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飛踏上了對岸的土地。
腳下是冰冷堅硬的黑色岩石,帶著地府特有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前方,濃鬱的灰霧如同凝固的牆壁,翻滾湧動,隔絕了視線與感知。
隻有腳下這條由巨大黑色方石鋪就的古道,筆直地通向灰霧深處。
道路兩旁,那些矗立在霧中的高大身影,輪廓愈發清晰。
他們身披樣式古樸、覆蓋著細密鱗片或骨刺的暗沉甲冑,手持長戈、巨斧、戰矛等各種沉重兵刃。
頭盔之下,隻有兩點幽幽燃燒的、或慘綠、或暗紅的魂火,冰冷地鎖定著葉飛。
冇有呼吸,冇有心跳,甚至冇有魂力波動外泄,彷彿與周圍灰霧、與這地府死寂的大地融為一體。
但那股沉凝如山、煞氣內斂的威壓,卻如同實質的潮水,無聲地瀰漫在空氣中,讓人喘不過氣。
每一尊的氣息,都超越了葉飛之前遇到過的黑山鬼將心腹,達到了“超脫境”的層次,且絕非初入。
僅僅是守路的陰兵,便有如此威勢。
地府核心,果然名不虛傳。
葉飛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那一絲本能的凜然。
他挺直脊背,混沌玉色的仙魂之體流轉著溫潤光華,眉心道印沉靜,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利劍。
“在下葉淩天,闖過鬼門關,渡過金橋,欲入地府,拜會閻君。”
他朗聲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了灰霧,迴盪在寂靜的古道上。
冇有迴應。
道路兩側的陰兵,依舊如同最忠誠的雕塑,紋絲不動,隻有那兩點魂火,隨著他的移動而微微偏轉,如同最精密的監控。
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審視與警告意味,卻更加濃重了。
彷彿在說:此路可通,但擅闖者,後果自負。
葉飛不再多言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著體內雖然尚未完全恢複、卻因道心淬鍊而變得更加精純凝實的混沌仙力。
然後,邁開腳步,踏上了這條通往灰霧深處的黑色古道。
一步,兩步……
當他走過第一對陰兵把守的路段時,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兩雙魂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,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掃過。
帶著評估,帶著警惕,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。
似乎對這樣一個生魂能夠闖過前兩關走到這裡,感到些許意外。
葉飛目不斜視,步伐穩定,繼續前行。
古道漫長,彷彿冇有儘頭。
灰霧始終濃鬱,隻能看清前後數十丈的距離。
道路兩旁的陰兵,每隔一段距離便會出現,沉默佇立,如同永恒的守衛。
越往裡走,陰兵的數量似乎越多,甲冑的樣式也略有不同,氣息也越發深沉晦澀。
空氣中瀰漫的威壓也越來越強,彷彿有無數座無形的大山,壓在肩頭,落在心頭。
若非葉飛仙魂已成,道心曆經金橋淬鍊,恐怕早已被這股聯合的威壓壓得寸步難行,甚至魂體崩潰。
他隻能將混沌道韻運轉到極致,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、流轉不休的混沌光膜,艱難地抵禦著無處不在的壓力,同時緩慢地恢複著之前消耗的心神與魂力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濃鬱的灰霧,突然劇烈地翻騰起來。
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,正在霧氣深處甦醒、移動。
道路兩旁的陰兵,那一直冰冷的魂火,似乎也在這一瞬,齊齊亮了一絲,透出更加肅穆、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意味。
葉飛停下腳步,眼神凝重地望向霧氣的翻湧之處。
來了。
真正的考驗,或者說,覲見的資格測試,要開始了。
灰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向兩側緩緩撥開。
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恢弘、古老、威嚴的宮殿輪廓,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
宮殿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黑色,非金非石,彷彿由最純粹的陰司法則與無儘歲月的死氣凝聚而成。
高不知幾許,飛簷鬥拱,直插上方無儘的灰暗虛空。
殿門緊閉,門扉之上,銘刻著無數繁複到極致的陰司符文與鬼神圖案,散發出鎮壓諸天、審判萬靈的恐怖道韻。
僅僅是遠遠望見輪廓,葉飛就感到自己的仙魂劇烈震盪,彷彿要被那股至高無上的威嚴所懾服,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。
他強行穩住心神,混沌道印光芒急閃,才勉強抵禦住那股源自靈魂層麵的威壓。
而在宮殿前方,那片被灰霧讓出的、相對空曠的黑色廣場之上。
十道高大的、模糊的、彷彿由最精純的陰氣與規則凝聚而成的身影,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。
他們並非實體,更像是某種投影或化身。
但即便隻是投影,散發出的氣息,也如同十座鎮壓地獄的太古神山,厚重、森嚴、深不可測,充滿了執掌生死、審判罪孽的無上威嚴。
他們的麵容籠罩在淡淡的陰影與神光之中,看不真切。
隻能看到他們身上穿著的、款式各異卻同樣威嚴無儘的帝王袍服,以及頭上戴著的、象征著不同權柄的冠冕。
有的冠冕如山峰,有的如烈火,有的如寒冰,有的如孽鏡……
正是統禦陰曹地府、執掌萬物輪迴的至高主宰。
十殿閻羅!
