界,勢力盤根錯節,恩怨糾纏。莫說那些魔道、妖族、古族,便是我等自詡正道的仙、佛、神、聖各脈,亦是門戶之見深重,各有算計。”
“想要拋卻成見,聯合一心,難於登天。”
“何況,那詭異侵蝕,目前看來,似乎並未大規模爆發,仍有緩衝之機。各大勢力,難免存了觀望、自保,甚至……火中取栗的心思。”
未來佛陀的話語,冷靜而現實,道出了聯合抗劫的最大難點人心不齊。
葉飛對此早有預料。
他緩緩道:“佛陀所言極是。人心難齊,利益紛爭,乃是常態。正因如此,才需有足夠分量者登高一呼,率先聯合。大雷音寺,傳承悠久,底蘊深厚,在諸天萬界佛門中地位尊崇,更與各方勢力有千絲萬縷聯絡。若能得貴寺支援,聯合之事,便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葉某不才,願為前驅,聯絡各方。但需一個夠分量的名頭,一個能讓各方至少願意坐下來聽的契機。大雷音寺,便是這名頭,這契機。”
“至於詭異尚未大規模爆發……”葉飛語氣轉冷,“不過是溫水煮蛙。待其真正爆發,侵蝕已成大勢,再想聯合抵抗,恐怕為時已晚。屆時,諸天傾覆,無人可獨善其身。便是這佛國淨土,難道就能倖免?”
未來佛陀沉默。
慈悲佛陀麵露憂色。
金剛佛陀想反駁,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把話嚥了回去,隻是冷哼一聲。
亭中再次陷入寂靜,隻有雲海在亭外無聲翻湧。
良久,未來佛陀纔再次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葉施主所言,不無道理。”
“然,茲事體大,非我小西天一處可決。”
“大雷音寺,根基在天外,大西天靈山。此地不過是一處分寺。聯合諸天抗劫這等關乎佛門根本,甚至諸天氣運的大事,需上稟靈山,由我佛如來與諸佛菩薩共議,方可定奪。”
“本座,隻能將葉施主之意,以及關於詭異侵蝕的詳情,如實上報。至於靈山如何決斷,非我等所能左右。”
葉飛聞言,並不意外。
大雷音寺這等龐然大物,分支遍佈諸天,真正的決策核心,自然在最高處。
他今日打服小西天,隻是拿到了入場券和發言權,距離真正說動整個佛門參與聯合,還差得遠。
“佛陀能如實上稟,葉某已是感激。”
“隻望佛陀在陳情時,能著重強調詭異侵蝕的嚴重性與緊迫性。此劫,關乎的並非一家一派的存亡,而是整個諸天萬界的未來。傾巢之下,焉有完卵?”
未來佛陀點頭。
“此乃應有之義。本座會親自撰寫佛牒,以最快速度,通過秘密渠道,送達靈山。靈山回訊,快則數月,慢則數年,甚至更久。其間變數,難以預料。”
葉飛心中一沉。
數月、數年……對凡人而言漫長,但對大劫而言,或許就是決定生死的關鍵時間。
但他也知,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。
大雷音寺這等勢力,決策流程必然繁瑣,不可能因為他一番話就立刻傾巢而出。
“葉某明白。”
“在此期間,葉某會繼續聯絡其他勢力,同時儘可能收集更多關於詭異的線索與證據。”
“另外,葉某有一不情之請。”
未來佛陀抬眼:“施主請講。”
“葉某想借閱貴寺中,所有關於最初詭異、紀元災劫、混沌古秘等相關典籍記載。”
葉飛目光灼灼,“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要對詭異,必須先瞭解它。貴寺傳承久遠,典籍浩瀚,或許藏有葉某所需的關鍵資訊。”
未來佛陀與慈悲佛陀對視一眼,眼中皆有難色。
佛門典籍,尤其是涉及上古秘辛、混沌古秘的,多為不傳之秘,豈可輕易讓外人,尤其是一個與佛門有過節的外人翻閱?
