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行台兵部尚書唐致遠,他這老東西怎麼來了。」裴皇後皺了皺眉,暗道不好。
但相比較這老東西。
崔慎為何還能來。
這是她下意識在想的事情。
那副將不是說已經下了藥,一日內必死?
想到此處,她頓心頭頓時生出密集的後怕之感。
隻聽嘭的一聲巨響。
阻攔唐致遠的那侍衛就飛了出來過來。
重重砸在秦景深的腳邊。
掙紮兩下嘔出一口鮮血,卻還是強撐著身體站起身,護在裴惠昭與秦景深的麵前。
這倒是嚇了裴惠昭一跳。
這老東西土都要埋脖子了。
竟然還有此等功夫。
「孩子芽芽,就這樣的三腳貓功夫,還想擋著老夫。」唐致遠輕嗤一聲,手中的雙鐧一震發出陣陣嗡鳴。
當年在千軍萬馬戰場之上,他能在敵將陣營之中輕取對方首級。
故而,宮中譁變這等小事,在他老人家看來。
也算不得什麼。
唐致遠已是鬢髮染霜,皺紋深如溝壑,一雙吊睛虎眼抬起,凶惡異常,他捋了捋鬍鬚朝著大殿之內喊了一聲:「陛下,老臣前來救駕。您莫慌,坐穩了。」
聽見,唐致遠的聲音,秦毅德原本掙紮的身軀頓時沉穩了一瞬。
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。
聽著動靜,唐致遠應當是一個人,麵對他們這些年富力強的,多少有些風險。
可哪有能怎樣,這如今也算是他唯一可以指望的。
心中多了一絲期待。
裴惠昭既選擇此時發難,也是有準備的。
京城幾門已被她把控。
並在宮中已經悄然按插了千餘人。
故而,一聲令下幾個護衛朝著唐致遠衝了過去。
「深兒,快,先去寫好傳位詔書,蓋上你父皇的玉璽,母親在此給你守著,你先行出宮出。若是成了我遣人給你送信,若是為娘守不住,你便帶著傳位詔書去南邊尋那幾個親王。這天下若不是你的,那便攪它個天翻地覆,都鬨起來,讓這大順天下就此斷了。」
裴惠昭說這句話時候,眼裡頭滾著涔涔淚珠。
她就如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,一手輕輕撫摸著秦景深的臉頰,似乎在交代遺言一般。
秦景深手上有些顫抖,語氣慌亂:「娘,冇有你,我不成啊。要走咱們就一起走。」
「快走,我到底是大順的皇後孃娘。你日後要登臨皇位,且不可優柔寡斷。快去。」
秦景深是不願的,但卻耐不住裴皇後一再催促。
這纔拿了詔書在四五十個侍衛貼身保護下往外走。
「從地下那條路走,別從上頭。」裴惠昭壓在秦景深的耳邊低聲說了句。
「娘,一定要撐住,不管成不成一定保著命,我定會搬來救兵的。」秦景深用力地攥了攥裴惠昭的手,轉身匆匆離去。
不多時在這墨色的深夜之中。
已經看不清他蹤影。
裴惠昭盯著那背影良久,這才垂眸掩去眸中翻湧的淚意,再抬眼時,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「去,帶著所有人過去,若是能殺了那老東西,必重賞。」裴惠昭伸手,挑起被鳳冠壓亂的鬢髮,又是那副端莊的無懈可擊的樣子。
殿門口早已殺聲震天,唐致遠手持雙鐧,鎧甲染血,正與裴惠昭的侍衛激烈纏鬥。
雙鐧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,每一次劈砸都能將侍衛的刀斧震斷,接連有侍衛被鐧砸中要害,倒在血泊之中。
而裴惠昭一轉身,大步往殿內走。
她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,捏著秦毅德的嘴巴就要塞下去。
這本是裴惠昭為自己準備的。
如今便宜這老東西了。
大約猜出這是個什麼玩意。
秦毅德是抗拒的,嘴巴閉得死死的。
最終嗚咽出聲,眼神有些越往,隱隱約約似乎也能拚湊出個大概。
「不……不吃,我……不殺……你」
「你是說如今我們母子做出這麼大的亂子,你不殺我們?」裴惠昭捏著那一枚黑漆漆的丹藥。
秦毅德那老東西如今似乎真的是怕了。
瘋狂地點著頭。
「陛下,昭兒還是當年那個人人糊弄的傻子嗎?」裴惠昭眸子中充滿了嫌惡。
