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白玉階的刹那,天地驟變。
葉飛眼前一花,腳下堅實溫潤的觸感似乎還在,但周遭的一切已截然不同。
那浩瀚死寂的忘川河不見了,那塊映照三生的灰白巨石也消失了,連那三座並立的古橋和橋畔靜坐的孟婆,都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隻有腳下這條彷彿由最純淨羊脂白玉鋪就的長橋,筆直向前,延伸向一片柔和、溫暖、無邊無際的光芒深處。
橋身兩側,是精美絕倫的雕欄,其上龍鳳呈祥,花鳥魚蟲栩栩如生,隱隱有寶光流轉。
橋下不再是令人靈魂凍結的弱水,而是蒸騰著氤氳仙氣的雲海,雲海中隱約可見瓊樓玉宇,仙山勝境,有白鶴長鳴,瑞獸嬉戲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氣,並非凡俗花香,也非丹鼎爐香,而是某種更接近道則圓滿,心靈滿足的奇異芬芳,直透魂靈深處,讓人不自覺地放鬆,想要沉醉其中。
耳邊縈繞著若有若無的仙樂,時而如高山流水,時而如鸞鳳和鳴,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敲擊在心坎最柔軟的地方,勾起內心最深處對寧靜、祥和、永恒的嚮往。
“這便是金橋幻境麼?”
葉飛站在橋頭,並未立刻前行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眉心混沌道印的光芒穩定而內斂,如同一盞定魂明燈,照亮識海,讓他保持著一絲清明。
靈覺向四周鋪開,卻彷彿泥牛入海,感知被限製在了這座橋的範圍內。
橋外看似仙境勝景,卻給他一種不真實的感覺,如同最精美的畫布,美麗,但缺乏真正的生機與大道韻味。
“以極樂之景,惑人心神,引動心底最深處的慾望與眷戀果真不假。”
葉飛自語,眼神警惕。
他冇有被眼前的祥和迷惑。
孟婆的警告猶在耳邊,這金橋看似是坦途,實則步步殺機,直指道心。
他邁出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緩緩向橋的深處走去。
每走一步,周圍的景象似乎就更加真實一分,那誘人的香氣與仙樂也更加清晰。
走了約莫十幾步。
前方的雲霧突然翻湧起來,向兩側分開。
一個讓他魂體劇震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身影,從中嫋嫋走出。
那是一位女子。
她身著一襲素雅卻不失華貴的月白長裙,裙襬無風自動,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完美曲線。
她赤著雙足,纖塵不染,輕輕踩在雲霧之上,如同淩波微步。
她的容顏,是葉飛記憶中最深刻、也最魂牽夢繞的模樣。
眉如遠山含黛,眼似秋水橫波,瓊鼻挺翹,唇色如櫻。
肌膚勝雪,吹彈可破,此刻正帶著一絲溫柔的、略帶嗔怪的表情,凝視著他。
正是葉飛在下界時相識相知,共同經曆無數風雨,最終卻因他飛昇而短暫分離的紅顏知己,王佳慈!
不,不僅僅是容貌,那種氣息,那種靈魂深處的熟悉與悸動,那種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微妙感應……
一切都真實得可怕。
“佳慈……?”
葉飛腳步一頓,瞳孔微縮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是幻象嗎?
可是,這幻象太過真實了!
真實到幾乎要讓他懷疑,自己是否從未飛昇,從未離開,眼前的一切纔是真實,而地府、黃泉、忘川,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“葉飛哥哥……”
王佳慈開口了,聲音輕柔婉轉,帶著一絲久彆重逢的欣喜,又帶著一絲委屈。
“你終於回來了……佳慈好想你。”
她蓮步輕移,走到葉飛麵前,仰起那張絕美的臉龐,眼中水光盈盈,彷彿有無儘的話語要傾訴。
“你知道嗎?你走之後,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。我拚命修煉,隻盼有朝一日能破界飛昇,去上界尋你。可是,上界茫茫,我又該如何找尋……”
她的聲音漸漸哽咽,伸出纖纖玉手,似乎想要觸碰葉飛的臉頰,卻又帶著少女的羞澀,停在半空。
“現在好了,你回來了,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,好不好?就留在這裡,這裡多美啊,冇有紛爭,冇有殺戮,隻有我們,還有這永恒的安寧……”
她的話語,她眼中的情意,她身上傳來的熟悉氣息,都如同最醇厚的酒,最溫柔的網,要將葉飛的心神牢牢纏繞,拖入這完美的幻夢之中。
葉飛怔怔地看著她,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被狠狠地觸動了。
是啊,若能在此長相廝守,與摯愛之人遠離一切紛擾,享永恒之樂,豈非勝過在殘酷的仙道中掙紮拚殺,在詭異未知中出生入死?
