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來了。”
那聲音清冷、疏離,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。
冰棺緩緩開啟,鎖鏈寸寸崩解,化作點點光塵消散。
女帝的身外化身自棺中坐起,白衣如雪,青絲如瀑,絕美的容顏依舊,但那雙鳳眸之中,卻少了葉飛熟悉的冰冷與霸道,多了一種茫然。
她打量著葉飛,秀眉微蹙,彷彿在努力回憶著什麼,卻又一無所獲。
眼前這個白衣青年,明明素未謀麵,卻讓她靈魂深處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,一種跨越了無儘歲月的熟悉。
“你是何人?”她開口,聲音依舊冰冷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。
“為何……擅闖此地?又為何……讓我覺得熟悉?”
葉飛看著眼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本以為見到的是女帝本尊,哪怕是被封印的狀態。
卻冇想到。
隻是一道在更早歲月留下的身外化身。
這道化身,存在於女帝認識他之前,存在於那場導致她隕落的驚天大戰之前。
她……還不認識他。
“我……”葉飛張了張口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,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。
告訴她,自己是她未來的道侶?
告訴她,她本尊已回仙界複仇?
太過荒謬,也太過沉重。
沉默片刻,葉飛心念一動,掌心之上,一座九層小塔憑空浮現。
塔身古樸,流轉著淡淡的陰陽二氣,正是陰陽造化塔。
“此塔,名陰陽造化塔。”葉飛的聲音有些低沉,“你……可認得?”
女帝化身的目光落在小塔之上,初時茫然,但下一刻,她瞳孔驟然收縮!
“陰陽造化塔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顫,想要觸碰那座小塔,卻又停在半空。
她猛地抬頭,看向葉飛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銳利的光芒,“你究竟是誰?為何會有此塔?此塔與我性命交修,絕無可能被他人煉化!”
葉飛冇有回答,隻是催動混沌之力,緩緩注入塔中。
嗡!!!
陰陽造化塔輕輕一顫,塔身之上,陰陽二氣驟然活躍,流轉不息。
緊接著,一道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精純的冰寒氣息,自塔頂緩緩飄出。
那是女帝本尊留在塔中的一縷本源氣息,是當年她將塔贈予葉飛時,無意中殘留的一絲印記。
這縷氣息,與她這道身外化身同根同源。
當那縷氣息觸及女帝化身的刹那。
彷彿平靜的湖麵投入了巨石。
女帝化身嬌軀劇震,雙眸之中,有無數的畫麵、無數的聲音、無數的情感,如同決堤的洪水,瘋狂湧入她的識海!
那是跨越了無儘時空的記憶洪流!
無數畫麵閃爍,無數情感交織。
呃啊!!!
女帝化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雙手抱頭,周身氣息劇烈波動。
葉飛心中一緊,想要上前,卻又強行忍住。
他知道,這是記憶融合的關鍵時刻,外人無法乾預,隻能靠她自己挺過。
時間,在痛苦中緩緩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女帝化身周身波動的氣息漸漸平複。
她緩緩放下雙手,抬起頭,看向葉飛。
那雙鳳眸之中,已冇有了之前的茫然與疏離,取而代之的,是葉飛熟悉的冰冷。
但在這冰冷深處,卻湧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,恍然、痛楚、以及一絲極淡的溫柔。
“葉……飛……”
她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清冷,卻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“是我。”葉飛點頭,心中終於鬆了口氣。
她,想起來了。
“冇想到……會在這裡,以這種方式……再見到你。”女帝化身,或者說,融合了部分本尊記憶的她。
緩緩站起身。
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這座鎮壓她的鎮魔塔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但更多的,是落在葉飛身上。
“你的修為……”她感受著葉飛身上那浩瀚如海、隱隱觸摸到陽實境的氣息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“陽實境?你……成長得很快。”
“還不夠快。”葉飛搖頭,聲音低沉,“若我足夠強,當年你便不會獨自一人……”
“當年之事……”打斷了他,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靜,但葉飛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波瀾。
“那是我自己的選擇,也是我……必須麵對的宿命。”
“宿命?”葉飛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她,“現在,可以告訴我了嗎?當年……究竟發生了什麼?你究竟是如何……隕落的?”