“葉施主,”慈悲佛陀緩緩開口,語氣委婉但堅定,“非是我等吝嗇。隻是寺中古老典籍,多涉及佛門根本傳承與上古大秘,向不外傳。此乃寺規,即便是我等,亦不可輕易違背。”
葉飛早有所料,並不氣餒。
“葉某並非要窺探佛門根本傳承。隻求查閱與詭異、災劫、混沌紀事相關的曆史記載、遊記雜談、乃至隻言片語的推測。這些資訊,或許能幫助我等更清晰地認識詭異本質,找到其弱點。”
“此事關乎對抗大劫,非為一己之私。若佛陀應允,葉某願以混沌大道感悟,以及一絲開天意境之玄妙,作為交換。”
此言一出,未來佛陀和慈悲佛陀眼中都閃過一抹精光。
混沌大道,乃是最為古老、神秘的大道之一,演化萬法,玄奧無窮。
而那開天意境,更是傳說中的創世偉力雛形,價值無法估量。
葉飛竟願意以此作為交換,可見其對查閱典籍的迫切,以及對詭異之事的重視。
金剛佛陀也猛地睜開眼睛,震驚地看著葉飛。
他冇想到,葉飛竟捨得下如此血本。
未來佛陀手指再次輕輕敲擊石桌,顯然在權衡利弊。
葉飛所要查閱的,並非核心傳承,更多的是曆史記載與雜談推測。
用這些並非絕密,但對破解詭異可能有益的資訊,換取對佛門修行可能有重大啟發的大道感悟……
這買賣,似乎……並不虧。
良久,未來佛陀停止了敲擊。
他看向葉飛,緩緩道:“葉施主誠意,本座看到了。”
“查閱核心傳承典籍,絕無可能。但寺中藏經閣外圍,有一處萬史樓,其中收藏了自上古以來,諸天萬界流傳的諸多史籍、遊記、雜談、傳說記載,其中或許有施主所需資訊。”
“葉施主可入萬史樓查閱,但不得拓印,不得損壞,且需有我寺弟子陪同。時限,三個月。”
“作為交換,葉施主需在離開前,留下關於混沌大道與開天意境的感悟心得,篇幅、深度,需得讓我等滿意。”
“葉施主,意下如何?”
葉飛略一思索,點頭應允。
“可。”
“三個月,足矣。”
“感悟心得,葉某離開前自會奉上,必不讓貴寺失望。”
未來佛陀頷首。
“既如此,便請慈悲師弟,帶葉施主前往萬史樓,安排相關事宜。”
“金剛師弟傷勢不輕,需儘快閉關療傷。本座需即刻撰寫佛牒,上稟靈山。”
慈悲佛陀起身,合十道:“謹遵師兄法旨。”
他轉向葉飛,神色已平靜許多。
“葉施主,請隨我來。”
葉飛也起身,對著未來佛陀和金剛佛陀微微頷首,算作告彆。
未來佛陀回以一禮。
金剛佛陀則偏過頭,冷哼一聲,但終究冇再說什麼。
葉飛跟隨慈悲佛陀,離開石亭,化作流光,向著小西天深處,藏經閣所在方向飛去。
亭中,隻剩下未來佛陀與金剛佛陀。
金剛佛陀掙紮著想要起身,卻又牽動傷勢,悶哼一聲,額頭滲出冷汗。
“師兄!難道就這麼算了?就任由他翻閱我寺典籍?還要給他感悟?”金剛佛陀咬牙切齒,滿是不甘。
未來佛陀看著他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師弟,勝就是勝,敗就是敗。我佛門弟子,當有直麵勝負的氣度。”
“此子實力,已遠超你我預估。尤其是那開天意境……非同小可。繼續為敵,於我寺有害無益。”
“況且,他所言詭異之事,未必是虛。若真有大劫將至,多一個如此強大的盟友,總好過多一個如此可怕的敵人。”
“用一些無關根本的記載,換取可能應對大劫的線索,以及對我佛門修行有益的大道感悟,此乃明智之舉。”
金剛佛陀張了張嘴,最終頹然垂首。
他知道師兄所言在理,隻是心中那口惡氣,實在難平。
未來佛陀望向葉飛離去的方向,眼中星河緩緩流轉,深邃難明。
“此子身負大氣運,亦有大因果。”
“詭異之事,或許……真需應在他身上。”
“他應該就是這個時代的應劫而生之人無疑了。”
“傳令下去,即日起,封閉辯法台區域,今日之戰細節,不得外傳。所有弟子,不得議論,不得擅自尋釁葉施主。違者,嚴懲不貸。”
“是……”金剛佛陀有氣無力地應道。
未來佛陀不再多言,身形緩緩淡去,已然離去,準備撰寫上稟靈山的佛牒。
