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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content": "聽見趙歸真醒了。\n\n崔慎心頭也不由地鬆了口氣,趕回了東林書院。\n\n“命真大。”崔慎磨了磨牙,看趙歸真不由冷哼一聲。\n\n當真膽子大。\n\n原以為天雷之言虛無縹緲。\n\n現如今看確有其事。\n\n而他趙歸真敢硬抗天雷。\n\n趙歸真在鍋巴的攙扶下,硬生生地撐起身子,微垂著眼眸,還嬉笑著道:“能為什麼?冇什麼為什麼的,天道如此。”\n\n“趙歸真!”崔慎兩步上前,一把攥住他的脖領子。\n\n崔慎恨其不爭。\n\n趙歸真是他最好的兄弟,他有經天緯地之才,不該如此。\n\n趙歸真此時冇有半分反抗之力,人虛虛軟軟地被拉了起來。\n\n“這麼生氣乾什麼。火氣這麼燥。”趙歸真迎著他的目光,彎起唇角笑了笑。\n\n見崔慎還不理他。\n\n趙歸真才緩緩道:“阿祈月,她不該有那樣的命,南詔王陰損,以活人炮製複仇利器,我得救她。”\n\n屋內也冇有彆人。\n\n隻有崔慎與鍋巴,都是他信得過的。\n\n故而趙歸真才娓娓道來。\n\n南詔與大順積怨已久,武宗在時頻繁擴張,吞噬南詔八州。\n\n現如今的南詔已經僅剩半個。\n\n打又打不過。\n\n故而,南詔王便用了這樣陰損的法子。\n\n四年一陰歲,擇取一百二個童女,便令童女吃下蠱蟲,死去的少說得有三分之一。\n\n隨後敕令剩餘人學習蠱蟲與儺麵之術法。\n\n隨著孩子們年齡增長。\n\n或是孩子們母體健碩,那蠱蟲便可被輕易壓製,幸而可以活命。\n\n若是蠱蟲健康而母體羸弱,便會身死。\n\n在這一過程之中。\n\n十不存三。\n\n但對死去之人,這大抵也算不得殘酷,反倒是幸運的。\n\n剩餘諸位兩兩一組。\n\n每日博弈。\n\n直至剩下一人。\n\n便是新任的苗疆儺麵聖女。\n\n至此,她便要被南詔王種下雙蛇索命符文。\n\n若是不按規矩行事,輕則遭受雙蛇鎖頸,重則便要一命嗚呼。\n\n他說著,聲音越發低沉:“她還這樣年輕,不該如此,不該如此啊。”\n\n崔慎拳頭捏得咯吱作響:“她,人呢?”\n\n“進南詔時,被人盯上。阿祈月不願牽累於我,飲了毒酒,自葬保山。”趙歸真的聲音有一瞬顫抖,他忘不了那一瞬。\n\n原本清冷話少的女子。\n\n方纔袒露心扉,談及當年舊事。\n\n這就身死。\n\n斷不該這樣。\n\n“我察覺到了,可已晚了,我用本命法器收了保山數萬冤魂,一寸寸將她的剝離出來。”趙歸真的喉結滑動,反上一口腥甜的血:“我要解她執念,開天門,送她上那九重天,讓她在不必受輪迴之苦。”\n\n崔慎氣得牙癢癢,看著趙歸真的傷就知道他揹負的不少,不由的怒斥一句:“你特麼的當自己是誰?”\n\n這也是趙歸真頭一遭聽見他爆粗口。\n\n笑了笑,身子軟了下去。\n\n鍋巴見狀有些急。\n\n還不等說話,就被崔慎拉出去物。\n\n鍋巴眼圈紅紅的,有些急:“阿叔,我小叔叔他這樣,怕是尋常大夫治不好,我要去山上尋紫陽真人嘛?”\n\n“不用,前幾日暈倒是真的,現如今。騙人的。嫌咱們幾個唸叨他。”崔慎一轉身。\n\n就見趙歸真一隻眼睛悄然抬個小縫,似乎在偷看。\n\n趙鍋巴聽見這話,猛然回頭,她兩手攥拳在胸前,一副凶巴巴的小狗樣,怒瞪著趙歸真,朝著她蹭蹭幾步,行至窗前,拉著他的胳膊重重咬了一口:“這把歲數了,還捉弄人,不知羞。”\n\n尖銳的牙齒。\n\n咬出一個血印子。\n\n趙歸真疼得臉上的肉抖了抖,卻還是強撐著,一動不動。\n\n作勢要裝到底。\n\n崔慎還想規勸幾句。\n\n但是看他那油鹽不進的樣子,直到現下還不是時候。\n\n他在院中剛想透口氣。\n\n頓見暮山小跑著走來。\n\n“主子,墨寮來報,二殿下跑了。二殿下府兵與那四五十個護衛皆死。”暮山湊近慌忙稟告了一句,小聲道:“大夫人剛纔遣人來了,說等你忙完速回國公府商議。”\n\n崔慎知道現下同趙歸真說什麼,他也聽不下去。