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影,已然透明如霧,彷彿晨曦下的露珠,隨時會蒸發、消失。
那雙葉飛再熟悉不過的鳳眸,此刻凝視著他,清澈如冰湖,鄭重如誓言。
“塔中秘密,遠非你現在所見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的身影已徹底淡化,最後一點冰藍的光暈,如同風中殘燭,輕輕搖曳了一下,而後徹底熄滅。
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,冇有悲壯淒涼的告彆。
她就那樣,安靜地,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,如同冬夜最後一場無聲的雪,簌簌飄散,融入鎮魔塔冰冷的空氣中,再無一絲痕跡。
葉飛的手,還保持著向前微伸的姿勢,掌心空空,隻殘留著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、冰冷的餘溫。
他靜靜站著,許久未動。
塔內死寂,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,在空曠的虛空中迴盪,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孤獨。
心中那股被強行壓抑的、因目睹女帝隕落場景而翻騰的劇痛、憤怒、不甘,此刻如同解封的火山,轟然爆發。
卻又被他死死地、死死地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,化作眼底最深處,一片凍結的寒淵。
十大天帝……
陰陽造化塔的秘密……
詭異生靈的源頭……
還有那個獨自在仙界,踏上一條幾乎必死的複仇之路的她。
一幅幅畫麵,一個個名字,一句句囑托,如同燒紅的烙鐵,深深烙刻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“還不夠強……遠遠不夠……”
他低頭,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陽實境一重的修為,混沌法則,體內宇宙。
這些在原始星界足以讓他叱吒風雲的資本。
但在女帝所要麵對的敵人麵前,顯得如此蒼白,如此可笑。
陽實境之上,尚有超脫境,那是真正開始觸摸大道本質,準備掙脫一方世界束縛的境界。
超脫之後,方可引動仙劫,曆經九死,鑄就仙軀仙魂,是為仙。
仙之上還有真仙、金仙、玄仙、仙王、仙尊、仙帝……
每一境,都如天塹,需要耗費無儘歲月、無窮資源、無上機緣去攀登。
而女帝,曾是屹立在仙道儘頭,俯瞰諸天的仙帝巔峰!
她的敵人,是十個同樣站在絕巔、統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古老存在!
他要與她並肩,要走完那條荊棘密佈、強敵環伺的路,至少……也要擁有仙尊之力!
那是在仙王之上,真正可稱一方巨擘,在仙界也有莫大話語權的存在!
仙尊……
距離現在的他,何止億萬裡之遙?
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纏繞上葉飛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變強!
必須更快!
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!
不僅是為了應對那不知何時會全麵爆發的破滅時代。
不僅是為了守護上蒼世界、原始星界的故人。
更是為了……
有朝一日,能撕裂虛空,踏入那至高無上的仙界,站在她的身邊,告訴她。
這條路,你不必再一個人走。
你的仇,我們一起報。
你的道,我陪你一起證。
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。
葉飛的眼神,重新變得銳利、沉靜,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寒鐵。
痛楚與憤怒,被他轉化為了最純粹、最冰冷的動力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女帝化身消散的地方,那裡空無一物,卻彷彿烙印著一段跨越時空的守望。
轉身,一步踏出,已至鎮魔塔入口。
塔門之外,並非他來時的景象。
一道身披灰袍、麵容模糊的老者,不知何時已靜立於門外虛空中,彷彿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,正是天道院院長,道玄。
“你出來了。”道玄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喜怒,目光落在葉飛身上,彷彿能穿透他的肉身,直視他的神魂與道基。
“百年潛修,一朝出關,便直入禁地,連破上古輪迴大陣三重……葉淩天,你總是能給老夫驚喜。”
葉飛神色不變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:“晚輩誤闖禁地,破了陣法,驚擾院長,還請院長恕罪。”
他語氣平靜,心中卻已提起十二分警惕。
“誤闖?”道玄輕輕一笑,那笑容在模糊的麵容上顯得有幾分高深莫測。
“能以陰虛之境,強行破開老夫親手佈下的外層禁製,這份誤闖的本事,倒也罕見。”
“更難得的是,你能在輪迴大陣中,連破殺戮、法則、混沌三重考驗,更借混沌之心洗煉己身,一舉踏入陽實境……這等機緣悟性,便是老夫當年,也自愧弗如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似乎微微凝實了一些,落在葉飛身上:“隻是不知,你在塔中……可曾見到了什麼?或者,得到了什麼?”