金剛佛陀獨自坐在亭中,看著胸口那可怖的掌印,感受著其中那絲揮之不去、不斷侵蝕佛力的開天意境,眼神複雜。
最終,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,閉上眼,開始全力運功療傷。
另一邊。
慈悲佛陀帶著葉飛,飛過數重佛殿,來到一片被濃鬱佛光籠罩的清淨之地。
此地古木參天,梵音繚繞,一座九層高的古樸樓閣矗立其中,匾額上書三個古篆大字,藏經閣。
藏經閣周圍,有強大的佛門禁製流轉,更有數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潛伏,顯然守衛森嚴。
慈悲佛陀並未進入主閣,而是帶著葉飛繞到藏經閣側麵,那裡有一座相對低矮,但占地頗廣的三層樓閣,匾額上寫著萬史樓。
“葉施主,此處便是萬史樓。其中收藏了自上古以來,諸天萬界流傳的各類史籍、遊記、雜談、傳說、秘聞抄本,數量浩瀚如煙海。按照約定,你可在此查閱三個月。樓內有靜室可供休息。但不得進入藏經閣主閣,不得拓印,不得損壞典籍。會有執事僧陪同記錄。”
慈悲佛陀交代道,語氣平淡。
“有勞佛陀。”葉飛拱手。
慈悲佛陀點點頭,不再多言,喚來一位老成持重的執事僧,低聲吩咐幾句,便化作金光離去。
那執事僧看起來年紀頗大,修為在羅漢境巔峰,氣息沉穩。
他對葉飛合十一禮,不卑不亢。
“葉施主,小僧慧根,未來三月,由小僧陪同施主在萬史樓查閱。施主有何需要,可隨時吩咐。請隨小僧來。”
葉飛還禮:“有勞慧根大師。”
在慧根的引導下,葉飛踏入萬史樓。
樓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,顯然是運用了空間擴展之術。
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,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、書卷、骨片、石碑,甚至還有古老的龜甲、獸皮。
空氣中瀰漫著紙張、檀香和歲月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典籍之多,簡直浩如煙海。
葉飛神識粗略一掃,便發現這裡的藏書,何止億萬卷。
要在其中找到關於最初詭異、紀元災劫、混沌古秘的相關資訊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但他冇有氣餒。
至少,這裡有希望。
“慧根大師,不知關於上古紀事、災劫傳說、混沌秘聞之類的典籍,大致在哪些區域?”葉飛問道。
慧根引著葉飛走向一樓深處。
“回施主,這類典籍多在古史區、雜談區、秘聞區。不過,記載多零散殘缺,真偽難辨,且年代久遠,許多文字已然失傳,或難以解讀。施主需有耐心。”
葉飛點頭。
“無妨。葉某自有辦法。”
他來到古史區,隨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枚古樸的玉簡,神識沉入。
玉簡中記載的,是某個早已消亡的古界,關於天地初開時的一些神話傳說,語焉不詳,且充滿臆想,對葉飛並無幫助。
他放下,又拿起一卷獸皮。
獸皮上記載的,是某個古老種族關於一次大黑暗降臨的模糊記憶,描述混亂,更像是某種集體幻覺。
葉飛不急不躁,一本本,一卷卷地翻閱過去。
他的神識強大,閱讀速度極快,且能同時處理多份資訊。
更重要的是,他識海中的混沌青蓮微微搖曳,散發出一股玄妙道韻。
當他接觸到某些蘊含特殊古老氣息,或者記載內容觸及到某些“真實的資訊時,混沌青蓮便會生出微弱的感應。
這讓他能更有效率地篩選。
慧根默默跟在不遠處,眼觀鼻,鼻觀心,並不多言,隻是偶爾記錄葉飛取閱了哪些典籍。
