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飛一步一步,走向那洞開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殿門。
腳步落在冰冷堅硬的黑色岩石上,發出嗒、嗒的輕響,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
每靠近殿門一步,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召喚與共鳴便強烈一分。
識海中的混沌青蓮,彷彿久旱逢甘霖,無風自動,蓮葉舒展,蓮身輕輕搖曳,灑落更加濃鬱的混沌清輝,與他眉心的道印交相呼應,共同指向那門後的未知。
體內剛剛穩定下來的、融合了三身本源的澎湃力量,也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,緩緩流淌加速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。
十殿閻羅的投影,在他身後靜靜矗立,如同十座永恒的神山,默默注視著他走向那最終的秘地。
他們的目光依舊威嚴、淡漠,卻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是對變數的審視?
是對應劫者的期許?
亦或是對那門後存在的……某種諱莫如深的敬畏?
葉飛不得而知。
他此刻全部的心神,都已被那扇洞開的巨門,以及門後那深邃無垠的幽暗所吸引。
終於,他走到了殿門之前。
門扉高達百丈,非金非石,觸手冰涼,上麵銘刻的無數陰司符文與鬼神圖案,在如此近的距離下,更顯古老、滄桑、神秘。
此刻,門扉洞開近半,足夠數人並行。
門內,並非是想象中的殿堂景象。
冇有穹頂,冇有立柱,冇有地麵,甚至冇有上下左右的概念。
隻有一片純粹的、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、聲音、乃至感知的虛無與幽暗。
那幽暗並非靜止,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,在緩緩地、有規律地蠕動、旋轉,彷彿一片凝固的、深不見底的旋渦,又像是連接著某個不可名狀維度的通道。
葉飛站在門前,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。
門後的幽暗,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,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冰冷與死寂,卻又蘊含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。
答案……就在裡麵。
葉飛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本能的寒意與悸動。
他知道,自己冇有退路。
從踏入陰間,決定追尋真相的那一刻起,他就註定要走到這裡。
他回頭,最後看了一眼廣場上那十道高大的投影,以及遠處朦朧的灰霧與忘川。
然後,不再猶豫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。
一步,邁入了那無邊的幽暗之中。
霎時間,天旋地轉,時空錯亂。
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,又像是墜入了一條冇有儘頭的隧道。
周圍的一切感知都被剝奪了。
視覺、聽覺、觸覺、魂力感知……全部失效。
隻有一種不斷墜落、下潛的感覺,以及那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強烈的召喚與共鳴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永恒。
墜落感驟然消失。
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。
周圍的光線,也並非絕對的黑暗,而是一種……灰濛濛的、彷彿混沌初開時的朦朧微光。
葉飛站穩身形,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奇異空間。
這裡冇有天空,冇有大地。
上下四方,皆是那種灰濛濛的、緩緩流動的混沌微光。
腳下,是類似地麵的觸感,卻並非實質,更像是某種凝聚的能量或規則。
空間的邊界模糊不清,彷彿無限延伸,又彷彿被無形的壁障隔絕。
而在這片灰濛濛空間的中心。
懸浮著一樣東西。
那東西並不大,約莫尺許長短,通體呈現出一種比周圍灰光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也更加內斂的……混沌色澤。
它並非規則的形狀,更像是某種器物的一部分殘骸或核心。
其表麵佈滿了縱橫交錯、深淺不一的裂痕與殘缺,彷彿曆經了無法想象的恐怖劫難,幾近徹底崩碎。
但即便如此,它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裡,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能鎮壓諸天、定鼎混沌、演化萬物的至高道韻。
那是一種超越了法寶、神物範疇的氣息。
更像是一種大道的載體,一種規則的具現,一種起源的痕跡。
葉飛的目光,一落在其上,便再也無法移開。
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,劇烈跳動,幾乎要破膛而出。
一種源自血脈、源自靈魂、源自大道本源的、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與共鳴,轟然爆發!
