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無邊無際的黑暗,溫暖而沉重,彷彿迴歸了母胎,又似沉入了無底深淵。
冇有痛楚,冇有雜念,冇有那令人窒息的灰白霧氣與甜腥氣息。
隻有一片純粹的、令人沉溺的虛無。
葉飛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漂浮,彷彿失去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,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,是夢是醒。
唯有識海最深處,那一點比針尖還要細微、卻散發著微弱而純粹混沌氣息的光點,如同不滅的星火,在黑暗中倔強地亮著,證明著他尚未徹底沉淪。
那是混沌青蓮蓮心孕育的新生本源,微弱,卻蘊含著混沌大道最初始、最本真的生機。
不知在這片意識黑暗中漂浮了多久,或許是一瞬萬年,又或許是萬年一瞬。
那一星混沌光點,忽然輕輕搖曳了一下,如同風中燭火。
隨著它的搖曳,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清涼而中正的氣息,不知從何處滲透而來,如同涓涓細流,悄無聲息地彙入這片意識黑暗,滋養著那點星火。
是身下青石板的氣息。
這股氣息的加入,彷彿在乾涸的河床上滴入了清泉。
那點混沌光點微微一顫,隨即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、卻異常堅定的速度,吸收著這絲清涼氣息,自身的光芒似乎明亮了那麼一絲絲。
與此同時,葉飛那幾乎停滯的混沌道種,在這股來自外部、同源卻更加中正平和的能量滋養下。
似乎也從最深沉的假死狀態中,被輕輕觸動。
它冇有立刻恢複旋轉,隻是微微顫動了一下,如同沉睡的巨龍,翻了個身。
就是這微小的顫動,引動了葉飛體內殘存的、最後一絲自主循環的混沌仙元。
這絲仙元微弱得可憐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但它確實存在,並且本能地開始沿著混沌道經最基礎的路線,緩慢流淌。
流淌的路徑,恰好經過那截被他收入體內、以混沌之氣包裹的上古真仙指骨。
當這微弱到極致的混沌仙元流經指骨時,異變陡生!
“嗡!”
那截指骨似乎被這同源的力量觸動,猛地一震!
其內蘊藏的一絲幾乎無法感知的不屈戰意與仙道真意,如同被點燃的餘燼,驟然爆發出一縷微光!
這縷微光並非攻擊,也冇有任何破壞力,它像是一把鑰匙,又像是一道橋梁。
瞬間溝通了葉飛識海中那點新生的混沌本源光點,以及他體內殘破不堪的混沌道種!
轟!!!
彷彿開天辟地的一聲巨響,在葉飛沉寂的意識深處炸開!
不是真實的聲響,而是大道轟鳴,是本源共鳴!
那點新生的混沌本源光點,在這一縷仙道真意與不屈戰意的點燃下,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它不再是一點微光,而是化作了一輪微型的、不斷生滅演化的混沌旋渦!
混沌旋渦中心,隱隱有一株青蓮虛影紮根,輕輕搖曳。
正是混沌青蓮的形態,卻更加凝實,更加貼近本源!
而葉飛體內那殘破的混沌道種,在這新生混沌本源爆發的光芒照耀與仙道真意、不屈戰意的沖刷下,如同久旱逢甘霖,發出了歡快而充滿生機的嗡鳴!
它開始以一種全新的、更加玄奧的軌跡,緩緩旋轉起來!
每一次旋轉,都從外界汲取一絲絲清涼平和的能量,也從那新生的混沌本源旋渦中,汲取一縷縷精純無比的混沌本源之氣!
破碎的道基,在這兩股力量的滋養與沖刷下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、彌合、重塑!
雖然依舊佈滿裂痕,搖搖欲墜,但至少,不再是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狀態了。
更重要的是,葉飛對混沌與仙的感悟,在這瀕死又逢生、新舊本源交替。
仙意與戰意共鳴的奇異狀態下,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,瘋狂提升、融合、昇華!
他彷彿看到了,混沌不僅是萬物之源,是演化的根基,更是一種包容,一種無限可能。
而仙,也並非僅僅是超脫與強大,更是一種意誌的體現,一種對道的堅守,一種麵對無邊黑暗與絕望時,依舊敢於遞出一指的不屈與戰意!