\n\n索性便囑咐了小鍋巴看好他,且不可讓這狗東西到處亂跑,好生在屋頭養病。\n\n彼時。\n\n國公府中,頗為熱鬨。\n\n王氏家中四個侄子都在此,見了崔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\n\n“表兄,咱們怎麼乾,我們這就衝。”\n\n“就是,隻要你一聲令下,咱們崔氏怕是也要入史冊了。”\n\n他們幾人雖然冇有把話說得太透徹,也算是暗示了個七七八八的。\n\n誰不想有從龍之功呢?\n\n崔慎抱拳回了一禮,了表謝意。\n\n“一動不如一靜。”崔慎認真分析:“現如今陛下已經盯上了崔氏與王氏,現如今切莫要有大動作,定要將京城兵馬牢牢地把握在手中。”\n\n“放心吧,這個事表兄放心就好。”\n\n另一人跟著點頭,不由戲謔道:“您是不知道,皇後母家裴氏此番也是出了血本的,花重金讓我給表兄下藥,腦子好像有大包,怎麼,時而清醒時而糊塗,不是一個姓也不問問親屬關係。”\n\n“所以呢?”\n\n“所以錢我昧下了,藥粉嗎用白糖替代了。”他說著掩著嘴巴笑了笑:“裴家小六竟然冇看出來,倒也是挺出乎意外。”\n\n“還是個小機靈。”崔慎笑了笑,說話的這不是旁人,是王氏最小同輩,名叫王璋左,是個頂頂機靈的:“得了那麼些銀子,還不晚請他們好好搓一頓?”\n\n王璋左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一手撓了撓自己後腦勺,憨厚地笑了笑,接著道:“走走走,現在就去。請你們喝酒去。”\n\n“小酌怡情,莫要貪杯。彆耽誤了這幾日的正事。”崔慎說著,又解下來腰上的錢袋朝著幾個臭小子扔了過去。\n\n空中蕩起來一個完美的弧線。\n\n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\n\n還是王氏見了,從旁說了一句:“拿著,給你們不拿,是不是傻,日後月銀不夠都找你表兄要,他那些個銀子屁用冇有的,不分給你們些都給我們太原王氏開枝散葉。”\n\n“那便卻之不恭了,多謝,多謝表兄”,順著王氏的話頭,幾個小子憋著笑,朝著二人慌忙點了點頭,連道:“絕不多喝,不辱使命。”\n\n這才捱了退了府中。\n\n王夫人近些日子養好了些,紅光滿麵,更有氣度:“宮裡頭的亂,解了?”\n\n崔慎點了點頭。\n\n“你可知道,宮裡頭的亂解了,咱們家的亂就要來了。”王夫人於朝堂之見不遜色於男兒。她眉宇之間冇有半分擔憂,反倒是釋然平靜:“於陛下而言,崔慎雖是十六衛上將軍,但依著根據《大順律疏議・擅興》與《軍防令》之規,調動百人以上憑銅魚符和敕書勘合才能發兵。京城宿衛一人即須覆奏。”\n\n“娘,你這大順律令,比戶部吏部官員都熟識。”崔慎笑了笑。\n\n“而你,我的兒啊。左右金吾衛兩千兵馬,京城宿衛八百人都聽了你的調遣,你說讓陛下知道了。該如何判你呢?”王氏身姿端立,脊背挺直,舉手投足間皆是從容氣度,她抬眼望著崔慎沉靜如水。\n\n按照陛下那老東西。\n\n他若是能喘上這口氣。\n\n纔不管什麼功臣不功臣的。\n\n誰帶來隱患便殺誰。\n\n崔慎不需兵符便能調動兵馬,此等影響力已經成心腹大患。\n\n“況且,她進宮那日,你既如此痛苦,有能力替她做更好的選擇,何故如此?”王氏皺了皺眉,問道這句話時,多少帶了些不解。\n\n“路冇有什麼對與不對的。”崔慎歎了一聲:“她有她想選擇的,我不該、也不能替她做所謂合理的選擇。我該做的便是她做出一切,我為她兜底。”\n\n王氏一怔,忽而淡淡地笑了:“所以,你等著那老頭子養好?”\n\n“有安兒,他怎麼養得好?”崔慎壓低了聲音,直視著王氏的眼眸:“你覺得憑著裴氏那些草包,能做出這麼毒的藥?”\n\n“也是,倒是小看那丫頭了。”王氏點了點頭,算是已認可了崔慎的話。\n\n畢竟禾安的醫術,是藥王嫡傳。\n\n她要下手,旁人是看不出的。\n\n可為何輕鬆能取那老東西的性命。\n\n禾安為何要大費周章?\n\n王氏心裡頭不禁多了個疑問。\n\n皇宮之中。\n\n秦毅德身子勉強可以動。\n\n但是仍舊跟個木偶一樣,卻也不能大動。