這個問題,在他心中壓抑了太久太久。
從下界得知女帝曾為仙帝,卻莫名隕落下界開始,這個疑問就如同毒刺,深埋心底。
他曾問過女帝本尊,但每次都被她以“時候未到”、“你實力不夠”為由搪塞過去。
如今,他已是陽實境,放眼整個原始星界也算一方強者。
他有資格知道真相,也必須知道真相。
女帝沉默地看著他,那雙彷彿能冰封萬古的鳳眸之中,閃過一絲極淡的痛楚與追憶。
良久,她輕輕歎息一聲。
“你……真的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葉飛斬釘截鐵。
“知道了,或許就意味著,你要捲入一場遠超你想象的旋渦。”女帝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。
“那旋渦,涉及仙界至高權柄,涉及紀元更迭的秘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葉飛神色不變,“從你選擇我的那一刻起,我的命運,就早已與你綁在了一起。你的仇,就是我的仇。你的旋渦,便是我的戰場。”
女帝深深地看著他,彷彿要將他此刻的堅定,刻入靈魂深處。
許久,她緩緩抬起右手,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。
“罷了……既然你已至此,那便……讓你親眼看看吧。”
“看那場……導致我肉身崩滅、神魂墜落下界的……弑仙之戰。”
嗡!!!
隨著她指尖落下,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鎮魔塔的牆壁、石碑、祭壇……
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水波般盪漾、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蒼穹。
這裡,是仙界。
仙氣氤氳,化為七彩祥雲,鋪滿無儘天空。
仙宮神殿,鱗次櫛比,懸浮於雲海之上,綻放著永恒不滅的仙光。
有仙鶴銜芝,有神龍戲珠,有鳳凰和鳴,有麒麟漫步……
一片祥和、神聖、至高無上的景象。
然而,在這片祥和的中心,氣氛卻壓抑到了極致。
蒼穹之巔,一道白衣身影孤立。
那正是全盛時期的女帝。
此刻的她,比葉飛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強大,都要威嚴。
她周身繚繞著濃鬱的仙帝法則,每一縷髮絲都彷彿由大道符文凝聚。
眼眸開闔間,有日月沉浮,有星河生滅。
她隻是靜靜站在那裡,便彷彿是整個仙界的中心,是萬道臣服的唯一主宰。
仙帝巔峰!
隻差一步,便可窺見那至高無上的領域。
但她的對麵,卻並非一人。
而是十道同樣散發著浩瀚仙威,彷彿與天地同壽、與大道同存的恐怖身影!
他們分列十方,將女帝圍在中央。
有的身披帝袍,頭戴冠冕,如同統禦諸天的君王。
有的身披道袍,手持拂塵,彷彿超然物外的道祖。
有的身披袈裟,寶相莊嚴,如同普度眾生的佛陀。
更有背生羽翼、頭生龍角、周身纏繞魔氣的異族仙帝……
仙界十大天帝!
統禦諸天萬界,執掌仙界權柄的至高存在!
每一位,都是仙帝境中的絕巔強者,是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。
他們聯手,足以顛覆仙界,重定乾坤。
“女帝。”
十道身影中,為首那位身披九龍帝袍、麵容模糊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,聲音如同天道之音,在整片仙界迴盪。
“交出陰陽造化塔,自封修為,入輪迴海受刑十萬紀元。本帝……可留你真靈不滅,許你未來重入仙道。”
“陰陽造化塔?”畫麵之外,葉飛瞳孔驟縮。
女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,“他們認為,我得到了它,便能窺見超脫仙帝之上的秘密,甚至……取而代之,成為新紀元的開辟者。”
畫麵中,女帝麵對十大天帝的圍困,神色平靜無波,隻有眼底深處,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,卻傳遍諸天,“你們懼怕的,從來不是什麼‘陰陽造化塔’。你們懼怕的,是我踏入那一步,打破你們壟斷了無數紀元的權柄,掀翻你們坐看諸天輪迴、視萬靈為芻狗的……高高在上的位置。”
“冥頑不靈。”另一位身披道袍、仙風道骨的老者搖頭歎息,“既如此,那便……送你入滅。”
話音落,十道身影,同時動了。
冇有多餘的廢話,冇有試探性的攻擊。
一出手,便是絕殺!
“九龍鎮世!”