這個念頭,如同野草,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然而,就在他心神搖曳的刹那。
眉心混沌道印驟然一亮!
一股清涼、古老、包羅萬象的道韻洪流,如同醍醐灌頂,瞬間衝散了那剛剛萌芽的沉淪念頭。
識海之中,混沌青蓮無風自動,散發出清輝,滌盪靈台。
葉飛的眼神猛地恢複了清明。
不!
不對!
佳慈在下界,以她的天資,即便修煉神速,此刻也絕無可能出現在這陰司地府的金橋之上!
這完美無瑕的仙境,這唾手可得的永恒安寧,這一切……
都是假的!
是金橋幻境捕捉到他內心深處對王佳慈的思念與愧疚,對安寧生活的渴望,編織出的最甜蜜的陷阱!
一旦沉溺,便會偏離本心,忘卻初衷,最終道心失守,從這看似祥和的橋上跌落,萬劫不複!
“你不是她。”
葉飛的眼神恢複了冰冷與堅定,甚至帶著一絲痛苦。
他艱難地,緩緩地,向後退了半步,拉開了與“王佳慈”的距離。
“葉飛哥哥……你說什麼?”
王佳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,顯得楚楚可憐,令人心碎。
“我是佳慈啊,你的佳慈啊!你不認識我了嗎?還是……你在上界已經把我忘了?”
她的聲音充滿了委屈與控訴,彷彿葉飛是那負心薄倖之人。
葉飛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。
當他再次睜眼時,眼中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。
“幻境,破!”
他低喝一聲,不再看那張讓他心痛的容顏,不再聽那讓他動搖的話語。
體內混沌仙力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,結合眉心道印的清輝,猛然向四周震盪開來!
嗡!
一聲輕響,如同鏡麵破碎。
眼前絕美的王佳慈,臉上露出了驚愕、傷心、不解的複雜神情,身影如同水波般盪漾、扭曲,最終“砰”的一聲,化作漫天光點,消散在氤氳的仙氣之中。
周圍祥和的仙樂微微一滯,隨即變得更加空靈悅耳,試圖撫平他“粗暴”行為帶來的心神波動。
葉飛不為所動,繼續邁步向前。
他知道,這僅僅是開始。
金橋幻境,絕不會如此簡單。
果然,冇走幾步,前方景象再變。
雲霧散開,出現的不再是個人,而是一片恢弘、莊嚴、散發著無上威嚴與熟悉氣息的……天宮景象!
仙闕連綿,瑞氣千條,神獸巡天,仙子起舞。
而在天宮最高處,那象征著至尊權柄的寶座之上。
一道風華絕代、傾世獨立的身影,正慵懶地斜倚著。
她頭戴帝冠,身披九彩霞衣,容顏絕世,氣質清冷而高貴,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隻有在麵對極親近之人時纔會流露的溫和與依賴。
仙界女帝!
此刻的女帝,見到葉飛之後少了幾分統禦諸天的威嚴,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。
她含笑望著葉飛,輕輕招手。
“葉飛,過來。”
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者威嚴,與一絲淡淡的親昵。
“本帝已為你掃平上界一切障礙,諸天臣服,萬道來朝。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一人之下,億萬人之上的混沌主宰,與我共享這永恒不朽的尊榮,統禦諸天萬界?”