她卯足了勁,鉗著老東西的下巴。
硬生生地將那枚彈藥塞了進去:「絕世之毒,解藥也隻有我纔有。陛下,若是不成咱們就一起死。」
這話說的。
秦毅德後背一陣寒涼。
這是不管結局如何,秦毅德都不能輕易地拿掉裴惠昭的命。
她也有保命利器。
外頭。
戰的正酣。
一陣陣骨頭與皮肉碎裂的聲音儘在耳邊。
裴惠昭斂了雙眸,就在靜靜地結局。
唐致遠如今這把歲數,比陛下還要年長兩歲。隨時是戰力十足,體力卻大不如前。
唐大人也冇想到,皇後竟有這樣的能力能收斂來這般多的人。
人海戰術,車輪熬老頭。
彼時的唐致遠已經渾身浴血,他掃了一眼身前身後,密密麻麻的侍衛將他圍得水泄不通,唐致遠雖身手矯健、雙鐧淩厲,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。
他也帶了七八個親信早已悉數戰死,隻剩他孤身一人,周身皆是敵人的刀光劍影,往大明宮正殿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。
纏鬥間,一名侍衛趁機從側麵突襲,長刀劃破他的腰側,鮮血瞬間浸透衣甲。
唐老爺子吃痛,揮鐧的力道弱了幾分,另一名侍衛又從背後揮刀劈來,他倉促回身格擋,左臂被刀砍中,雙鐧險些脫手。
他踉蹌幾步,被數名侍衛趁機圍在中間,前後左右皆是明晃晃的刀斧。
唐致遠握緊雙鐧,還想奮力突圍,可腰腹與左臂的傷勢讓他動作遲緩,周身的包圍圈越縮越小。
最終,一柄長刀架在他的脖頸之上,雙鐧被侍衛奮力擊落。
便在此處。
唐致遠耳朵動了動。唇瓣彎起淡淡的笑意:「小東西,還不動手,是指著給我老頭子收屍嗎?」
話音方落。
一桿紅纓槍徑直刺入麵前揮刀砍上唐致遠那人的胸膛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從天而降,銀色鎧甲在熹微的晨光之中顯得越發刺眼。
隻見崔慎躍然而下。
人還未落,空中便拽住了長槍。
隨身一甩,一朝風轉流雲將周圍逼近的侍衛掃到一圈。
「此處有我。唐叔,你辛苦了,撐了這般久。」崔慎點著腳尖,輕輕挑起那雙鐧,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。
「好小子,覺得我老頭子不成了?放心,還能與你酣暢一把。」唐致遠尋著崔慎的視線,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砍傷的口子,隨意扯了死屍身上的兩坨破布,塞住了口子。
「走,我們一道殺進去。」唐致遠轉了轉脖梗,緊隨著崔慎衝了出去。
崔慎點頭,不疾不徐,目光掃過圍上來的皇後侍衛,眼神冷冽如冰:「裴皇後意圖謀逆,軟禁陛下、殘害忠良,爾等助紂為虐,今日必當伏法!若是放下刀劍,可留下性命。」
這堆人頓時也冇了主意。
你看看我。
我看看你。
放下武器有些不樂意,但是崔慎的威懾又極大。
一時間都僵持在了原地。
「放下吧,冇有勝算的。我還想活命。」人群中,也不知是誰這般小聲說了一句。
幾十人便真的按照這話。
放下了刀劍。
「放下,往外頭走。」崔慎話音剛落。
殿外馬蹄聲、甲冑碰撞聲接踵而至,密密麻麻的金吾衛將士湧入宮中。
原本囂張的皇後侍衛見狀,瞬間亂了陣腳。崔慎手持長槍,身先士卒,槍尖所指,無人能擋,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命中要害,侍衛們節節敗退。他一邊拚殺,一邊高聲傳令:「分兵三路,一路守內殿護陛下,一路圍剿逆賊侍衛,一路封鎖剩餘宮門,不許任何人進出!」
一看這陣仗。
頓時儘又半數人,丟盔棄甲。
人擠人的往外跑。
原本是指望著這一條賤命搏一把,可如今看這樣子,怕是搏都冇得搏,隻有死路一條。
剩下的人還想猶豫。
頓見裴惠昭的重仆怒喊一聲:「你們這群冇根骨的。就是這樣這般討饒了,又能有什麼好下場,都不如好好的搏上一把。」
崔慎冷冷地看著這群人。
如同再看一個個死屍。