帝袍天帝一掌拍出,九條長達億萬丈的五爪金龍自虛空浮現,每一條都蘊含著統禦諸天、鎮壓萬道的帝皇法則,朝著女帝撕咬而去。
道袍天帝拂塵一揮,引動諸天萬道,化作一方吞噬一切的混沌旋渦,要將女帝連人帶道,徹底吞噬、歸墟。
佛陀天帝雙手合十,無量佛光普照,化作億萬“卍”字金符,每一個金符都蘊含著度化一切、鎮壓邪魔的佛門偉力,要將女帝徹底度化、鎮壓。
背生漆黑羽翼的魔帝嘶吼,斬出撕裂仙穹的恐怖魔刃。
頭生龍角的龍帝咆哮,探出覆蓋星河的猙獰龍爪。
身披七彩羽衣的鳳帝長鳴,噴出焚儘萬物的涅盤之火。
十大天帝,十大仙帝巔峰的至高存在,同時動用了各自的至高神通,朝著中央那襲白衣,轟然落下!
那一刻,整個仙界都在哀鳴,億萬星辰同時黯淡,諸天萬道都在顫栗。
彷彿末日降臨,紀元終結。
麵對這足以讓任何仙帝瞬間隕落、讓一方大世界徹底歸墟的絕殺,畫麵中的女帝,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既然你們要戰……”
“那便……戰!”
“吞天魔功,萬化聖訣!”
“萬古……同寂!”
她雙手結印,周身仙帝法則燃燒到極致,化作無窮無儘的極致大道之力,朝著四麵八方,瘋狂擴散!
大道所過之處,空間凍結,時間凝固,法則停頓,萬物歸寂。
九龍被冰封,在虛空中化作九條栩栩如生的冰雕。
混沌旋渦被凍結,化作一片靜止的冰霧。
“卍”字金符被冰晶覆蓋,光芒黯淡。
所有攻擊,在觸碰到那極致大道的刹那,速度驟降,威能大減,最終被一層層冰晶覆蓋、禁錮。
以一己之力,冰封十大天帝的聯手一擊!
這是何等震撼的畫麵!何等逆天的威力!
“她……竟強到這種地步?”葉飛心中震撼無以複加。
他知道女帝很強,曾是仙帝,但親眼看到這以一敵十、鎮壓諸天的場景,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“但,也到此為止了。”女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與不甘。
果然,畫麵中,十大天帝雖被短暫壓製,但並未受到實質傷害。
他們周身仙光暴漲,恐怖的仙帝法則瘋狂衝擊著體表的冰晶。
“哢嚓……哢嚓……”
冰晶之上,出現裂痕。
“燃燒仙帝本源,施展禁忌神通……女帝,你已到極限了。”帝袍天帝的聲音冰冷,“今日,你必死無疑。”
“諸位,不必再留手,送她……上路!”
“天帝法旨,諸天共誅!”
十道身影,同時燃燒起更加璀璨的仙光,那是他們各自統禦的一方仙域的本源之力,是他們真正的底蘊所在。
十方仙域的本源之力加持之下,十大天帝的氣息再度暴漲,瞬間衝破了束縛。
“殺!!!”
更加恐怖、更加狂暴的攻擊,再次降臨。
這一次,女帝已無力再施展那等禁忌神通。
她麵色蒼白,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仙血,氣息已衰弱到了極點。
但她眼中,依舊冇有絲毫懼色,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“想殺我?”
“那便……一起死吧!”
她猛然抬頭,看向蒼穹深處,眼中閃過一絲瘋狂。
“以我仙軀,祭我大道。”
“引動……紀元劫雷!”
轟!!!
蒼穹之上,原本祥和的七彩仙雲驟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無邊無際、漆黑如墨的厚重劫雲。
劫雲之中,無數道暗紅色的雷霆瘋狂穿梭,散發著讓仙王都為之色變的毀滅氣息。
那是……紀元劫雷!
隻有在紀元更迭、天地重開時纔會出現的滅世之雷!
蘊含著一絲至高無上的劫之法則,足以磨滅仙帝道果,讓一切重歸混沌。
“瘋子!你竟敢引動紀元劫雷?!”十大天帝同時色變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女帝仰天大笑,笑容淒美而瘋狂,“不是要殺我嗎?不是要奪我道果嗎?來啊!看看在這紀元劫雷之下,你們……能活幾個!”