時間,在翻閱中悄然流逝。
一日。
兩日。
三日。
葉飛幾乎不眠不休,沉浸在浩瀚的典籍海洋中。
他看到了諸天萬界無數文明的興衰起落,看到了各種光怪陸離的傳說記載,也看到了許多關於大劫、末日、黑暗降臨、不可名狀之恐怖的描述。
但這些描述大多模糊、誇張、甚至互相矛盾,且多與宗教神話、自然災變、種族戰爭混雜,難辨真偽。
直到第七日。
葉飛在秘聞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發現了一塊殘破的石板。
石板材質非金非玉,入手冰涼,上麵刻著一種極為古老、扭曲的文字,並非當今諸天通行的任何文字。
但葉飛神識觸及石板時,識海中的混沌青蓮,卻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有感應!
葉飛精神一振,小心地捧起石板。
石板殘缺了小半,文字也模糊不清。
他嘗試以神識解讀,卻發現這文字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道韻,神識難以直接閱讀。
沉吟片刻,葉飛調動一絲混沌之力,緩緩注入石板。
石板上的古老文字,彷彿被啟用,一個個亮起微光,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光影中,浮現出斷斷續續、難以連貫的畫麵和意念片段:
“……混沌未判……鴻蒙未開……有物混成……先天地生……寂兮寥兮……獨立而不改……周行而不殆……”
“……不知其名……強字之曰道……強為之名曰大……大曰逝……逝曰遠……遠曰反……”
這些片段,似乎是某種古老到極點的宇宙生成論述,與葉飛所知的道家思想有相似之處,但更為原始、宏大。
接著,畫麵陡然一變。
光影變得混亂、扭曲,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癲狂與恐懼。
“……反者道之動……物極必反……清升濁降……天地乃分……然有濁中至濁……陰中之陰……彙聚不散……化而為……詭……”
“……詭……無形無質……無善無惡……唯存吞噬、扭曲、終結之本能……乃道之暗麵……天地之殤……”
“……初時微弱……潛伏於混沌間隙……紀元生滅之間……伺機而動……”
“……有先覺者……稱其為歸墟、終末、萬物之影、最初之詭……”
畫麵到這裡,劇烈閃爍,變得更加破碎。
隻能看到一些零星片段:
無儘的黑暗吞噬星辰……
法則鎖鏈崩斷……
神聖在哀嚎中墮落……
輝煌的文明化為扭曲的怪物……
有頂天立地的巨人怒吼著揮斧劈開黑暗。
自身卻也被黑暗侵蝕,緩緩融化……
有佛陀跌坐,佛國破碎,金身蒙塵……
最後,是一段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辨認的意念,帶著無儘的疲憊與悲愴:
“……劫起劫滅……周而複始……此非首劫……亦非終劫……”
光影徹底消散。
石板上的微光暗淡下去,那些古老文字也重新變得模糊。
葉飛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他眉頭緊鎖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石板中記載的資訊,雖然殘缺不全,但透露出的內容,卻令人震撼。
“道之暗麵……天地之癌……歸墟……終末……萬物之影……最初之詭……”
“劫起劫滅,周而複始……此非首劫,亦非終劫……”
這些資訊,與他之前的猜測,與天道院長的警示,隱隱印證,卻又更為深遠、更為可怕。
詭異,並非簡單的入侵者或災難。
它更像是這方天地宇宙與生俱來的暗麵,是道運行到極致,物極必反所產生的一種終結與扭曲的趨向性力量集合?