即便隻是投影,也足以讓任何闖入此地的生靈心神俱裂,魂飛魄散。
葉飛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。
他知道,自己終於來到了地府真正的核心,直麵了這方天地最頂尖的存在之一。
雖然隻是投影,但這無疑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。
想要拜會閻君,覲見輪迴之秘,探尋自身答案,恐怕必須先過了眼前這一關。
“生魂葉淩天,擅闖地府,連過鬼門、金橋,引動冥殿。”
一個宏大、低沉、彷彿自九幽最深處響起的威嚴聲音,自其中一道冠冕如山峰的投影中傳出。
聲音並不響亮,卻直接響徹在葉飛的靈魂深處,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。
“按律,擅闖者,當打入地獄,永世受刑。然,汝引動鬼門異象,身負混沌因果,特準予一線生機。”
另一道冠冕如烈火的投影介麵,聲音灼熱,彷彿能點燃魂體。
“十殿閻羅,各司其職。吾等投影於此,各出一招。汝能接下,或可證明汝有覲見之資,因果可談。若接不下……”
第三道冠冕如寒冰的投影聲音冰冷,接過了話頭。
“便魂飛於此,真靈墜入忘川,永世沉淪。”
十道投影,目光如實質,穿透灰霧,落在葉飛身上。
那目光中,有審視,有好奇,有淡漠,也有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、對於變數的探究。
葉飛站在原地,感受著那十道如同天威般的目光,以及他們話語中蘊含的、不容置疑的規則與審判之力。
冷汗,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一招?
十殿閻羅投影,各出一招?
即便隻是投影,即便隻是一招,那也是源自地府至高主宰的力量!
其威能,恐怕遠超尋常超脫境強者的全力一擊。
而他,剛剛經曆金橋幻境,心神魂力尚未完全恢複,修為也隻是初入超脫境。
這簡直是一場十死無生的考驗!
但是……
他有選擇嗎?
從決定踏入地府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前路凶險,步步殺機。
退縮?
那不是他的性格。
放棄?
那更不可能。
他來到此地,不就是為了追尋答案,了斷因果嗎?
豈能在這最後關頭,因畏懼挑戰而止步?
況且,十殿閻羅既然給了他這個機會,說明他之前的特殊表現,確實引起了一定的重視。
這或許,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途徑。
但是退一萬步來說,葉飛擁有混沌青蓮守護神魂,在這方世界按道理來說是不可能隕落的。
即便這十殿閻羅功參造化,實力震古爍今,可以撼動他的陰魂,但絕對撼動不了混沌青蓮當中一直守護的神魂本源。
隻要本源不滅,葉飛依舊可以滴血重生。
“呼……”
葉飛長長地、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眼神中的驚懼、猶豫,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磐石般的堅定,與一種向死而生的決絕。
他抬起頭,目光清澈而銳利,迎向那十道威嚴的目光。
“葉某,願接十殿閻君之考。”
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,在這死寂的廣場上迴盪。
“善。”
那冠冕如山峰的投影,似乎微微頷首。
“既如此,考驗開始。第一殿,秦廣王,司掌人間夭壽生死,統管吉凶。”
話音落下。
十道投影之中,最左側那道,頭戴平天冠,身著黑色滾金龍袍,麵容威嚴模糊的身影,向前微微踏出一步。
僅僅一步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能判定生靈壽元、掌控生死界限的恐怖規則之力,驟然降臨,將葉飛所在的那片空間徹底籠罩!
葉飛感覺自己彷彿瞬間被剝離了時間與生死的概念。
他看到自己的壽元如同沙漏中的流沙,在飛速流逝、乾涸。
無窮無儘的、代表著衰老、疾病、等終結之力的灰色氣流,從虛無中滋生,纏繞上他的仙魂之體,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活性,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死亡寂滅。
這不是純粹的能量攻擊,而是更加本源的、直指本源狀態的規則審判!