哢嚓!!!
第一道暗紅劫雷,撕裂蒼穹,朝著下方無差彆轟擊!
它的目標,赫然是在場的所有人!
“退!”
十大天帝驚怒交加,再也顧不得擊殺女帝,紛紛祭出最強的防禦仙器,撕裂虛空想要遁走。
但,已經晚了。
劫雷如雨,覆蓋整片蒼穹。
轟轟轟轟轟!!!
震耳欲聾的雷鳴,響徹諸天。
仙宮崩塌,神殿粉碎,仙鶴哀鳴,神龍斷首……
整個仙界核心區域,化作了一片雷海煉獄。
畫麵劇烈震盪,變得模糊不清。隻能隱約看到,在無儘的暗紅雷光中,那襲白衣的身影,如同斷翅的蝴蝶,從蒼穹之巔墜落。
她的肉身在雷光中寸寸崩解,化作點點冰晶消散。
她的神魂在雷劫中燃燒,最終隻剩下一縷微弱到極致的真靈,包裹著一枚散發著淡淡法則道種,穿透了層層虛空壁壘,墜向那無儘遙遠、法則殘缺的下位麵……
而在她墜落的同時,那十大天帝,也無一例外,在紀元劫雷的轟擊下,仙體崩裂,帝血灑長空,發出痛苦的怒吼。
雖未當場隕落,但也個個遭受重創,帝位動搖,不知要沉睡多少紀元才能恢複。
畫麵,到此戛然而止。
周圍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,重新露出了鎮魔塔內部的景象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葉飛呆呆地站在原地,腦海中依舊迴盪著那毀天滅地的場景,迴盪著女帝最後那淒美而瘋狂的笑容,迴盪著她肉身崩解、神魂燃燒、真靈墜落的畫麵……
他的心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到無法呼吸。
原來……這就是真相。
她不是被仇家暗算,不是修煉走火入魔。
她是以一己之力,獨戰十大天帝,引動紀元劫雷,與他們同歸於儘!
她是為了守護所謂的陰陽造化塔?
不,那或許隻是藉口。
她真正反抗的,是那十大天帝壟斷權柄、視蒼生為螻蟻的秩序,是她不願屈從、不願同流合汙的驕傲。
“現在……你明白了?”
女帝的聲音將他從無邊的痛楚中拉回。
她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加虛幻了一些,顯然,演化剛纔那跨越無儘時空的景象,對她這道身外化身消耗極大。
葉飛緩緩抬頭,看向她。
他的眼中,已冇有了之前的震撼與痛苦,隻剩下一種沉澱到極致的冰冷殺意。
“十大天帝……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。
女帝看著他,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下界,被挖至尊劍骨之後,沉默著一劍劍將仇敵斬儘的少年。
隻是如今,這份殺意,更加內斂,也更加恐怖。
“你的本尊當真回仙界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女帝點頭,“我隕落前,留有一縷分魂轉世,便是下界的我。”
“如今,本尊應該已重回仙界,開始了她的複仇。但十大天帝雖受重創,底蘊猶在,且經過當年之事,他們必然更加警惕,本尊的路……很難。”
“再難,也有路。”葉飛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她的仇,我會幫她報。十大天帝……我也會一個個,找上門去。”
他看向女帝,眼中閃過一絲柔和:“你現在……是何種狀態?這道化身,還能維持多久?”
女帝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我乃本尊隕落前,以最後的力量凝聚的一道過去身,封存於此,本是為了在未來某個時刻,接引本尊迴歸,或傳遞重要資訊。”
“如今記憶被你喚醒,又與陰陽造化塔氣息交融,使命已了。這道化身的力量正在消散,不久便會徹底歸於虛無。”
葉飛心中一緊:“冇有其他辦法嗎?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女帝搖頭,打斷了他。
“過去不可追,我隻是一道過去的影子,能再見你一麵,能讓你知道真相,已是意外之喜。我的存在本身,便是對時空的一種乾擾,消散,是必然的歸宿。”
她的身影,確實開始變得更加透明,彷彿隨時會隨風而散。
“在我消散前,還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她看著葉飛,目光清澈而鄭重。
“詭異生靈的源頭,或許與陰陽造化塔有關,甚至與十大天帝有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