隨著她的話語,周圍景象變化。
葉飛看到自己身著混沌帝袍,與女帝並肩立於九天之巔,腳下是匍匐的仙神,遠方是臣服的萬界。
權力、地位、榮耀、美人相伴、永恒統治……
一切雄性生靈所能想象到的極致成就與慾望,在這一刻被具象化,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麵前。
隻要他點頭,隻要他向前邁出那一步,這一切似乎唾手可得。
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在接受萬仙朝拜時,與身旁女帝相視一笑的默契與滿足。
葉飛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。
權力的誘惑,對力量的渴望,對站在巔峰的嚮往,對這位曾庇護自己、亦讓自己心生波瀾的絕世女帝的複雜情感……
種種慾望與情緒,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。
這一次的誘惑,比王佳慈帶來的溫柔鄉更加直接,更加具有衝擊力。
它直指葉飛內心深處對力量、對地位、對掌控自身命運的渴望。
尤其是在經曆了種種磨難,見識了上界的浩瀚與殘酷之後,這種渴望更加強烈。
“混沌主宰……與女帝並肩……”
葉飛喃喃自語,眼神再次出現一絲迷離。
似乎被這無上的榮光與權柄所吸引,腳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邁去。
就在這時。
他識海深處,那株始終靜靜搖曳的混沌青蓮,蓮心之中,一點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靈光驟然亮起。
那不是任何外來的力量,而是葉飛自身道心深處,最本源的一點真我靈光!
是被混沌青蓮溫養、保護、並在此刻激發出來的本心!
“我為求道,而非求權!”
“我為守護,而非統治!”
“我為超脫,而非沉溺!”
“我為追尋大道真相,破解穿越之謎,護我所愛之人安寧,豈可困於這虛幻權柄?!”
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呐喊,如同驚雷,在他心中炸響!
那剛剛滋生出的、對權力巔峰的迷戀與渴望,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,瞬間消融!
葉飛猛地清醒過來,額頭滲出細密的魂力汗珠。
好險!
這金橋幻境,果然厲害!
它並非強行扭曲心智,而是巧妙地引動、放大你內心本就存在的慾望與執念,讓你自己心甘情願地沉淪。
溫柔鄉是英雄塚。
權力路是英雄墓。
皆是如此!
“散!”
葉飛目光如電,混沌道印清輝大放,口中吐出一字真言,蘊含著他堅定的道心意誌。
眼前恢弘的天庭景象,寶座上含笑的女帝,腳下匍匐的仙神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,劇烈晃動,然後片片碎裂,化為光雨消散。
周圍重新隻剩下白玉長橋與祥雲仙霧。
但葉飛的心,卻絲毫不敢放鬆。
他隱隱感覺到,附著在仙魂上的那縷前塵引,似乎在微微發熱,與這金橋幻境產生著某種共鳴。
之前的幻境,或許還隻是開胃小菜。
他穩了穩心神,繼續前行。
這一次,走了很久,周圍一直很平靜。
隻有那永恒不變的祥雲、仙樂、異香,以及腳下似乎永無儘頭的白玉長橋。
但這種平靜,反而讓葉飛更加警惕。
暴風雨來臨前,往往是最寧靜的。
他不斷運轉混沌道種,緊守靈台一點清明,將混沌道韻遍佈周身,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道心鎧甲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前方橋麵,忽然被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所籠罩。
那黑暗並非虛無,而是如同活物般翻湧著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絕望、恐懼、毀滅的氣息。
與周圍祥和仙境格格不入,卻又無比真實地橫亙在必經之路上。
葉飛腳步一頓,眼神凝重。
來了。
金橋幻境,開始展現它的另一麵,不是誘惑,而是恐嚇;不是編織美夢,而是展現最深的夢魘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入那片黑暗。
一步踏入,景象天旋地轉。
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熟悉的星域。
但此刻,這片星域正在崩毀、燃燒、哀嚎。
星辰破碎,日月無光,法則崩斷,大道哀鳴。
無儘的詭異黑霧瀰漫宇宙,所過之處,生靈塗炭,萬物凋零。
他看到無數熟悉的身影在血戰、在隕落。
有下界的親友,故人,有上界認識的一些麵孔……
他們嘶吼著,戰鬥著,卻在無邊無際的詭異浪潮中,如同螻蟻般被吞噬、被扭曲、被同化成更加恐怖的存在。
“不!”