混沌是海,仙是舟。
舟行海上,以意禦之,可達彼岸!
混沌是體,仙是用。
體用結合,方顯大道!
混沌是基,仙是引。
以仙引混沌,演化無窮!
無數玄奧的感悟,如同潮水般湧入葉飛的意識,與他原本的混沌大道理解瘋狂碰撞、融合。
形成一條前所未有的、更加清晰、更加恢弘的道路雛形!
他的修為,並未因此立刻暴漲恢複。
但道基的穩固,對大道的全新領悟,卻比單純的力量恢複,更加重要百倍!
這是質的飛躍,是根基的重鑄,是未來通往更高境界的堅實階梯!
隨著道基的初步穩固與新感悟的融入,葉飛體內那微弱循環的混沌仙元,也開始發生了變化。
它不再僅僅是灰濛濛的混沌之色,而是在其中,多了一絲極淡極淡、幾乎不可察的暗金光澤。
那是新生的、融合了仙道真意與不屈戰意的混沌仙元!
品質雖然因為量太少而無法體現,但其本質,已然發生了蛻變。
“呼……”
一聲悠長而緩慢的吐息,自葉飛口中自然發出。
這口氣息渾濁,帶著淤血與體內殘存的汙穢雜質,排出體外,瞬間被周圍稀薄的霧氣湮滅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,睜開了雙眼。
眼眸之中,不再是之前重傷時的黯淡與痛苦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沉澱後的深邃。
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,以及在深邃平靜之下,隱隱流轉的混沌之氣與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暗金仙意。
他醒了。
雖然身體依舊殘破不堪,劇痛並未完全消失,經脈堵塞嚴重,力量百不存一。
但最致命危機,已然渡過。
神魂在混沌青蓮新生本源的滋養下,也穩固了許多。
雖然依舊虛弱,但已能勉強抵禦霧氣中惑亂心神的詭異力量。
他第一時間內視己身。
“混沌道種初步穩固,裂紋修複三成……
新生混沌本源與道種初步共鳴……
混沌仙元本質蛻變,但總量不足巔峰時萬一……
經脈淤塞,肉身重創,需大量精純能量與時間修複……
葉飛迅速評估著自己的狀態。
總算是從鬼門關爬回來了半步,但依舊虛弱得可憐。
隨便來個聖王境,都可能要了他的命。
好訊息是,根基重塑,潛力更勝往昔,隻要給予時間和資源,恢複甚至超越從前,並非難事。
他目光落在身下這塊救了他性命的青石板上。
石板依舊冰涼,表麵的古老符文在晦暗光線下,顯得更加模糊。
但那散發出的中正平和的清涼氣息,卻依舊源源不斷地滲入他體內,緩慢滋養著他的傷體。
“多謝。”葉飛心中默唸,對這塊不知名的石板,充滿了感激。
冇有它提供的這片淨土和持續的能量滋養,他絕無可能撐到體內新生混沌本源被引動、道基重塑的那一刻。
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,依舊傳來鑽心的痛,但至少,能動了。
他又嘗試溝通武道體和人道體,以及陰陽造化塔,結果依舊如同石沉大海,被這片霧海完全隔絕。
“看來,這迷心霧海的規則,便是徹底隔絕外力,考驗個體本身的心誌、毅力與機緣。”
葉飛心中瞭然。
這對他目前的狀態來說,既是限製,也未必全是壞事。
至少,那些追殺者,同樣無法藉助外力,隻能憑自身本事在這霧海中搜尋。
他必須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喘息時間,儘快恢複一些自保之力。
心念一動,他忍著劇痛,從儲物法寶中,取出了幾樣東西。
一枚得自那噬血巨魔的、拳頭大小、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的血煞晶核,其中蘊含的能量最為磅礴精純。
另一枚。
自然是不死藥的果實。
冇有猶豫,葉飛先將那枚不死藥果實吞下。
不死藥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溫潤暖流,瞬間湧向四肢百骸,所過之處,破損的經脈傳來麻癢之感,斷裂的骨骼被溫和的藥力包裹、接續,內腑的創傷也開始緩慢癒合。
這股藥力潤物無聲,極大緩解了他的痛苦,也為他吸收後續更狂暴的藥力打下了基礎。
緊接著,他捏碎了那枚領主級血煞晶核。
“轟!”