葉飛心中一凜,麵上卻毫無異樣,搖頭道:“晚輩闖入塔中,隻見一片虛空與無數石碑,誤觸陣法,陷入幻境苦戰,僥倖破陣而出,並未見到其他特彆之物,也未有所得。”
他絕口不提女帝化身,更不提看到的那些驚天畫麵。
陰陽造化塔更是早被他收入體內宇宙深處,以混沌之氣重重包裹掩藏。
道玄靜靜地看了他片刻,那目光彷彿能洞徹人心。
葉飛坦然與之對視,眼神清澈,無懈可擊。
他早已非當年下界那個稚嫩少年,潛修多年,曆經生死,心神意誌早已堅如磐石。
更有混沌青蓮坐鎮識海,守護神魂,等閒探查,根本看不透他心中所想。
良久,道玄緩緩移開目光,望向鎮魔塔深處,那空空如也的祭壇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波動,似是惋惜,又似是瞭然。
“罷了。”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葉飛,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。
“鎮魔塔中封存之物,本是一段過去的因果。你既能闖入,又能破陣,或許……這段因果,本就與你有緣。既然你言無所見,那便如此吧。”
他話鋒一轉:“你閉關百年,修為大進,又經此陣磨礪,根基當更穩固。正好,百年之期已滿,萬界戰場……即將再度開啟。”
葉飛目光一凝。
他記得,百年前他初入天道院時。
院長曾言。
若他能在萬族大比中奪得榜首,便以天道院之名。
整合原始星界勢力,共抗詭異。
這萬界戰場,莫非就是大比之地?
“此屆萬界戰場,與往昔不同。不僅是我原始星界五大星域的天驕爭鋒,更有來自其他遙遠星界。”
“甚至……一些古老隱世族群的傳人蔘與。據傳,戰場最深處,有遠古遺蹟現世,疑似與‘仙路’有關,更有可能……存在能讓人快速突破當前境界壁壘的逆天機緣。”
仙路?
快速突破?
葉飛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現在最缺的,就是快速提升實力的機緣!
“此屆戰場,堪稱百萬年來最為鼎盛的一屆,天驕雲集,妖孽輩出。便是陽實境,在其中也並非頂尖。”
“你的修為,在年輕一輩中已屬佼佼,但想要脫穎而出,奪取那最終機緣,仍需曆經苦戰。”
道玄緩緩道,“不過,這也正是你磨礪己身,驗證大道的絕佳機會。唯有與諸天萬界最頂尖的天驕爭鋒,在生死搏殺中印證己道,你的路,才能走得更遠,更穩。”
“晚輩明白。”葉飛沉聲道。他正需要這樣的戰場,需要強大的對手,來壓榨自己的潛力,來磨礪自己的劍,來加速自己的成長。
“戰場入口,位於中界星域隕神古星深處,三日後開啟,這是你的身份令牌,持此令可入戰場。”
道玄彈指,一枚非金非玉、刻有“天道”二字的古樸令牌飛向葉飛。
“記住,戰場之中,不禁殺戮,不禁掠奪。機緣與危險並存,活下去,走到最後,纔是贏家。”
葉飛接過令牌,入手微沉,隱隱有空間波動傳出。
“另外,”道玄最後看了他一眼,語氣似乎意味深長,“詭異生靈近來在星域邊緣活動愈發頻繁,似有大舉入侵之兆。萬界戰場,或許也非淨土。你好自為之。”
話音落,他的身影已如同泡影,緩緩消散在霧氣之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葉飛握緊手中的令牌,眼中寒芒閃爍。
詭異生靈的活動頻繁?大舉入侵之兆?
看來,無論是為了自己快速變強,還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劫難,這萬界戰場,他都非去不可了。
三日時間,轉瞬即逝。
葉飛冇有返回洞府,而是在鎮魔塔外尋了一處僻靜之地,盤膝而坐,靜靜體悟剛剛突破的陽實境修為,鞏固境界。
同時將百年閉關所得,與闖輪迴大陣、見女帝化身的種種感悟,細細梳理、融會貫通。
陽實境,顧名思義,陽氣化實,道基由虛轉實。
到了此境,修士體內力量開始發生本質變化,真靈、法力、氣血、神魂等開始初步融合,化為更加凝練、更接近大道本源的陽實之力。
舉手投足間,可引動更浩瀚的天地之力,壽元更是暴增,可達百萬載。
葉飛的陽實境,卻又與尋常修士不同。
他鑄就的是混沌道基,演化的是體內宇宙。
他的陽實之力,本質上是最精純的混沌之力,品質之高,遠超同階。
體內那方宇宙,在踏入陽實境後,也開始發生微妙變化,宇宙疆域緩緩擴張,星辰運轉更加有序,甚至隱隱有了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在醞釀。
混沌青蓮在識海中輕輕搖曳,散發著溫潤青光,不僅守護神魂,更在潛移默化地滋養著他的悟性,讓他對《天道經》的感悟,對混沌法則的理解,每時每刻都在精進。
“是時候,推演武道體下一個境界了。”葉飛心念一動。
仙道體已入陽實,但武道體仍停留在搬血境。
這百年來,他並非冇有嘗試推演後續,但始終感覺隔著一層迷霧。
如今仙道體突破,眼界、見識、對大道理解皆更上一層樓,或許能有所得。
他沉下心神,意識沉入武道體。
搬血境,搬運氣血,淬鍊肉身,開啟肉身神藏,力量無窮。
但人力有時而窮,肉身神藏終有儘頭。
葉飛思索,“武道,當以己身為主,挖掘自身無窮潛能。氣血為力之基,那氣血之上,當為何?”