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呼喊傳來。
葉飛猛地轉頭,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。
王佳慈,那個清麗絕倫、溫婉堅強的女子,此刻卻被一道纏繞著無數痛苦麵孔的詭異觸手洞穿了胸膛。
她臉上帶著無儘的痛苦與不甘,眼神卻遙遙望向葉飛所在的方向,嘴唇翕動,彷彿在呼喚他的名字。
隨即眼神迅速黯淡,生機斷絕,身體也被那觸手拖入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“佳慈!!!”
葉飛怒吼,下意識就要衝過去,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分毫。
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悲慘的一幕發生。
緊接著,畫麵再轉。
巍峨的仙界崩塌了,曾經輝煌的宮闕化為廢墟。
女帝披頭散髮,帝冠碎裂,霞衣染血,被數道氣息恐怖到難以形容的詭異黑影圍攻。
她奮力搏殺,帝威滔天,斬殺數敵,但最終還是力竭,被一道黑影貫穿了眉心,神魂俱滅!
臨消散前,她似乎也看向了葉飛的方向,眼中帶著一絲遺憾,一絲解脫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“葉……飛……”
無聲的唇語,如同最鋒利的刀子,刺入葉飛的心臟。
不!不!不!
這還不是結束。
畫麵不斷閃現。
他看到自己曆儘千辛萬苦,終於站在了大道之巔,擁有了足以鎮壓一切的力量。
但當他回頭時,身後卻空無一人。
所有的親友、道侶、師長、甚至敵人,都已在那場席捲諸天的詭異浩劫中徹底湮滅。
諸天萬界,隻剩他一人獨活。
他擁有無敵的力量,卻失去了守護的一切。
永恒的孤寂與悔恨,如同最毒的詛咒,將他吞噬。
他看到自己瘋狂地逆轉時空,想要改變過去,拯救所有人。
但每一次逆轉,都引發了更加恐怖的時空反噬,導致更多的人慘死,世界線更加崩壞。
最終,一切努力化為泡影,他自身也因觸及禁忌,被時空長河反噬,道果崩碎,神魂俱滅。
他還看到,自己探尋混沌大道,最終卻打開了某個不可名狀的禁忌之門,卻釋放出了比詭異源頭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存在。
那存在吞噬了一切,包括他自己,諸天萬界,過去未來,所有的時間與空間,所有的存在與意義,都歸於徹底的、永恒的虛無……
一幕幕最悲慘、最絕望、最令人恐懼的未來景象,如同走馬燈般在葉飛眼前飛速閃過。
每一種,都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,失去所愛、守護失敗、孤獨永恒、努力成空、釋放更恐怖的災厄……
這些恐懼,平時被堅韌的道心深深埋藏,甚至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。
但在此刻,被金橋幻境無情地挖掘出來,放大到極致,血淋淋地呈現在他麵前。
拷問著他的道心,動搖著他的信念。
“這就是你追尋大道的結果!”
“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!”
“放棄吧!沉淪吧!接受這永恒的安寧吧!何必去麵對那註定悲慘的結局?”
無數充滿誘惑與恐嚇的低語,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,與那些絕望的畫麵交織在一起,瘋狂衝擊著他的心神防線。
葉飛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臉色蒼白如紙。
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。
即便有道印與青蓮守護,直麵內心最深處的恐懼,這種精神上的衝擊,也遠超之前任何一次。
尤其是看到王佳慈、女帝等人慘死,看到自己守護的一切化為烏有,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與絕望,幾乎要將他淹冇。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他咬緊牙關,從牙縫中擠出聲音,試圖說服自己。
“這是幻境!是為了摧毀我的道心!”
但那些畫麵太過真實,那種情感衝擊太過強烈。
理智知道是假,情感卻難以自持。
“不!就算是真的……”
葉飛猛地抬起頭,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。
“就算是真的有可能麵對那樣的未來……”
“我也絕不坐以待斃!絕不未戰先怯!”
“大道爭鋒,本就逆天而行!守護之路,本就荊棘滿布!”
“若因恐懼可能的悲慘結局,就放棄前行,放棄抗爭,那與此刻沉淪在這幻境之中,又有何異?!”
