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!
葉飛一聲低喝,聲震九幽。
話音落下,他身後那抹原本古樸無華的劍道氣息驟然沸騰。
不是從虛空召喚,亦非從儲物法寶取出,而是自他體內最深處,自那融合了人道、武道、仙道,乃至此刻陰魂本源的真我之中,轟然爆發。
一道灰濛濛的、彷彿能劈開混沌、劃分陰陽的劍光,自他天靈沖霄而起。
這劍光,冇有具體的形態,不似金鐵,不似能量,更像是某種道與理的具現,是葉飛這個存在的意誌、道心、以及所承載一切因果與力量的終極凝聚。
是我之劍。
是道之劍。
更是應劫之劍!
葉飛冇有猶豫的召喚出了陰陽造化塔第四層封印的劍。
隻不過,這一次的召喚,不僅僅是單純的引動古劍。
這一次,彷彿是葉飛自身的劍道徹底融入了古劍當中。
以自身煌煌劍道為媒介,斬出了這驚豔萬古的一劍。
劍光懸於頭頂,緩緩流轉,每一次轉動,都讓周圍凝固的灰霧劇烈翻騰,讓那十殿閻羅的投影氣息微微波動,甚至讓遠處那座宏偉殿堂門縫中透出的幽暗光芒,都似乎為之一滯。
葉飛,站在這道自我凝聚的、蘊含了混沌、輪迴、守護、抗爭等諸多道韻的劍光之下。
他此刻的狀態極為奇異。
仙魂之體與跨越時空而來的三身合一肉身,在陰陽造化塔那玄奧莫測的道韻調和下,並非簡單的疊加,而是產生了一種本質的共鳴與昇華。
混沌玉色的魂體,與血肉飽滿、流淌著澎湃氣血與仙力的肉身,此刻水乳交融,不分彼此。
眉心混沌道印前所未有的明亮,如同第三隻天眼,映照著諸天輪迴,本源混沌。
識海中的青蓮搖曳,蓮心深處,一點象征著真我不滅的靈光熊熊燃燒,與頭頂的劍交相輝映。
他的氣息,在融合的瞬間,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,瘋狂暴漲!
超脫境二重……
三重……
六重……
九重……
巔峰!!!
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那更高層次的、玄之又玄的仙境門檻!
但這並非境界的永久提升,而是一種在特定條件下、集合了所有潛能與底蘊的極限爆發。
如同將所有的柴薪,在瞬間點燃,隻為爆發出那最璀璨、也最短暫的光與熱。
代價,或許會極為慘重。
但此刻的葉飛,眼神清明而決絕,心中隻有一個念頭。
證明自己。
證明自己,有資格成為那應劫而生之人,有資格去麵對、去挑戰那冥冥中註定的、可能毀滅一切的大劫。
“這……”
平等王的投影,那籠罩在陰影下的麵容似乎清晰了一瞬,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。
其餘幾道投影,氣息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波動。
顯然,葉飛此刻的狀態,超出了他們的預料。
尤其是那道我之劍散發出的、純粹而決絕的意誌,以及那種融合了多種本源大道、卻又渾然一體的特殊道韻,讓他們這些執掌輪迴、見慣萬古滄桑的存在,也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三身合一,陰陽調和,混沌為基,意誌為鋒……倒是小覷了你。”
轉輪王的投影,那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,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惋惜與惆悵,多了幾分鄭重與期待。
“既如此,便讓吾看看,你這凝聚了真我的一劍,能否斬開這最後一關,證明你……有資格承載此世的劫。”
隨著轉輪王平靜的話語落下,他並未像前九殿閻羅那樣,顯化出具體的地獄刑罰景象。
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抬手,對著葉飛,虛虛一按。
動作很輕,很緩。
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冇有毀天滅地的威能爆發。
但就在他手掌按落的刹那。
葉飛彷彿看到,自己的一生,化作了無數條岔路,每一條岔路,都通向一個截然不同的可能性與未來。
有他在蔚藍世界平凡終老的可能性。
有他在上蒼世界中途隕落的可能性。
有他選擇與女帝長相廝守、放棄大道的可能性。
有他向詭異低頭、同流合汙的可能性。
有他功參造化、卻最終孤家寡人、道心蒙塵的可能性……
無窮無儘的可能性,如同浩瀚星海中的星辰,又如同時間長河中濺起的每一朵浪花,在他眼前展開。
這不僅僅是幻象。
轉輪王這一按,並非攻擊,而是在扭曲葉飛的存在軌跡。
是在以無上輪迴權柄,審視葉飛那充滿了變數與混沌的過去、現在,並試圖為他的未來,定下一條路。
如果葉飛自身的道與心不夠堅定,不夠清晰,不夠純粹。
那麼在這一按下,他可能會迷失在那無窮的可能性中,自身的存在會被稀釋、分化,最終被輪迴規則安排到某一條看似合理的、實則偏離了本心的道路上去。
甚至,可能被直接否定掉應劫者的資格,打回平凡的原點。
這比任何直接的力量攻擊,都要凶險萬分。
是真正的,對存在意義與未來道路的終極拷問。
葉飛立於原地,頭頂我之劍光華流轉,照耀己身。
他看著那無窮無儘的、關於自己的可能性,內心卻一片澄澈,不起波瀾。
“我的路,由我選定。”
他開口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、洞穿所有迷霧的力量。
葉飛的目光,越過那無窮的可能性星海,彷彿穿透了地府的灰霧,看到了陽間那牽掛的人,看到了那籠罩諸天的詭異陰影,也看到了那冥冥中召喚他、等待他去揭開的終極謎團。
但,那都是由葉飛,一步一步,親手走出來的路,親手開創的未來!
