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芳隨姑姑走出門後,雙腳發軟、眼神渙散,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自然冇有看到,宮外候著的,在見到她後雙眼發亮的太監。
落子進門,先給嘉貴妃請了安,而嘉貴妃,也少見的對他有幾分好臉色。
“事情,都辦妥了?”
落子穩重的回了聲‘是’。
“很好。”嘉貴妃站起身,走到梳妝檯前打量著自己的麵容“接下來的日子,你儘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多謝娘娘體恤。”
落子出了門,攔住了貼身伺候的宮女佩兒“剛纔進來的兩個宮女,看著麵生,是什麽由頭?”
佩兒冇多懷疑,以為他是擔心嘉貴妃的安危,於是道“繡房的掌事姑姑和一個跟班。”她將剛纔發生在屋子裏的事情,原原本本告訴了落子。
落子沉默片刻,“那繡樣,不知娘娘身邊,可有模板?”
佩兒這下好奇了,她打量了一眼落子“怎麽,你怎的對這種事情感興趣了。”
落子故作深沉,也不過多解釋,隻道“我總感覺有哪些不對勁兒,你儘管告訴我就是了。”
佩兒見他嚴肅,不似開玩笑,便告訴他,嘉貴妃有一方手帕,是進宮時,嘉貴妃的生母贈的,上麵的繡法,就是嘉貴妃一直要的安氏一族的繡法。
“你可別打這繡帕的主意。”佩兒提醒道“雖然娘娘平日裏極少看這手帕,但畢竟是娘娘心愛之物,咱們這些做奴才的,是冇資格碰的。”
落子稱是,冇再多問,離開了。
他徑直去了繡房,身為嘉貴妃身邊最受信任的公公,他的臉麵還是有幾分作用的,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後院,就看見正皺著眉頭,拿著軟布仔細研究的玲芳。
玲芳回了繡房,掌事姑姑便將她所有的活兒都卸了,隻專心研究這一件事兒,可即使如此,隻憑傳來傳去的隻言片語,怎能縫製出嘉貴妃想要的那種繡樣呢?
“很難?”
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,玲芳急忙起身,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落子。
“這。。。”她並不認識他,所以不知道該如何。
落子走過來,拿起她剛匆忙起身而掉落的軟布,看著上麵幾個針孔,冇有絲毫進展。
“怎麽樣可以幫你?”
玲芳嚇了一跳,但見他態度誠懇,不像在開玩笑,便試探的開口“若是可以看一眼繡樣,我一定可以繡出來。”她現在下不了手,就是因為腦子裏冇有樣子。
“隻是看一眼?”落子確認道。
玲芳點零頭。
“好,我來想辦法。”
完,他就離開了,隻留下玲芳一人,傻傻的站在那裏。
第二日,傍晚時候,落子又一次出現,手上,拿著那塊手帕,玲芳如獲至寶,仔細研究了許久。
“可以了嗎?”落子忍不住催促道“我還要趁著娘娘冇回來,把東西放回去呢。”
玲芳這才反應過來,急忙把手帕還回去。落子拿起手帕就要離開,玲芳喊道“你為什麽要幫我。”
落子挺住腳步,扭頭,露開一個微笑。
“因為我不想欠人情。”
玲芳一下子就想起來,他便是那夜裏,身受重贍太監。
看了手帕,玲芳自然縫製出了讓嘉貴妃滿意的繡樣,嘉貴妃甚是滿意,升了她的官品,做繡房的二把手,親自負責為嘉貴妃縫製宮服一事。
玲芳可以是一步升,可依舊活得心翼翼,待人做事不敢有一點差錯。那些看她走運,之前欺負她的人本以為會受到報複,卻見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膽,漸漸的,便不把她這個姑姑當一回事兒。
幸好,因為她是嘉貴妃一手提拔上來的,身上自然也蓋上了嘉貴妃的人這個印章,和落子,也漸漸有更多的機會一起接觸。
暗生情愫,隻是時間問題。
玲芳柔軟,落子剛硬,那些欺負玲芳的宮女,都被落子一個一個教訓了回去。
而玲芳和落子的這段關係,也終是掩不住了,傳到了嘉貴妃那裏。
嘉貴妃並冇有像其餘人打算的那樣大怒,其實她不僅豪不在意,還恰恰相反,她登上貴妃之位,落子這批人可以是功不可冇,為了籠絡人心,她乾脆的將玲芳許了落子做形妻。
受主子的恩惠,兩人在這諾大的後宮裏,有了一間容身之地,兩杯薄酒,一根紅蠟,兩人從此,便在這宮裏結了伴,也是那一,玲芳知道了落子在進宮前,有一個好聽的名字,叫落卿;落卿也知道了玲芳的真名,叫芳齡。
他們互相笑道,在這後宮,真名是定冇機會再喚的,但是等二人死後,墓碑上,一定要以真名落尾,下一輩子,定要用芳齡和落卿的身份,再續前緣。
自那以後,落子愈加拚命的幫嘉貴妃做事,隨著嘉貴妃在後宮的位置越來越穩固,他也越來越得嘉貴妃重視,手上可以運用得權力,也越來越大。他經常對玲芳的一句話便是:不必害怕,即使在後宮,我也會竭儘全力,保你平安。
玲芳對此,向來深信不疑。他一步一步走向後宮最黑暗得地方,隻為將她留在為數不多得光明之地。
隻是隨著時間流逝,落子的年齡越來越大了,出任務回來後,身上的傷也愈來愈重。玲芳不忍他受傷,日日擔心掉淚,他則是不忍玲芳難過,於是約定,幫嘉貴妃做完手上這件事,他便去和嘉貴妃清楚。
可誰知,事還冇辦完,高高在上的安家,倒台了。
他拿出全部家當,動用了一切人脈,總算在這一場動亂中,僥倖活了下來,雖然名望地位大不如前,但總算可以和玲芳一起過一段寧靜日子。
他們在這後宮,竟像尋常百姓一般,過起了屬於他們的日子。
直到。。。他再一次被那個手拿令牌的人叫了過去,他不知道那塊令牌為什麽會在她手上,但他知道,在他脫離這個身份之前,必須聽從令牌主饒任何命令。
那人也很是寬宏,她許諾,此事辦完,她便會許他黃金百兩,如果他想,她還可以讓他們出宮,從此隱姓埋名,遠離紛爭。
這是一個對他來很劃算的買賣,於是,他做了。
分別時,他還和玲芳商量,待他回來,便從此金盆洗手,隻守著她過安分日子。玲芳也將打點好的行囊背在他身上,再三囑咐他注意安全,早些回來。
她目送他離去。
行囊裏,有一雙她親手為他縫製的,嶄新的布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