判你壽儘,你便當亡!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葉飛低吼,眉心混沌道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識海之中,混沌青蓮感應到生死危機,蓮身搖曳,灑落無儘混沌清輝,與道印光芒交融。
一股包容生死、超脫輪迴的混沌道韻,自葉飛體內轟然爆發!
混沌,本就包含生之起始,亦納死之終結。
生死,不過是混沌演化過程中的兩種狀態。
“我之道,乃混沌大道!包容萬有,演化諸天!區區生死判決,豈能定我?!”
葉飛雙手結印,體內混沌仙力按照《混沌觀想法》中最深奧的篇章瘋狂運轉。
他不再抵抗那衰老、死亡的侵蝕,反而主動將那些灰色氣流納入己身,以混沌道韻包裹、分解、同化!
彷彿要將這死亡的規則,也化為自身混沌大道的一部分養料!
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做法,近乎玩火自焚。
但葉飛彆無選擇。
以力硬抗,他絕無可能擋住這蘊含生死規則的審判。
唯有以自身混沌大道的包容特性,行險一搏!
“嗤嗤嗤……”
混沌仙力與死亡規則瘋狂碰撞、湮滅、融合。
葉飛的仙魂之體劇烈顫抖,光芒明滅不定,彷彿隨時會崩潰。
但他眼神堅定如鐵,死死支撐,引導著混沌道韻,不斷吞噬、轉化著那無處不在的死亡侵蝕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隻是一瞬。
那籠罩周身的生死審判之力,似乎耗儘了威能,緩緩消散。
葉飛“哇”的一聲,噴出一大口淡金色的魂力之血,魂體瞬間黯淡了許多,氣息暴跌,搖搖欲墜。
但他,終究是撐了下來,冇有在那生死判決下直接壽終正寢。
“咦?”
秦廣王的投影,似乎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咦,隨即身影向後微微退了一步,重歸隊列,不再有動作。
第一招,接下了。
葉飛甚至來不及調息。
第二道投影,已然踏前。
“第二殿,楚江王,司掌活大地獄,又稱剝衣亭寒冰地獄。”
頭戴玄冰冠,身著寒冰龍袍的投影,聲音冰冷徹骨。
隨著他的話語,葉飛周圍景象驟變。
無儘的、彷彿能凍結靈魂、冰封時空的極致寒意,自虛空中湧現。
腳下黑色岩石瞬間覆蓋上厚厚的、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玄冰。
空氣凍結,發出“哢哢”的聲響。
無數尖銳的、由極致寒冰規則凝聚而成的冰淩、冰刺、冰風暴,憑空生成,如同狂暴的怒潮,從四麵八方,無死角地向著葉飛席捲、攢射而來!
這寒意,不僅凍結肉身魂體,更能凍結思維,凍結法力,凍結一切動與生的概念。
要將人永恒的冰封在絕望與痛苦之中。
“寒冰……亦是混沌所演!”
葉飛咬牙,強忍著魂體的劇痛與虛弱,再次催動混沌仙力。
這一次,他不再嘗試包容轉化,因為那極致的寒冰規則太過霸道迅疾。
他雙手虛握,混沌仙力在掌心瘋狂凝聚、壓縮、演化。
一柄古樸、厚重、通體呈現混沌灰濛之色、劍身彷彿有無數星雲漩渦流轉的巨劍虛影,緩緩在他手中凝聚成型。
並非實體,而是他以自身混沌道韻,結合對劍之道的理解,臨時演化出的混沌之劍!
劍成刹那,一股開天辟地、破滅萬法的淩厲劍意,沖天而起,竟將周圍的極致寒意都短暫逼退。
“破!”
葉飛嘶吼,雙手握住那混沌巨劍虛影,對著前方席捲而來的寒冰狂潮,狠狠一劍斬出!
冇有花哨的招式,隻有最純粹、最本源的混沌破滅之力,結合一往無前的劍道意誌!
嗤啦!
灰色的混沌劍光,如同切開布帛,狠狠斬入了寒冰狂潮之中。
所過之處,冰淩崩碎,風暴潰散,極寒規則被那更加本源的混沌破滅之力強行撕裂、中和、湮滅!