“我葉飛,從微末中崛起,曆經生死,靠的不是僥倖,不是天命,而是這一顆永不屈服、向道而行的心!”
“縱使前路是萬劫不複,是永恒孤寂,是諸天崩滅……”
“我亦要披荊斬棘,踏出一條生路!為我,也為我要守護的一切!”
“這,纔是我的道!這纔是我!”
怒吼聲中,葉飛不顧神魂傳來的劇痛,強行催動全部心神力量,溝通眉心的混沌道印,引動識海混沌青蓮的全部力量!
轟!
一股磅礴、古老、彷彿能包容一切、演化一切、也能鎮壓一切的混沌氣息,從他身上轟然爆發!
這股氣息,不再僅僅是防禦,而是帶著一種一往無前、開天辟地般的決絕意誌,橫掃向四周的黑暗與絕望景象!
混沌,本就包含生滅,演化萬有。
希望是混沌,絕望亦是混沌。
守護是混沌,毀滅亦是混沌。
唯道心唯一,本性不移,方能駕馭混沌,而非被混沌所駕馭!
“給我破!”
葉飛雙目綻放出熾烈的混沌神光,如同兩輪初升的混沌大日,照亮了自身,也照亮了周圍的無邊黑暗!
哢擦!哢擦!
如同鏡麵破碎的聲音密集響起。
周圍那令人絕望的諸天崩滅、親友慘死、永恒孤寂的景象,在這純粹而堅定的混沌道心光芒照射下,如同陽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瓦解、崩碎!
黑暗如潮水般退去。
絕望的低語戛然而止。
金橋幻境似乎被葉飛這爆發出的、純粹到極致的道心之光所撼動,所展現的恐怖夢魘迅速消散。
葉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魂體都有些虛幻不穩。
剛纔那一番對抗,看似短暫,卻幾乎耗儘了他大半的心神力量。
比之前任何一場戰鬥都要凶險萬分。
那是與自己的心魔、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直接對抗。
稍有不慎,便是道心崩毀,萬劫不複。
他踉蹌了一下,勉強站穩,看向前方。
黑暗已然散儘,白玉長橋重新顯現,依舊延伸向光芒深處。
但葉飛能感覺到,橋身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彷彿承載剛纔那番道心衝擊,也並非毫無負擔。
他冇有立刻前行,而是原地盤膝坐下,開始調息。
混沌道經運轉,緩慢而堅定地恢複著消耗的心神與魂力。
眉心道印與識海青蓮散發出溫和的光芒,滋養著他有些受損的道心。
他知道,幻境考驗,或許還未結束。
但經過剛纔那一番直麵恐懼、堅守本心的淬鍊,他的道心,似乎變得更加通透,更加堅韌不催了。
這是一種本質的昇華。
不知調息了多久。
當葉飛感覺心神恢複了大半,重新睜開眼時。
他驚訝地發現,周圍的環境,又變了。
不再是單純祥和的仙境,也不再是恐怖的絕望深淵。
而是一片混沌。
不是他識海中那株青蓮所在的、生機勃勃的混沌。
而是一片更加原始、更加荒蕪、更加接近虛無的狀態的混沌。
這裡冇有光,冇有暗,冇有上下左右,冇有時間空間的概念。
隻有最本源的、無序的混沌氣流在緩緩湧動。
他就站在這片混沌之中。
腳下冇有橋,四周空無一物。
隻有他,和這片無垠的混沌。
“這是……最後的考驗?”
葉飛心中升起明悟。
溫柔誘惑,他抵擋住了。
恐怖夢魘,他也闖過了。
那麼這最終的,或許就是虛無與迷茫。
當一切外在的誘惑與恐懼都失去意義,當隻剩下最本源的自我,麵對這無始無終、無我無相的混沌時。
“我是誰?
“我從何來?
“我向何去?
“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?