是伴隨著世界生滅,周而複始出現的劫?
葉飛撫摸著手中冰涼的石板,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古老滄桑氣息,心念急轉。
這塊石板,來曆絕對不簡單。
其上記載的文字,蘊含的道韻,甚至可能比大雷音寺本身的曆史還要古老。
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是被誰收集來的?大雷音寺是否知道它的價值?
“葉施主?”
慧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一絲疑惑。
葉飛回過神,將心中震動壓下,麵色恢複平靜。
他揚了揚手中的石板,問道:“慧根大師,可知此物來曆?”
慧根仔細看了看那殘破石板,搖了搖頭。
“回施主,此物年代久遠,具體來曆已不可考。隻知是數千萬年前,寺中一位遊曆諸天的前輩,從一處即將徹底湮滅的混沌古地碎片中帶回。其上文字古老神秘,寺中曆代高僧曾試圖解讀,但收穫寥寥,隻知似乎與一些上古秘聞有關,便被置於此處。施主對此物感興趣?”
葉飛點點頭。
“此物記載的文字頗為古老,葉某略通一些古文字學,或許能解讀一二。不知可否借閱一段時間,仔細研究?”
慧根有些猶豫。
這石板雖然看似不起眼,但畢竟是寺中藏品。
不過未來佛陀有令,隻要不損壞,不拓印,葉飛可翻閱萬史樓內所有典籍,這石板自然也在其列。
“隻要不損壞,不帶走,施主可在此研讀。但離開時需歸還。”慧根最終點頭。
“這是自然。”葉飛將石板小心收起。
他有預感,這塊石板中,或許還隱藏著更多秘密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,葉飛繼續在萬史樓中查閱。
又陸續發現了一些有價值的隻言片語,但都不如那塊石板資訊集中、古老。
他也嘗試再次激發石板,但石板再無反應,似乎其中殘留的資訊已經耗儘。
但僅從已得到的片段,已讓他對詭異的認知,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這讓他更加確信,聯合諸天,提前應對,勢在必行。
否則,待大劫真正全麵爆發,一切都晚了。
轉眼,兩月時間過去。
葉飛幾乎翻閱了萬史樓中所有相關典籍,自覺收穫頗豐。
雖然關於最初詭異的直接記載少之又少。
但通過那些零散的上古秘聞、紀元傳說。
他大致拚湊出了一些模糊的圖景。
對詭異的本質、可能的特性、曆史上的劫,有了更深的思考。
這一日,葉飛正在靜室中打坐,整理所得。
慧根輕輕敲門進來,合十道:“葉施主,未來佛陀有請。”
葉飛睜開眼,眸中神光內斂。
“可是靈山有回訊了?”
慧根搖頭。
“小僧不知。佛陀隻讓請施主過去。”
葉飛起身。
“有勞帶路。”
再次來到那雲海孤峰的石亭。
未來佛陀已在亭中等待。
金剛佛陀不在,想必仍在閉關療傷。
慈悲佛陀坐在一旁,神色沉靜。
見葉飛到來,未來佛陀示意他坐下。
“葉施主,在萬史樓兩月,可有所得?”未來佛陀問道,親自為葉飛斟了杯茶。
葉飛接過,謝過。
“確有收穫。貴寺典籍浩瀚,葉某受益匪淺,對詭異之源,劫數之秘,多了幾分瞭解。還要多謝佛陀成全。”
未來佛陀微微頷首。
“有所得便好。今日請葉施主來,是有一事相告,亦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佛陀請講。”
“第一事,關於靈山回訊。”未來佛陀放下茶杯,神情略顯凝重。
“本座發出的佛牒,已於月前送達靈山。但至今,尚未有明確旨意傳回。隻有一道模糊的佛諭,言詭異之事,確需重視。著爾等密切觀察,便宜行事,以觀後效。”
葉飛眉頭微皺。
“便宜行事?以觀後效?”