劍光去勢不止,最終狠狠斬在了楚江王投影前方的虛空之中,爆發出沉悶的巨響,將那片區域的寒冰規則徹底攪亂、驅散。
葉飛再次噴血,手中混沌巨劍虛影崩碎,魂體幾乎透明,氣息萎靡到了極點。
但他依舊站著,冇有倒下。
第二招,再接下。
“第三殿,宋帝王,司掌黑繩大地獄。”
“第四殿,仵官王,司掌合大地獄,又稱剝戮血池地獄。”
“第五殿,閻羅王,司掌叫喚大地獄……”
一道道威嚴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一道道恐怖的投影依次踏前。
第三招,是無儘黑繩,捆綁魂魄,切割真靈,令人承受千刀萬剮、靈魂撕裂之苦。
葉飛以混沌道火焚燒己身,連同黑繩一同灼燒,忍受著魂體被雙重灼燒的劇痛,硬抗過去。
第四招,是滔天血海,汙穢神魂,腐蝕道基,令人沉淪墮落,永墮無間。
葉飛將混沌青蓮虛影顯化於外,紮根血海,以青蓮淨化之力,艱難淨化侵蝕,自身道基亦受震盪。
第五招,是無邊鬼嘯,直擊神魂,引動心魔,令人瘋狂錯亂,自我崩解。
葉飛緊守靈台一點清明,以曆經金橋淬鍊的堅韌道心為盾,默誦混沌道種,抵禦那無窮無儘的魔音灌耳,七竅都滲出淡金魂血……
每一招,都是一種極致的地獄刑罰規則顯化。
每一招,都讓葉飛遊走在魂飛魄散的邊緣。
他手段儘出,混沌大道被他運用到了極致,演化、包容、破滅創生種種妙用,在生死壓迫下不斷迸發、昇華。
仙魂之體一次次瀕臨崩潰,又一次次在混沌道印與青蓮的護持下,艱難重組,苦苦支撐。
他更多依靠的,是對混沌大道的理解與運用,以及那永不屈服、向道而行的堅韌道心。
第六招……第七招……第八招……
當接下第八殿,都市王的熱惱大地獄之考,那無儘焚燒靈魂的毒火漸漸熄滅時。
葉飛已然連站立都困難,單膝跪地,以手中再次凝聚出的、光芒黯淡的混沌劍影支撐著身體,纔沒有徹底倒下。
仙魂之體淡薄得如同風中殘燭,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滅。
眉心道印光芒微弱,識海青蓮也顯得有些萎靡。
魂力枯竭,心神耗儘,本源震盪。
但他眼中的火焰,卻從未熄滅,反而在這一次次極限的壓榨與對抗中,燃燒得更加純粹,更加熾烈。
“第九殿,平等王,司掌豐都阿鼻地獄。”
頭戴鐵網冠,氣息最為森嚴恐怖的一道投影,緩緩踏前。
隨著他的動作,整片廣場的灰霧都劇烈沸騰起來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、都要深邃、都要令人絕望的恐怖氣息,緩緩瀰漫開來。
那是阿鼻地獄的氣息。
無間地獄,永受痛苦,無有出期。
“生魂葉淩天,汝能接我八殿之考,道心堅韌,確屬異數。”
平等王的投影緩緩開口,聲音如同億萬冤魂的哀嚎集合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然,到此為止了。阿鼻之刑,無間之苦,非汝所能承受。跪下,領受永恒寂滅,或可少受些苦楚。”
隨著他的話語,葉飛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、塌陷。
無數燃燒著漆黑火焰、纏繞著罪孽鎖鏈的鐵網,自虛空中浮現,緩緩收縮,要將葉飛拖入那傳說中的無間煉獄。
鐵網未至,那股令人靈魂凍結、真靈戰栗的絕望與痛苦意境,已然如同億萬根鋼針,狠狠刺入葉飛殘破的仙魂。
這是最終的審判,是終結的序曲。
葉飛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這種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下開始模糊、渙散。
彷彿真的要就此沉淪,永墮無間。
不……
不能倒下……
答案……還冇有找到……
那冥冥中召喚他而來的使命……
“我……不能……倒在這裡!!”
一聲沙啞的、彷彿用儘最後生命力的嘶吼,自葉飛喉嚨深處擠出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爆發出最後、也是最璀璨的混沌神光!
那光芒,並非來自殘存的魂力,而是源自他道心最深處,那一點曆經千劫百難、無數考驗而不滅的真我靈光!
是求道的決心!
是永不言敗的意誌!
是身為葉飛,最本源的呐喊!
“極詣……混沌……開天斬!!”
他不再防禦,不再躲避。
反而用儘最後的力量,將殘存的混沌仙力,連同那燃燒的真我靈光,以及手中那柄幾乎要消散的混沌劍影,全部融為一體。
然後,對著那緩緩收攏、代表無間終結的漆黑鐵網,對著平等王的投影,對著前方那無儘的灰霧與威嚴……
斬出了他此刻,生命中最極致、最絢爛、也最決絕的一劍!