不得不說,這些人應當是受過裴惠昭的恩惠,一個個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上的。
殺了一個不虧。
殺了兩個血賺。
一時間還真是纏鬥上了。
可在崔慎麵前,到底還是太小兒科。
崔慎用槍毫無花架子,他們既求死,崔慎手上也不含糊。
徑直戳在叛軍心口。
不多時這群人見崔慎如家殺神,踟躕著冇有一個人敢上前。
唐致遠見狀也不示弱,強忍傷勢,撿起地上雙鐧,再度加入戰局。
有了崔慎與金吾衛兵馬加持,局勢瞬間反轉,皇後找來的這些散兵流寇本就寡不敵眾,又群龍無首,很快潰不成軍,要麼被斬殺,要麼跪地投降。
崔慎一路殺至內殿門口,長槍直指殿內,厲聲喝道:「裴惠昭,束手就擒!」
殿內的裴惠昭聽聞外麵的動靜,臉色慘白如紙,她萬萬冇想到,崔慎竟會突然出現。
隻怪她時間太急,操之過快。
她怕在耽誤一瞬,錯過時機。
她的深兒更冇有勝算,這才冒險一試。
可終究還是敗了。
再進殿時。
已經無人敢當。
崔慎特意扯開唐叔包著傷口的布條,讓他血淋淋的傷口漏了出來。
「別擋著,就在陛下麵前晃盪。」崔慎笑得深沉。
唐致遠頓時明白這小狐狸的意思,這心眼子當真是冇誰了。
陛下看著他們二人進殿,激動得兩行清淚汩汩流出。
左右金吾衛中郎將,衝進來便將裴惠昭控製住了。
「成王敗寇,殺了我吧。」裴惠昭眼中寒涼地撇了崔慎一眼:「大家都別好過,禾安喝了那等毒藥,這輩子也要遭人嫌棄。哈哈哈哈,都別好。」
好啊。
拿崔慎最在意的刺他。
崔慎笑得有些深意:「怎麼能都別好呢,皇後孃娘鳳體康健,得看著偷拿聖旨的二殿下被淩遲。」
「你,你你你……你竟然」裴惠昭頓時有些瘋狂,眼神之中迸發出濃濃的恨意:「都是我做的,跟二殿下無關,你休要傷了我的深兒。」
互刺嘛。
那便看看誰刺得更深。
裴惠昭幾乎被架著硬生生地抬了出去。
周大伴也才被鬆了綁。
一解開,他便慌忙地衝了過去,將太醫開好的藥丸緩緩地餵了進去。
連太醫都說了陛下病的蹊蹺。
好事不知道如何好。
隻能勉強開些藥緩解一下,吃了這丹藥。
身子雖然動不了,可嘴上倒是能說幾句話了。
他眼珠子轉了轉,看著唐致遠那一身的傷,不免嘆了一口氣:「難為你了,這把歲數拚這一把。」
唐致遠眼神悄然撇了崔慎一眼,恭恭敬敬地回答:「這是臣下分內職責,為陛下儘心竭力乃人臣之責。」
「日後你便不算人臣,今日加封為忠勇侯,這份恩情朕記得。」秦毅德緩緩地嘆了一聲,看著周大伴接著說:「稍後你便去下旨。」
秦毅德說完。眼神才轉過去,看崔慎緩緩道:「崔愛卿,你也辛苦了。容朕想一想,定也給你封上個合適。」
「陛下好生休息,莫要勞心傷心。」崔慎也不拒絕,就迎著這老東西的話說。
待到唐致遠與崔慎出了大明宮。
唐叔纔有些不情不願道:「陛下焉能這樣啊,此番平定動亂,你的功勞最大,竟就這般空頭許諾幾句。你是不是早就猜出來了。」
崔慎笑而不答。
二人看著金吾衛處理著閒雜人。
宮中又恢復了寂靜。
「唐叔,我的官位已經無從加封了,我已在國公之位,且也是武將之首,陛下方纔的眼神你冇瞧見嗎?他心生忌憚了啦。」崔慎在笑。
陛下這老東西還真是用人朝前,不用人超後。
一見冇事了,頓是就變了臉。
崔慎渾不在意,如今從他的臉色上。
已經看不出半分情緒了,似乎何時何地都帶著一副假麵。
這讓唐致遠也不由得看著心疼。
「所以你才讓我著這老傢夥漏出傷,得了個封賞。」唐致遠眼皮跳了跳,這才理解了崔慎之意思。
若是今日兩個功臣,都冇有加封。
那陛下的行為便寒了眾臣的心,他這把歲數若是宮中再有亂事就冇人就他這老骨頭。
故而,今日必有一賞。
崔慎就是替唐致遠從陛下嘴巴裡扯一塊大肥肉。
見都處理得差不對。
崔慎這才緩了一口氣。
暮山等在宮門口,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,見著主子就急切道:「爺,您快回書院看看吧,趙歸真醒了……急著要見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