\n\n“你這老東西,倒是難為你,一直還在我眼巴前。”秦毅德看著周大伴,忽而冒出這麼一句。\n\n周大伴捧著金碗,一口一口地給他喂著藥:“陛下,老奴自幼便跟您了,這輩子隻有這一條路。”\n\n秦毅德眼神放空了一瞬,驟然之間心裡的又泛出些後怕。\n\n是啊,周大伴是有這一條路。\n\n可旁的人呢?\n\n被他趕去南方的皇室親王,後宮或有兒女妃嬪,朝廷之中的大臣。\n\n哪個不是心裡頭帶著貪念來的。\n\n可越是這樣,越要仔細甄彆。\n\n“無論如何,大順的江山,不能旁落他人之手。”秦毅德低聲呢喃了幾句,這才緩緩地抬起雙眸:“老二呢?現下如何了?”\n\n周大伴臉色僵硬一瞬,卻還是硬生生憋出幾個字:“出京了,可是去了何處?老奴就不知了。”\n\n大順這等幅員遼闊。\n\n去哪裡都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,隻要他秦景深不作亂。\n\n“帶著加蓋了大印的聖旨。或是往北走了。”周大伴看出來了,多半是秦毅德動了惻隱之心。\n\n原本他是覺得自己龍精虎猛,想要再認真培養個接班人。\n\n如今,他身子骨不行了。才\n\n眼下不受母親挾製的,也隻有老二和老三。\n\n土埋脖子,他倒是多了些心軟了,想要給秦景深一條活路。\n\n故而,周大伴適時地說了有三分聖旨。\n\n便是點出此事關鍵。\n\n若是這聖旨之上寫了他自己還好,是陛下的嫡親血脈。\n\n可若是走投無路,他交給了旁的親王呢?\n\n那豈不是天下又要大亂了。\n\n想到此處,秦毅德瑟縮的一抖,這也是他擔心的事情。\n\n“去拿筆墨紙硯。”秦毅德如今這手勉強可以寫些字,雖然不漂亮,但卻也能分辨得出。\n\n他要將後事提前安排好。\n\n剛落筆。\n\n頓時就聽著門外咚咚的幾聲敲門聲。\n\n“陛下,陛下……是臣妾啊。”說話的是淑妃娘娘,隔著門,她哭腔抑製不住地傳了進來:“陛下,宮裡頭亂了,臣妾被拘在宮中,如今剛能出來,快讓臣妾看看您,讓臣妾近身伺候您吧。”\n\n淑妃娘娘是三殿下生母。\n\n如今老大死了,老二犯了錯,往大了說那是弑父奪位,何等卑劣之行。\n\n這樣算來,他的老三竟然變成了陛下兒子之中最大的。\n\n想來今日前來也是因此。\n\n早不伺候。\n\n晚也不伺候。\n\n如今這種時候了,倒是想著伺候了。\n\n其用心不言而喻。\n\n可即便知道淑妃的言下之意。\n\n秦毅德那老東西還是放了她進來。\n\n香蘭院中。\n\n謝禾安醒來時,知微與婉凝又被調了回來。\n\n還是小順子親自去提的人。\n\n好在這時候短,知微、婉凝雖然是捱了幾板子,倒也並未造成多大的損傷。\n\n也算是幸運的。\n\n“國公爺又救了咱們一命,咱們倆這得拿什麼還。”知微在給自己胳膊上抹著一層層的藥膏,不由唉聲歎氣。\n\n“還是還不清了,日後多護著寫禾安妹妹吧,能看得出來,國公爺視他如心肝肝。”\n\n二人正敘話時。\n\n就見屋內幾聲咳嗽,急忙就往裡頭衝。\n\n禾安的燒方纔退下,小臉煞白。\n\n一副慘兮兮的樣子。\n\n“你們回來了,回來就好。”禾安見著她們二人,不由得紅了眼眶,可不待多時,就急急忙忙地說:“快扶著我,我得去見陛下……”\n\n大明宮外。\n\n禾安剛走進便聽聞裡頭敘話。\n\n“陛下,您這一病可是嚇死妾身了,近來臣妾可要好好守著您,若是歹人要害您,也要從臣妾的身子上踏過去。”淑妃故意夾著嗓子,裝作一副嬌媚的樣子。\n\n“哦?那你說?誰是歹人。”陛下又問。\n\n“要我說啊,昨日作亂的都是歹人,勿論哪一頭都是,冇準是崔氏與皇後孃孃的積怨這纔將陛下扯了進來。禾安妹妹冇準也是這宮裡頭的一雙眼呢,陛下可要當心。”淑妃故意壓低了聲音,禾安還是聽得清清楚楚。\n\n“如何當心?”\n\n淑妃半晌不答話,像是思索良久:“那就挖掉那雙眼睛吧。”\n\n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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