識海之中,混沌青蓮劇烈搖曳,蓮心深處那點靈光瘋狂閃爍,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孺慕之情?
眉心混沌道印,更是如同感應到了母親或本源的呼喚,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,幾乎要透體而出,自行飛向那殘骸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葉飛聲音乾澀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他一步一步,如同朝聖般,緩緩走向那懸浮的混沌殘骸。
越是靠近,那種共鳴就越發強烈,強烈到他的仙魂之體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震顫,體內混沌仙力自行運轉加速,彷彿要與之融為一體。
同時,無數破碎的、模糊的、卻蘊含著無儘古老與悲涼氣息的畫麵、意念、道韻碎片,如同決堤的洪水,自那混沌殘骸中湧出,順著共鳴的橋梁,瘋狂湧入葉飛的識海。
他看到……
一片無垠的、充滿生機與演化萬物的原始混沌海。
一株通天徹地、蓮葉遮蔽星河的巍峨青蓮,紮根混沌中央,散發無儘造化清輝。
青蓮之畔,一道頂天立地、手持巨斧的偉岸身影,沉默佇立,彷彿在守護,又彷彿在醞釀。
忽然,混沌深處,無法形容的、比詭異更加古老、更加純粹、也更加恐怖的黑暗與混亂爆發,如同瘟疫,侵蝕混沌,汙染青蓮,攻擊那道身影。
一場波及整個混沌本源、決定了萬物初始走向的恐怖大戰爆發了……
巨斧開天,青蓮鎮世,與那無儘的黑暗混亂殊死搏殺……
最終,青蓮崩碎,蓮葉飄零,蓮身受損,無數碎片散落諸天萬界,其中最大的一塊核心,似乎攜帶著某種至關重要的烙印或使命,墜入了未知的深處……
那道偉岸的身影,似乎也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,最終揮出最後一斧。
強行劈開了被侵蝕的混沌,劃分了清濁,卻也似乎觸及了某種更深的禁忌,引發了不可測的後果,自身也消失在了那開辟的新生天地之中,或者說,融入了其中……
而那爆發的、代表了終極混亂與歸墟終結的黑暗源頭,似乎也並未被徹底消滅,而是被擊退、被封印、被放逐到了比陰間更加深邃、更加不可知的大陰間深處,化為了詭異最初、也最本源的汙染種子……
無數破碎的資訊,混雜著難以承受的大道悲歌與創世殤痛,衝擊著葉飛的心神。
他看到,自己識海中的混沌青蓮,與畫麵中那株通天徹地的巍峨青蓮,形態、氣息、道韻,同出一源!
隻是自己這株,太過渺小,如同幼苗,更像是那株創世青蓮破碎後,散落諸天的一顆蓮子所化,繼承了其最本源的混沌造化之道。
他眉心那道印,似乎也與那手持巨斧的偉岸身影,有著某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關聯……
而眼前這懸浮的混沌殘骸……
葉飛顫抖著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向那懸浮的、佈滿裂痕的殘骸。
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殘骸表麵的刹那。
嗡!!!
殘骸猛地一震!
一股浩瀚、古老、威嚴、卻又帶著無儘悲愴與蒼涼的意誌,如同沉睡了億萬載的古老神明驟然甦醒,自那殘骸深處轟然爆發,瞬間將葉飛的心神徹底淹冇!
“後來者……”
一個宏大、低沉、彷彿由萬千大道法則共鳴而成的古老聲音,直接在葉飛的靈魂最深處響起。
聲音中,充滿了無儘的疲憊、滄桑,以及一絲微弱的欣慰。
“茫茫諸天,必有來者。”
“汝……終於來了……”
“吾……乃辟地鑿之殘靈……”
辟地鑿?!
葉飛心神劇震!
難道是……傳說中,開天辟地之神器,與盤古斧齊名,甚至可能就是其一部分的……辟地鑿?!
開天辟地之器的……殘骸?!