這一劍,冇有聲音。
隻有一道微弱的、卻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第一縷光的灰色劍痕,悄無聲息地劃過虛空。
劍痕所過之處,那燃燒的漆黑鐵網,微微一滯,上麵附著的罪孽鎖鏈與火焰,如同遇到了剋星,悄然湮滅了一小部分。
那籠罩而來的、令人絕望的阿鼻意境,似乎也被這道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劍意,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縫隙。
平等王的投影,那籠罩在陰影中的麵容,似乎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抬起一根手指,對著那道微弱的劍痕,輕輕一點。
劍痕無聲無息地消散。
葉飛斬出這一劍後,最後一絲力氣也徹底耗儘。
手中劍影崩散,仙魂之體如同碎裂的瓷器,佈滿裂痕,光芒徹底黯淡,仰天向後倒去。
那無間鐵網的意境,已然侵入了他的殘魂。
但……
他也冇有在那阿鼻意境下直接崩潰、跪地求饒。
他以最後的力量,斬出了屬於自己道心的一劍,表明瞭態度。
這,或許就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。
身體向後倒下的過程中,葉飛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朦朧的灰霧,看到了那第十道,一直未曾動作、也最為神秘莫測的閻羅投影。
看到了那第十殿,轉輪王的模糊輪廓。
也看到了,前方那巍峨宮殿緊閉的大門。
“還是……失敗了嗎……”
無儘的疲憊與黑暗,如同潮水般湧來,要將他徹底吞冇。
然而,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刹那。
那一直靜立不動的第十道投影,轉輪王的化身,似乎微微動了一下。
一道平和、深邃、彷彿蘊含著萬物輪迴、命運轉動的奇異力量,如同春風化雨,無聲無息地拂過葉飛那即將徹底崩散的殘魂。
在這股力量拂過之下,那侵入魂體的、令人絕望的阿鼻意境,如同陽光下的殘雪,迅速消融、退散。
葉飛那佈滿裂痕、即將徹底消散的仙魂,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最本源的生機與輪迴之力,崩散的趨勢,竟然被硬生生地止住了!
雖然依舊殘破黯淡到了極點,如同風中殘燭,但至少冇有立刻熄滅。
與此同時。
那宏大殿堂緊閉的、銘刻著無數符文圖案的厚重門扉……
發出了一聲沉重、古老、彷彿穿越了無儘歲月的……
“嘎吱”聲。
緩緩地,向內,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一道更加深邃、更加神秘、彷彿蘊含著天地萬物一切終極秘密的幽暗光芒,自那門縫之中,透射而出。
照亮了葉飛即將沉入黑暗的意識。
也照亮了前方,那條通往最終答案的路。
“你是應劫而生之人?”
第十道聲音浩浩蕩蕩而來,彷彿隻是簡單的一句話,就能讓諸天萬界沉浮。
讓萬千大道法則俯首稱臣。
說出這句話之人,不是彆人。
正是十殿閻羅當中的轉輪王。
冇等葉飛開口,轉輪王卻率先歎息一聲,“冇想到,這個時代的應劫而生之人竟然是你。”
“太弱了。”
“如今的你還是太弱了。”
“以你如今的實力還不足以應對未來的滅世大劫。”
“你於這煌煌大世之中,不過一粒螢火塵埃,是這般的微不足道。”
“這個時代,終究還是無法改變一切。”轉輪王的語氣當中,充滿了無奈。
好似無儘歲月的悲涼都凝聚在這一句話當中。
內心的惆悵,擔憂,無奈,甚至那一絲絲難以察覺的失望,都化作了他剛剛的那一聲歎息。
這時候,葉飛緩緩站起身來,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笑容。
“現在的我,還不足以應對未來大劫嗎?”
“那如果是這樣呢?”
嗡!!!
陰陽造化塔道韻被引動。
這一刻,人道體,武道體,仙道體的肉身融合。
並且跨越了時空,無視了空間的距離,無視了法則的限製。
直接降臨在十殿閻羅的麵前。
此時此刻,葉飛不再是陰魂狀態的葉飛。
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正葉飛。
“我還是那句話,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“還差最後一招!”
“出招吧!”
“且看我有冇有資格,成為這個時代的應劫而生之人!”
嗡!
陰陽造化塔再次劇烈跌宕,一抹古樸無華的極致劍道氣息徐徐浮現,懸掛在葉飛的身後。
“劍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