而非由任何規則,任何定數,任何存在……為葉飛覈定、安排的道路!
他頭頂那道灰濛濛的我之劍,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!
那不是能量的光芒,而是意誌的光芒,是真我確認自身存在、斬斷一切外在定義與束縛的光芒!
劍光不再懸停,而是隨著葉飛的心念,化作一道開天辟地般的灰色匹練,無視了那無窮可能性的乾擾。
無視了輪迴規則的覈定之力,一往無前地……
斬向了那靜立虛按的轉輪王投影!
斬向那試圖定義他未來的輪迴權柄!
更斬向那冥冥中,可能存在的、束縛萬物生靈的定數與宿命!
這一劍,可斬輪迴!
斬的不是輪迴秩序,而是那試圖強加於己身的、固化的命定之路!
轟!!!
無法形容的巨響,並非在物質層麵,而是在規則、在因果、在存在意義的層麵轟然炸開!
灰色的劍光與轉輪王那無形無質、卻無處不在的覈定之力狠狠碰撞。
冇有爆炸,冇有衝擊波。
隻有一種無聲的、卻足以震撼諸天萬界輪迴法則的劇烈震盪與對抗。
葉飛看到,那無窮無儘的、關於自己的可能性星海,在這代表真我決絕意誌的一劍之下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,劇烈盪漾、扭曲。
許多代表著平凡、妥協、墮落、偏離的可能性支流,如同陽光下的露珠,迅速蒸發、湮滅。
隻剩下少數幾條追尋光芒的道路,在劍光的照耀下,變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堅韌。
而他自身,也感覺到一種無形的、彷彿自誕生起就隱約存在的枷鎖或定義,在這一劍之下,發出了輕微的、彷彿瓷器開裂般的哢嚓聲,然後……
悄然鬆動,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。
他感覺自己的存在,變得更加真實,更加自由,更加不可被輕易定義和安排。
轉輪王的投影,在那斬輪迴的一劍及體的瞬間,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籠罩麵容的陰影與神光,似乎都黯淡了刹那。
他那虛按的手掌,緩緩收了回去。
冇有繼續施加壓力,也冇有被這一劍斬傷。
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生靈。
良久。
轉輪王的投影,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和,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“斬斷外縛,明見真我,以意誌定義存在,以劍心開辟前路……”
“此劍,已非尋常神通,乃道心顯化,命運之刃。”
“汝,確有過人之姿,非常之誌。這一關,你過了。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。
那股籠罩葉飛、試圖覈定其道路的無形輪迴之力,如潮水般退去。
那無窮的可能性星海也隨之消散。
周圍,重新恢複了那片黑色廣場、濃鬱灰霧、以及另外九道靜立投影的景象。
葉飛頭頂的我之劍光華緩緩內斂,但並未散去,依舊懸浮,散發著淡淡的、卻堅定不移的道韻。
他融合了三身的狀態,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,狂暴的力量在體內衝撞,魂體與肉身結合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顯然這種極限爆發無法持久,且後遺症嚴重。
但他依舊強撐著,站得筆直,看向轉輪王,也看向其餘九道投影。
“十殿閻君之考,葉某……可算通過?”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疲憊,卻依然清晰。
十道投影,沉默了片刻。
隨即,那最初開口的、冠冕如山峰的秦廣王投影,緩緩道:
“接我九殿之刑,抗轉輪之核,道心不滅,意誌不屈。汝,確有覲見之資。”
“然,汝可知,何為應劫而?”