他回憶與唐浩辰一戰,對方那浩瀚如海、彷彿能調動諸天萬水的力量,固然強大,但終究是借外力。真正的武道,當有不假外物、我身即宇宙的氣魄。
“我身即宇宙……”葉飛腦海中靈光一閃,“仙道體演化體內宇宙,那武道體……何不演化體內宇宙?”
“那便是在己身體內,開辟一方純粹由氣血、力量構成的內天地!
以氣血為山河,以力量為星辰,以意誌為法則!
念頭一起,彷彿打開了某種枷鎖。
武道體之中,那如同火山般奔騰咆哮的氣血之海,驟然沸騰!
無儘的血氣升騰,不再僅僅滿足於沖刷經脈、淬鍊筋骨,而是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,向著體內中心瘋狂彙聚、壓縮!
起初,氣血彙聚,化作一個血色的點,如同宇宙奇點。
緊接著,奇點轟然爆炸!
冇有聲音,冇有光芒,隻有葉飛武道體體內,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。
爆炸的血氣,並未消散,而是化作一片朦朧的、血色的混沌。
在這片血色混沌中,有沉重如山的氣血之土沉澱,有奔騰如河的力量之水流淌,有熾熱如日的生命之火燃燒。
種種力量顯化,並非法則,而是最純粹的氣血與力量,按照某種古老的、銘刻在生命本源中的圖譜,自行演化、構築。
這方內天地,與仙道體的混沌宇宙截然不同。
葉飛猛然睜開雙眼,武道體的氣息轟然暴漲!
原本卡在搬血境巔峰的桎梏,瞬間衝破!
一股磅礴浩瀚、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,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甦醒,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湧咆哮。
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條經脈,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,彷彿一拳就能轟碎星辰,一腳就能踏裂大地!
他的肉身力量,將達到一個無法估量的恐怖境地。
葉飛此刻雖然踏入了搬血境的下一個境界,但卻冇有凝聚出自身的小世界。
原本他也是想要效仿人道體,仙道體凝聚出自身小世界的。
但就在這個世界即將成型的一瞬間,他又心有所感,打算另辟蹊徑。
把即將凝聚的小世界,分散刻印在他的身體各處。
這讓他對武道體接下來的路,又有了新的方向。
武道,本就是對肉身開發到極致的一種修煉。
葉飛又把身體的極致修煉,細緻劃分爲了三個部分,對應搬血境之後的三個境界。
四肢,軀乾,頭顱。
這三個境界,葉飛也分彆對其進行了命名。
四肢,對應境界為四極,兩四肢力量修煉到極致。
軀乾骨,對應境界化龍,覺醒時猶如睡龍甦醒,咆哮九天。
待到軀乾骨也凝鍊到極致之後,直通頭顱,頭顱之位又名靈台,但靈台已經不足以概括這等境界,因此,葉飛將其命名為仙台!
四極,化龍,仙台。
這便是搬血境之後的三個境界。
如今的葉飛,在武道體之上,已經走出了一條新路。
並且自創了六個道虛境之後的境界。
命燈,命輪,搬血,四極,化龍,仙台。
如今葉飛三道身的境界。
仙道體,陽實一重。
武道體,四極境。
人道體,十三境。
三個身體,自成一體,但又相輔相成。
“還不夠……距離心中所定,依舊遙不可及。”葉飛眼中冇有絲毫自滿,隻有更深的緊迫。
他起身,望向隕神古星的方向。
三日已過,萬界戰場,該開啟了。
一步踏出,身影已融入虛空,朝著那片註定彙聚了諸天萬界無數天驕、充滿了無儘機緣與殺伐的古老星域,疾馳而去。
此刻,他的目標,從未如此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