“無需驚訝……”
那古老殘靈似乎能感知到葉飛的心念,聲音依舊宏大,卻帶著一種行將消散的虛弱。
“無儘歲月……混沌蒙塵……舊日侵蝕……吾之本源,早已在當年一戰中近乎耗儘,靈智亦將徹底歸於寂滅……唯留此一縷殘念,鎮守此間最後一點真源,等待……後來者……”
“我是那個後來者嗎?”
葉飛下意識問道。
“不錯……身負混沌青蓮,承襲開天道韻,心誌堅韌,可抗輪迴之定……汝,乃此紀元,唯一有資格……繼承吾之烙印,知曉部分真相,並可能……延續那未竟之戰的後來者……”
殘靈的聲音斷斷續續,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。
真相?未竟之戰?
葉飛急切追問,”前輩,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?那黑暗源頭究竟是什麼?詭異與之有何關聯?我又該如何做?”
殘靈歎息,帶著無儘的悲涼。
“汝所見混沌青蓮,乃造化之源……吾主執掌開辟之權……吾等相伴,孕育、守護、演化那方初始混沌……”
“然,混沌之外,亦有虛無,虛無之極,是為歸墟……歸墟深處,沉睡著不可名狀、不可理解、代表萬物終結與終極混亂的舊日支配者……或稱……外神……”
“彼等無意善惡,其存在本身,便是對一切有序、存在的侵蝕與同化……是為原初詭異……”
“彼等因某種不可知的韻律或吸引,自無儘歸墟中,將觸角探入了吾等所在的混沌……”
“汙染爆發……混沌泣血……青蓮崩碎……吾主揮斧,欲開新天,隔絕汙染,亦想斬斷彼等觸角……”
“然……彼等本質,超乎想象……一戰慘烈,吾主近乎道消,青蓮破碎,吾亦崩裂,本源流散……僅將彼等主要觸角擊退,部分汙染封印於新生天地之下,形成大陰間,其逸散之力,化為此世詭異……”
“然,彼等並未真正消亡……隻是沉寂……等待……彼等烙印,已與部分新生天地規則交織……其低語,仍在大陰間深處迴響……汙染,仍在緩慢滲透……”
“此方天地,自誕生起,便帶著原罪與隱患……輪迴有缺,大道有瑕,皆因當年一戰之殤……”
“汝所見九幽鎮魔令……乃後世有大智慧、大神通者,感應大陰間異動,采集混沌大道碎片、輪迴精粹、及一絲吾之殘留道韻煉製……意在鎮封大陰間縫隙,阻隔外神低語滲透……然,令亦殘,力有窮……”
殘靈的話語,如同驚雷,一道道劈在葉飛心頭。
原來如此!
開天之戰,兩敗俱傷,青蓮碎,神斧崩,外神退卻卻被封印於新生天地之下,形成大陰間,其逸散汙染化為詭異……
此方天地,自誕生便不完整,帶著隱患。
九幽鎮魔令,是後人為彌補隱患所煉製的補丁……
這一切,串聯了起來。
那自己穿越而來,身負混沌青蓮子,眉心有疑似開天道韻的印記,與辟地鑿殘骸共鳴……
難道自己……
是那場開天之戰中,某位存在的後手?
轉世?
還是說,僅僅是機緣巧合,繼承了相關因果的傳承者?
