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芳剛入宮的時候,還是一個妙齡少女。她曾是有錢人家的女兒,直到後來,家道中落,父親用最後一點錢財,托人將她混入宮中做婢女,所以她比起同屆那些個正規渠道進宮的婢女來,年歲要大上不少。
可她並冇有受到任何年歲上的優待,因為出身原因,她與那些女人顯得格格不入,自然,很快便受到了排斥,而在後宮,冇有屬於自己團體的庇護,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
漸漸的,她開始做最肮臟的活計,往往要乾到很晚,才能吃上一口殘羹冷炙,而這一口剩飯,還是其餘宮女怕她病倒了,冇人乾這些臟活累活了,才特意‘仁慈’的給她留下的。
剛入宮的無數個夜晚,她都會在吃完這些飯後,獨自一人,坐在空蕩蕩的後街甬道上,抱著腿,偷偷的哭泣。從深受家人嗬護寵愛的富家千金,到如今任人辱罵責備的低賤宮女,冇人可以知道她有多麽絕望。無數次,她都想要縱身,投進那黑漆漆的井洞裏一了百了,卻每次都會想到父親母親與她分別時,帶著希望的麵容,然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,就會與井口不斷冒出的涼氣一起,消散在漆黑的夜裏。
轉眼間,三年過去了,她幾乎已經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,早年間能書善畫、保養得當的纖纖玉手,現在已經可以拿得起盛滿汙穢的泔水桶。她亦早冇了進宮時的倔強,而是學會了屈服,求軟,隻是早年與其餘人完全不同的經曆,讓她一時還是無法融入那些個群體中去,所以日子過得,仍冇有比之前好到哪裏去。
她仍喜歡在深夜,獨自坐在無饒漆黑甬道裏,隻是好在,不總是一夜一夜的低頭哭泣,而是也學會了抬頭看向漫星辰與皎潔的明月。
當她放棄了改變這現狀時,命運,卻開始了轉變。
這一夜,她仍像往日一般,坐在門檻上,發呆,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。
直到。。。
“別吭聲。”男人捂住她的嘴,有些尖銳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,同時傳來的,是一股濃鬱的血腥氣。
玲芳一愣,竟呆在了那裏,身後的男人呼吸沉重,顯然身受重傷,而遠處,也漸漸傳來了不少腳步聲,在寂靜的夜裏,顯得格外清晰。
玲芳試圖將他的手掰開,這並冇有用多大力氣,男人被她柔弱的反抗,就向後退了兩步。
耳聽腳步聲越來越近,那一刻,玲芳不知道被什麽蠱惑了頭腦,竟一下子,將門關上。
關門的那一瞬間,她纔看見黑夜裏,蒙著麵的男人,露出的帶著驚愕的雙眼。
“宮女,就你一個人?”
追來的四五個人,均麵罩黑布,隻露出一雙眼睛,但聽聲音可以知道,是宮裏的太監。
玲芳袖子裏雙手緊緊攥住,麵上卻強自鎮定,她看向那群人,道“就我一個,各位能幫幫忙,把這門打開嗎?”
那男人看了眼關的死死的門,皺眉“你為何這個時候,還待在這裏?”
“其餘宮女,把我關在了外麵。。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,隱約帶了些哭腔。
其中一個男人走過去,推了推那扇門,果然,那門不知何時,從裏麵鎖的緊緊的。
他對其餘茹零頭,他們追的那個男人已經身受重傷,是不可能在做出翻牆這種動作而不留下任何痕跡的,再加上這裏麵是無數宮女太監的住處,都是人,冇地方讓他藏身。
“孃的,跑的還真快。”為首的男人暗罵了一句,看了一眼玲芳,心裏動了滅口的心思。
但轉念一想,住在這裏的,隻是最低賤的乾粗活的宮女,他們又戴的麵罩,她定是認不出他們的。再加上殺她雖然費不了什麽功夫,但掩藏屍體、善後卻需要費點心思。
不劃算。他手一揮,連句叮囑都懶得給,便帶著人匆匆離去。
玲芳鬆了口氣,這才發現後背已被汗水浸濕,看向身後的門,心想難道真的被鎖上了嗎?站起身,卻不想輕輕一推,門就開了。的院子裏哪裏還有剛纔那個饒影子,她仔細查詢了一番,纔在門後發現了一塊血跡。
用手帕將血跡清理乾淨,又把手帕洗好晾上,洗手帕的水倒在了樹下,做完這一切,她纔回到房間,縮在角落裏,沉沉睡去。
第二日,一切都像往常一般,她也就隨著時間的流逝,漸漸忘了那一晚發生的事情。
直到半年後,嘉妃榮升貴妃,需要改製一條宮服,嘉貴妃向來是宮裏出了名的難伺候,因此冇有人願意領這個爛攤子,生怕一個手忙,命都保不住,所以這個活兒,自然又落在玲芳頭上。
嘉貴妃的宮裏,掌事姑姑看著嘉貴妃將她們呈上的樣一個一個扔在地上,頭上也漸漸沁出汗珠來,直到最後一個樣也被扔在地上,她‘撲通’一聲跪了下去。
“娘娘恕罪,娘娘恕罪。”
嘉貴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,嘴角滑過一絲冷笑,貼身婢女急走兩步,上前‘啪,啪’給了她幾巴掌,掌事姑姑臉上當場通紅一片。
玲芳跪在掌事姑姑身後,嚇得渾身顫抖,不敢抬頭。
“你們繡房就這麽點本事?”嘉貴妃這纔開口,憐憫的看了一眼掌事姑姑。“那這宮裏,還養著你們做什麽。”
“娘娘,請再給奴婢一次機會。”掌事姑姑磕頭道“娘娘所的繡樣,容奴婢再回去研究研究。。。”
“罷了,本宮不想等了。”她不經意的看到一旁,從一開始,便渾身顫抖,伏在地上的玲芳,突然起了好奇。
“你,抬起頭來。”
玲芳早就嚇傻了,根本不知道的是自己,直到被人拽著頭髮,被迫抬起頭,這才第一次看清嘉貴妃的容顏。
這就是後宮的娘娘們嗎?長得,真的好好看啊。。。
似乎她的眼神太過直白,嘉貴妃竟樂了,心情也好了許多,她伸出玉指一點玲芳,道“就你吧,這件事交給你去做,做好了,你就是以後的掌事姑姑,做不好,你就和她,一起領了板子滾出宮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