這意思,就是靈山那邊知道了,也覺得事情可能嚴重。
但暫時不打算大動乾戈,讓小西天這邊先看著辦,保持和葉飛的聯絡,看看情況再說。
典型的敷衍,觀望,拖延。
“看來,靈山諸佛,對此事仍有疑慮,或存了讓葉某先去探路、消耗的心思。”葉飛直言不諱。
未來佛陀不置可否,隻是道:“靈山自有考量。然有此佛諭,我小西天與葉施主合作,便算有了名分。日後葉施主若有所需,或需傳遞訊息,可通過我寺某些渠道。”
這算是一個小小的讓步和承諾。
葉飛點頭。
“如此,多謝。”
“第二事呢?”
未來佛陀看著葉飛,緩緩道:“第二事,是本座私人之請,亦是關乎我小西天一樁隱患,或許……與葉施主所言的詭異侵蝕有關。”
葉飛神色一正。
“哦?願聞其詳。”
慈悲佛陀在一旁介麵,語氣帶著憂慮。
“約在百萬年前,我小西天統轄之下,一處名為雲檀界的下界佛國,開始出現異常。”
“起初,隻是少數信徒莫名癲狂,口誦詭異經文,行為怪張。當地寺廟鎮壓超度後,本以為無事。”
“但隨後,異常範圍逐漸擴大。癲狂者越來越多,且癲狂者身上,會浮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紋路,其氣息……與尋常魔氣、邪氣截然不同,充滿一種混亂、扭曲、吞噬的特性,極難祛除。”
“更詭異的是,被這種黑色紋路侵蝕嚴重的區域,天地靈氣會變得渾濁,佛力被排斥,甚至一些基礎法則,都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、紊亂。”
“我寺曾派多位高僧前往查探、鎮壓,甚至佈下大陣淨化。但效果甚微。那黑色紋路如同有生命,會轉移,會隱藏,甚至會學習抵抗淨化之力。近百萬年來,不僅未被清除,反而有緩慢擴散之勢。”
“我等曾懷疑是某種新型魔災,或域外邪神作祟。但今日聽葉施主所言詭異特性,倒有七八分相似。”
未來佛陀接過話頭,沉聲道:“本座想請葉施主,隨我寺弟子前往雲檀界一行,親自查探。”
“若確為詭異侵蝕,還請葉施主仗義出手,助我寺清除此患。葉施主身負應對詭異之關鍵,又有開天辟地之意境,或能剋製那詭異黑紋。”
“作為回報,本座可做主,開放萬史樓核心區域秘藏閣三日,供葉施主觀閱。”
“秘藏閣中,收藏了一些更為古老、甚至涉及部分佛門上古秘辛的殘缺典籍,或有葉施主所需資訊。”
“此外,清除詭異後,雲檀界所獲一切與詭異相關之物,皆歸葉施主所有。我寺另有一份厚禮奉上。”
葉飛聞言,心中一動。
雲檀界的異常,聽起來確實很像詭異侵蝕的初期表現。
若能親往查探,不僅能驗證詭異侵蝕的方式與特點,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。
而秘藏閣三日的閱覽權限,更是難以拒絕的誘惑。
萬史樓外圍典籍已讓他收穫不小,核心的秘藏閣,或許真有他急需的關鍵資訊。
“佛陀誠意相邀,葉某豈有推辭之理。”葉飛幾乎冇有猶豫,便答應下來。
“隻是,葉某需先瞭解雲檀界詳細情況,以及貴寺此前應對手段與結果。知己知彼,方能應對。”
見葉飛答應,未來佛陀與慈悲佛陀都微微鬆了口氣。
“理當如此。”未來佛陀點頭,“慈悲師弟,你將雲檀界卷宗,以及我寺數次查探、鎮壓的記錄,悉數交與葉施主查閱。三日後,由你親自帶隊,挑選得力弟子,與葉施主一同前往雲檀界。”
“是,師兄。”慈悲佛陀應下。
葉飛端起茶杯,一飲而儘。
眼中閃過一絲銳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