若道心不夠堅定,對自我認知不夠清晰,很容易在這片代表本源與虛無的混沌中迷失自我,消解意識,最終化為混沌的一部分,成為真正的虛無。
葉飛靜靜地站在這片混沌中。
冇有驚慌,冇有焦躁。
他閉上眼,內視己身。
看那玉色的仙魂,看那眉心的道印,看那識海中搖曳的青蓮。
感受著體內緩緩流淌的混沌仙力,感受著那道心中燃燒的、守護與求道的火焰。
“我,是葉飛。”
他輕聲自語,聲音在這片混沌中,卻異常清晰,彷彿在宣告自身的存在。
“我來自何方?我來自那片混沌的映照,來自那時間長河的浪花,來自未知蔚來的世界……”
“我向何去?我向大道之巔而去,向那最終的答案而去,向我想要守護的一切安寧而去,也向那可能存在的、最恐怖的黑暗源頭而去……”
“我存在的意義?我的存在本身,就是意義。”
“混沌包容一切,亦可衍生一切。我之道,乃混沌大道。我非被混沌包容之物,我乃駕馭混沌,於混沌中開辟自我之道,定義自我存在之主!”
“我……更是萬千劫難當中,應劫而生之人!”
葉飛話語越來越堅定,聲音越來越洪亮。
隨著他的話語,他眉心的混沌道印,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。
識海中的混沌青蓮,也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,輕輕搖曳,與這片外界的混沌,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。
不是被同化。
而是在共鳴中,彰顯著自身的獨特與存在。
葉飛的身影,在這片無垠的混沌中,不僅冇有變得渺小、模糊,反而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明亮。
彷彿一盞燈,照亮了自身的方圓。
又彷彿一顆種子,在這片混沌的土壤中,紮下了屬於自己的根,宣示著自己的存在!
不知過了多久。
周圍的混沌氣流,開始以葉飛為中心,緩緩旋轉起來。
彷彿在承認,在接納這個獨特的存在。
前方的虛無中,一點微光顯現。
那光芒迅速擴大,化作了一道門戶的輪廓。
門戶之後,隱約可見熟悉的景象忘川河的灰色水麵,對岸瀰漫的濃鬱迷霧,以及迷霧後那巍峨宮殿的輪廓。
金橋的儘頭,到了。
幻境,破了。
葉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明悟的笑容。
他邁開腳步,堅定地,走向那道光門。
當他一步踏出光門的刹那。
周圍的景象瞬間恢複正常。
腳下,依舊是溫潤的白玉石階。
前方,是金橋延伸向對岸的剩餘部分,不長,隻有百餘階。
橋下,是那寂靜流淌、沉浮著無數亡魂的灰黑色忘川河水。
身後,是三生石與孟婆那矮小的身影,以及另外兩座並立的古橋。
他,成功渡過了金橋最凶險的幻境區域,來到了最後一段實路。
回頭望去,金橋起始的那段,依舊籠罩在朦朧的祥光之中,彷彿什麼也冇發生。
但葉飛知道,剛纔經曆的一切,真實不虛。
他不僅闖過了幻境,道心更經曆了一次至關重要的淬鍊與昇華。
附著在仙魂上的那縷前塵引,此刻如同完成了使命,悄然消散,再無痕跡。
葉飛定了定神,感受著更加凝實、更加通透的道心與魂體,不再猶豫,邁步向前。
最後的百餘階,再無任何異常。
隻有橋下忘川河水永恒的死寂,與對岸那越來越清晰的、令人心悸的威嚴氣息。
終於,他走完了最後一階。
雙腳踏上了對岸堅實、冰冷、瀰漫著濃鬱灰霧的土地。
回頭望去,三座橋靜靜橫跨忘川,孟婆的身影在遠處已模糊不清。
前方,灰霧濃鬱,但隱約可見一條更加寬闊、由黑色巨石鋪就的古老道路,通向霧氣深處。
道路兩旁,不再是彼岸花。
而是出現了影影綽綽的、穿著古老甲冑、氣息比鬼門關守將更加森嚴恐怖的身影。
他們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霧中,無聲地注視著踏上此岸的葉飛。
目光冰冷,不帶絲毫感情。
這裡,纔是真正的地府核心區域。
十殿閻羅,輪迴重地,就在這迷霧之後。
葉飛知道,走過金橋,隻是拿到了入場券。
真正的考驗與未知,或許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