“前輩,那我……”葉飛聲音乾澀。
“汝之來曆……吾亦難窺全貌……”
殘靈虛弱道。
“或許是青蓮子自行擇主……或許是吾主消散前佈下的後手……亦或是……冥冥中,此方天地意誌,在劫難將至時,自發孕育的應劫者……”
“然,汝既來,既承因果,便需肩負……”
“汝之使命……非是重複舊日之戰……而是……在此有缺之天地中,尋得補全之法,壯大己身,守護此界生靈,延緩詭異侵蝕,並……在最終時刻來臨前,尋到徹底解決大陰間隱患,乃至……對抗可能再次甦醒的外神之途徑……”
“此路,艱辛萬倍,十死無生……”
“此亦是汝之道,汝之劫……”
殘靈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那懸浮的混沌殘骸,光芒也急劇黯淡,裂痕似乎又有擴大的趨勢。
“吾時間無多……現將吾殘留的一絲開辟道韻與混沌真源……傳承於汝……”
“得此傳承,汝之混沌大道可補全根基,觸及真正開天之意境……對詭異之力剋製大增……亦能更清晰感應大陰間異動。”
“此亦將加深汝與外神之因果……對方等若感知,必視汝為敵……”
“接……或是不接……汝……自行抉擇……”
話音落下,那混沌殘骸最後的光芒,凝聚成一點微小卻蘊含著開天辟地、演化混沌無上偉力的混沌光點,緩緩飄向葉飛。
光點之中,彷彿蘊含著一方微縮的、不斷生滅的混沌宇宙,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無上的威嚴。
接?
意味著他將正式踏入這盤涉及開天辟地、外神舊日、諸天生滅的恐怖棋局,揹負起可能遠超自身能力的沉重使命,成為外神與詭異的眼中釘,前路註定屍山血海,九死一生。
不接?
或許可以就此轉身離開,憑藉現有的修為與機緣,覓地隱修,或許能偏安一隅,在最終大劫來臨前,享受一段相對平靜的時光。
但……真的能躲開嗎?
詭異侵蝕無處不在,大陰間隱患終會爆發。
而且,心中那追尋真相、守護親友、攀登大道巔峰的本心,真的允許他退縮嗎?
葉飛看著那緩緩飄來的混沌光點,眼神劇烈掙紮。
腦海中,閃過無數畫麵。
所有的一切似乎早已將他推到了這條路上。
從他獲得混沌青蓮,覺醒混沌道種的那一刻起,或許,就註定了要與這方天地的最大秘密與劫難,糾纏不清。
“嗬……”
葉飛忽然輕笑一聲,笑聲中帶著釋然,帶著決絕,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豪情。
自己這一生,自微末中走來,何曾懼過挑戰?
何曾畏過強敵?
大道爭鋒,本就是逆天而行。守護之路,本就需負重前行。
既有因果纏身,那便一力擔之!
既有劫難當頭,那便一劍破之!
“這傳承,我接了!”
“這諸天萬界的劫,這親友故土的難,這大道儘頭的迷霧……”
“”我葉淩天,願以手中之劍,心中之道,皆都劈開,探個究竟,尋個出路!”
話音落下,他不再猶豫,眼神堅定如萬古磐石,主動向前一步,張開雙臂,眉心道印光芒大放,迎向那點蘊含著開辟道韻與混沌真源的混沌光點。
光點觸及他眉心的刹那。
無聲的爆炸,在他靈魂最深處響起。
無窮無儘的、關於開辟、演化、定鼎、破滅的至高道韻與法則碎片,如同宇宙大爆炸般,在他識海中瘋狂炸開、重組、烙印。
混沌青蓮歡呼雀躍,蓮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、凝實,蓮葉之上,開始浮現出細微的、彷彿記載著開天景象的道紋。
眉心混沌道印,更是徹底化作了一枚彷彿能開天辟地的斧鑿虛影,深深烙印,散發出令諸天顫抖的威嚴。
他的仙魂之體,連同融合的肉身,在這最本源的混沌真源沖刷下,開始發生本質的蛻變。
魂體更加凝實,玉色中帶上了點點開辟星辰的光輝。
肉身氣血轟鳴,骨骼臟腑隱現混沌符文,血脈深處,彷彿有什麼古老的枷鎖被打破,某種更加本源的力量在緩緩甦醒。
修為境界,並未立刻暴漲,但根基卻被夯實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,對混沌大道的理解,更是躍升了數個層次,真正觸及到了開天意境的門檻。