楚江王冰冷的介麵:“劫,乃天地大劫,宇宙輪迴之厄,詭異侵蝕之禍,乃至……超越此方世界理解的、源自歸墟與大陰間的終極混亂與終結。”
宋帝王聲音低沉:“應劫而生者,非天命所歸,實乃因果糾纏,命運選擇。汝之混沌道,汝與那九幽鎮魔令及詭異之源之牽連,皆指向汝,為此世變數,亦可能為此世……希望或災厄之始。”
一道道投影開口,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,讓葉飛心神劇震。
果然,他的出現,他的混沌大道,他與詭異、與大陰間的關聯,甚至那枚毀掉的九幽鎮魔令,都並非偶然。
這一切,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加宏大、也更加恐怖的圖景。
而他,被捲入其中,成為了一個關鍵的節點。
“汝之力,尚弱。”
平等王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凝重。
“即便三身合一,短暫觸及仙境門檻,於此番大劫而言,不過螢火之於皓月。真正的劫難,遠超汝之想象。其源頭,涉及開天之前,歸墟之秘,輪迴之缺,乃至……諸天萬界存在之基的動搖。”
葉飛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。
“還請閻君明示,此劫究竟為何?我又該如何做?那召喚我來此的答案,又是什麼?”
他問出了心中最深的疑惑。
十道投影再次沉默。
最終,轉輪王的平和聲音響起,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:
“劫之全貌,即便吾等,亦難窺儘。隻知,其與大陰間的動盪,詭異的活躍,輪迴秩序的區域性崩壞,以及某些被埋葬在時光與混沌深處的舊日與禁忌的甦醒有關。”
“汝所感召喚,或源自汝之混沌本源與某些舊日痕跡的共鳴,或源自汝之應劫者命格與地府深處某件器物的感應。”
“至於該如何做……”
轉輪王頓了頓。
“增強實力,凝聚道果,探尋九幽鎮魔令其餘殘片,乃至完整令身。調查詭異源頭,警惕大陰間異動。守護汝所珍視之人與界,因劫起時,無人可獨善其身。”
“地府,甚至整個九幽,可暫為汝之後盾,提供部分關於詭異、輪迴、及古老秘辛之資訊。然,路需汝自行去走,劫需汝自行去度。”
話音落下,轉輪王的投影,對著葉飛,屈指一彈。
一點微弱、卻蘊含著精純輪迴本源氣息與浩瀚資訊流的幽光,瞬息冇入葉飛眉心的混沌道印之中。
刹那間,大量關於陰間格局、詭異特性、輪迴常識、以及一些模糊的、關於大陰間與舊日禁忌的隻言片語,湧入葉飛識海。
同時,一股溫和的輪迴之力包裹住他,開始緩慢修複他那瀕臨崩潰的融合之體與殘破仙魂,並幫助他穩定那狂暴的力量,引導其迴歸正軌。
雖然無法立刻治癒所有傷勢,但至少讓他避免了立刻解體或修為暴跌的厄運。
“此乃地府信物,亦是一份因果。”
轉輪王道。
“持之,可於地府管轄之地,得些許便利,亦可在危急時,向地府求援,然,因果有還,他日地府若需,汝亦當儘力。”
葉飛感覺眉心道印微微發熱,多了一道玄奧的輪迴印記。
他鄭重拱手:“葉某,多謝諸位。”
“去吧。”
秦廣王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“門已開,答案在殿中。”
“然,能否得到,得到何種答案,皆看汝自身機緣與悟性。”
葉飛抬頭,望向那宏偉宮殿。
此刻,那扇沉重的門扉,已然洞開近半。
門後,是無儘的幽暗與深邃,彷彿通往另一個宇宙,另一個時空。
一種強烈到極點的召喚與共鳴,自那幽暗深處傳來,與他識海中的混沌青蓮,與他眉心的道印,與他體內流淌的混沌血脈,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。
那裡,有他想要的答案。
葉飛不再猶豫。
對著十殿閻羅的投影,深深一禮。
然後,轉身,拖著依舊沉重、卻比之前堅定了無數倍的身軀,邁開腳步,一步一步,走向那洞開的殿門,走向那召喚的源頭,走向那最終揭示一切謎底的……
幽暗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