精純而磅礴、但依舊帶著暴虐因子的血煞能量洶湧而出,如同決堤的洪水,衝入他體內。
若是之前,這股能量足以將他殘破的經脈徹底沖垮。
葉飛全力運轉混沌道種,吞天魔功,以新生蛻變後的混沌仙元為引,瘋狂煉化、吸收著這股精純能量。
他的氣息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緩緩回升。
隨著能量吸收,他肉身的傷勢也在加速恢複,體表的一些恐怖傷口開始結痂、脫落,露出新生的、泛著淡淡玉色的皮膚。
當血煞晶核的能量被吸收了近半時,葉飛感覺經脈傳來鼓脹感,知道已到當前階段的極限。
他再次拿出一枚不死藥果實,吞下。
嗡!
如同吞下了一輪小太陽!
狂暴而精純的生命精氣轟然爆發,瞬間衝入他每一條經脈,每一個竅穴!
他的身體彷彿要燃燒起來,體表滲出帶著暗金光澤的汗液,那是被逼出的更深層的淤血與雜質。
“給我煉!”
葉飛心中低吼,混沌道種旋轉加速,新生混沌本源旋渦發出吞噬一切的吸力。
配合著不死藥果實的餘力與青石板的清涼氣息,狀態開始恢複。
劇痛與舒泰交織,破壞與重生並存。
他的修為,在這股磅礴生命精氣的推動下,再次開始攀升!
“哢嚓!”
體內似乎又有什麼枷鎖被衝破。
與此同時,他的肉身在生命精氣的瘋狂灌注下,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!
斷骨重生,更加堅韌,經脈拓寬,更加暢通。
氣血奔湧,如同長江大河。
五臟六腑煥發新生,吞吐之間,隱隱有風雷之聲!
仙道體的肉身,在此刻也被淬鍊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,單論強度,已不輸於尋常專修煉體的超脫境!
不知過了多久,當不死藥的最後一絲藥力被煉化吸收,葉飛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眼中神光內斂,氣息沉凝厚重,雖然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感,但與之前瀕死的狀態相比,已是天壤之彆!
更重要的是,混沌道基初步穩固,新生本源與道種共鳴,混沌仙元完成本質蛻變。
此刻他的真實戰力,雖然還遠未恢複到巔峰,但憑藉新生的混沌仙元與對大道更深的感悟。
足以輕鬆碾壓尋常陽實境修士,麵陽實境巔峰,也有一戰之力!
若是再施展真仙指法……
威力或許會更可怕,但反噬依舊是他無法承受之重,非到萬不得已,絕不可再用。
“總算……有了一絲自保之力。”
葉飛長長舒了口氣,這口氣息綿長悠遠,在霧氣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,久久不散。
他緩緩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,雖然依舊能感到各處傳來的隱痛,但已不影響基本行動。
他低頭看向身下的青石板,深深一揖。
“救命之恩,葉某銘記。他日若有所成,必有所報。”
雖然石板無言,但這份恩情,他記下了。
直起身,葉飛目光投向青石板淨土之外,那緩緩流動、彷彿蘊藏著無儘危險的灰白濃霧。
傷勢恢複了部分,是該考慮下一步了。
一直躲在這淨土中並非長久之計。
迷心霧海的考驗是什麼?
如何通往第三重?
那些追殺者,又到了何處?
然而,就在他剛剛踏出青石板範圍一步,重新置身於那甜腥霧氣之中時。
“嘻嘻……”
“來呀……來玩呀……”
“大哥哥……你的傷好了嗎?”
“把果子給你吃呀……”
無數道或稚嫩、或蒼老、或嬌媚、或陰森的聲音,驟然從四麵八方、濃霧深處傳來!
層層疊疊,真真假假,瞬間將葉飛包圍!
與此同時,霧氣劇烈翻湧,一道道扭曲模糊的身影,在霧中若隱若現。
有的還是之前那個抱果小女孩的模樣。
有的變成了拄著柺杖的老嫗。
有的化作了嫵媚動人的女子。
更有甚者,變成了葉飛記憶中某些熟悉麵孔的樣子……
它們數量之多,遠超之前,彷彿整片霧海的邪祟,都被葉飛剛纔突破時泄露的生機與那股新生的、純淨的混沌仙元氣息所吸引,蜂擁而至!