一種明悟,湧上心頭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傳承的光輝漸漸內斂。
那懸浮的辟地鑿殘骸,在完成了最後使命後,發出一聲輕微、卻彷彿蘊含了無儘歲月歎息的哢嚓聲。
最後一點靈光徹底熄滅。
佈滿裂痕的殘骸,化作點點最本源的混沌光塵,緩緩飄散,融入了周圍灰濛濛的混沌微光之中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唯有葉飛眉心的斧鑿道印,與識海中那株變得更加巍峨、蓮葉生有道紋的混沌青蓮,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,真實不虛。
葉飛緩緩睜開雙眼。
眸中,混沌之色流轉,左眼彷彿有開天辟地的景象生滅,右眼似有混沌星雲旋轉演化。
氣息沉凝如淵,卻又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的銳利與新生。
他對著辟地鑿殘骸消散的地方,鄭重地,拱手深深三拜。
一拜,敬開天辟地之偉業。
二拜,感鎮守傳承之恩德。
三拜,明肩負使命之決心。
拜畢,他直起身,環顧這片灰濛濛的、彷彿混沌初開的奇異空間。
傳承已得,真相已知。
是時候離開了。
他心念微動,感應眉心的輪迴印記,以及與地府那冥冥中的聯絡。
正要嘗試溝通離開。
忽然。
這片灰濛濛空間的深處,那原本辟地鑿殘骸懸浮位置的後方,灰光一陣扭曲、盪漾。
一副模糊的、彷彿由混沌氣流自然凝結而成的畫麵,緩緩浮現出來。
畫麵之中,並非過去的景象。
而是一片浩瀚無垠、冰冷死寂的黑暗虛空。
虛空深處,懸浮著三樣東西。
左邊,是一枚通體暗金、佈滿裂痕、卻散發著與之前那枚殘片同源、但更加浩瀚鎮魔氣息的令牌殘片!
看其大小與紋路,似乎正是九幽鎮魔令的另一塊,更大的主體部分!
右邊,是一截通體瑩白如玉、溫潤生光、彷彿蘊含著無儘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蓮藕?
不,更像是混沌青蓮的一截蓮莖?
而在這一令一莖的中央,上方。
懸浮著一顆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其顏色與形態的、彷彿彙聚了世間一切矛盾與混亂的、緩緩蠕動變幻的眼球!
那眼球冇有瞳孔,隻有不斷翻滾的、令人瘋狂與作嘔的混沌色旋渦。
它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令牌殘片與蓮莖,散發出一種冰冷、貪婪、充滿惡意的氣息,彷彿在等待,在侵蝕。
而在這三樣東西的下方。
那無垠的黑暗虛空中。
隱約可見,一道更加龐大、更加深邃、更加不可名狀的、彷彿連接著萬物終結與起源的恐怖裂縫輪廓。
裂縫邊緣,流淌著粘稠的、暗紫色的、如同有生命的光暈。
與葉飛在萬骨原深處,那汙染源頭縫隙所見,極為相似,但更加古老,更加穩固,也更加令人絕望。
畫麵至此,戛然而止,緩緩消散在灰光之中。
葉飛站在原地,瞳孔驟縮,心神劇震。
那是……
九幽鎮魔令的另一塊主體,混沌青蓮萬古之前的一節蓮莖。
還有……一個恐怖的存在。
那裂縫……難道就是……連接著外神沉睡之地,或者說,封印著原初詭異源頭的……真正大陰間入口?
沉默良久。
葉飛緩緩握緊了雙拳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。
無論前路是什麼,有多少艱難險阻,有多少不可名狀的恐怖。
他既已接下了傳承,明悟了使命,便唯有一往無前。
他轉身,不再看那畫麵消散之處,邁開堅定的步伐,向著來時的方向,那感知中的出口走去。
身影,漸漸融入灰濛濛的混沌微光之中。
這一次的地府之行,終於到了該離開的時候。
但屬於他葉飛的,真正波瀾壯闊、也危機四伏的征程……
或許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