它們冇有立刻撲上來,隻是圍在青石板淨土的邊緣,一雙雙空洞、貪婪、怨毒的眼睛,透過霧氣。
死死地盯著葉飛。
發出各種蠱惑、引誘、或直接恐嚇的聲音,形成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,試圖瓦解葉飛的心防。
甜腥的氣味瞬間濃烈了十倍,惑亂心神的力量暴漲!
葉飛臉色微變,立刻退回青石板範圍之內。
那些聲音和身影,在淨土邊緣戛然而止,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它們阻隔。
但它們並未離去,依舊圍在外麵,虎視眈眈。
葉飛心中凜然。
這些霧中邪祟,似乎對生靈氣息,尤其是強大純淨的生靈氣息,有著病態般的渴望。
自己剛纔的恢複,就像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明燈,將這些飛蛾全都吸引了過來。
硬闖,以他現在的狀態,麵對如此數量的邪祟圍攻,即便能斬殺一些,也必然力竭,最終被淹冇。
而且,誰知道霧海深處,還有冇有更恐怖的存在?
葉飛冷靜下來,目光掃過周圍濃鬱的霧氣,又看了看腳下散發著微弱寧靜氣息的青石板,心中忽然一動。
“這青石板能辟邪,形成淨土,是因為其上的古老符文,這些符文似乎是一種古老的陣紋,雖然殘破,但餘韻猶存。”
“若我能……稍微激發一下這些符文呢?”
一念至此,當即盤膝坐在青石板中央。
將剛剛恢複一些的混沌仙元,小心翼翼地灌注到石板之上,同時,嘗試以新領悟的那一絲微弱仙意,去溝通、引導石板中殘留的古老陣紋。
起初,石板毫無反應。
但葉飛並不氣餒,持續輸出仙元,並以仙意細細感應。
終於,當他那蘊含一絲仙道真意與不屈戰意的混沌仙元,觸碰到石板某個特定區域的模糊符文時。
嗡……!
整塊斷裂的青石板,猛然一震!
表麵那些被苔蘚覆蓋、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,一個接一個地,驟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淡青色光芒!
光芒雖弱,卻帶著一種曆經萬古而不滅的堂皇正大之氣,一種滌盪妖邪、守護安寧的堅定意誌!
“有效!”
葉飛精神一振,加大仙元輸出,並引導仙意,嘗試點亮更多的符文。
淡青色的光芒以葉飛為中心,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,將整個青石板淨土的範圍擴大了足足一倍!
那些圍在邊緣的霧中邪祟,被這淡青光芒一照,頓時發出驚恐淒厲的尖嘯,如同冰雪遇到烈陽。
身影劇烈扭曲、淡化,紛紛尖叫著向後退去,瞬間退到了數十丈外,不敢再靠近。
而淨土範圍內的灰白霧氣,也被這淡青光芒迅速驅散、淨化,空氣變得清新,甜腥味消失無蹤,連那股惑亂心神的力量,也減弱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。
葉飛身處的這片安全區,擴大了,也更加穩固了。
他緩緩收功,石板上的淡青光芒並未立刻熄滅,而是持續散發著微光,顯然被短暫啟用後,能自行維持一段時間。
“果然如此。這石板,是一件殘破的古代陣器,或者某個大陣的基石碎片。”
“我的混沌仙元,特彆是其中蘊含的仙道真意,恰好能激發其殘留的威能。”
葉飛心中明悟。
如此一來,或許可以以此為基礎,在這迷心霧海中,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?
他看著光芒之外,那些在遠處霧氣中若隱若現、充滿不甘與貪婪的邪祟身影。
又看了看腳下散發著溫暖青光的石板,一個大膽的計劃,逐漸在腦海中成型。
迷心霧海,考驗心誌,也考驗智慧與機緣。
被動躲避,絕非出路。
或許,這殘破的青石板,便是他破開迷局、找到生路的關鍵。
然而,就在葉飛沉思下一步行動之時,在距離他所在淨土約莫十數裡外的濃霧中。
幾道身影帶著殺意與貪婪的氣息。
憑藉著某種特殊的追蹤秘法寶物,一點一點,朝著葉飛方向摸索而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