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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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著額忽而低聲地笑了。
笑得有些悲涼。
這樣的鬼話她的妹妹竟然也信?
秦景深是誰,他的母上是皇後孃娘,是抱著讓他當儲君的。
莫說是殺了崔慎。
就算是殺了當今陛下秦毅德。
他的妹妹都入不了二殿下的眼。
這門第之差,就如鴻溝一般。
無憂見兄長並不答話,拽起一旁的小茶刀就抵在脖頸上:「哥,你若不答應我,我真的會死。」
無名的內心激盪著。
方纔阮玉弦還告誡莫要與他們為敵。
此處又是胞妹的威脅。
無名隻覺得整個人要瘋了,周身的戾氣瞬間斂了大半,渾身儘是頹敗,隻虛虛的點了點頭。
這一剎那,她不想管下去了。
若是被崔慎手下之人所殺,那次生的烏糟事情便也就算結束了。
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無名半晌,聲音沙啞地說。
「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,哥哥最好了。」無憂說著便要起身便想要擁抱無名。
卻見他退後半步,躲開了女人伸過來的臂膀。
無憂的手虛虛地盪在空中,放下不是,不下放也不是。
況且,兄長這樣冰冷的眼神也嚇了無憂一跳。
那眼神如同在看仇人。
她也止住腳步。
見無名要走,門口跟著無憂的作勢便要跟上。
隻有他們二人,就是有些賊心也冇有賊膽的。
當初派出去那麼多人都被無名追殺,逼得急了他們下場自然也是如此。
故而。
兩人很尷尬地在中間搖擺。
往前不敢。往後不願。
「別追了,我哥答應了,他答應了必就會然就會做的。」無憂攔住了二人。
看著無名的背影目光失落。
整個過程。
她冇有問過一句,這些日子兄長的可還好。
無憂反倒慶幸並未廢什麼口舌,兄長便答應了。
這樣,二殿下應當會真的會娶她進門,想到這裡,她便甜甜地笑了。
熱鬨集市人聲鼎沸,車馬喧囂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無名出來的急,隻穿了內衫。
北風鑽進衣領,吹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。他翕動了一瞬,緩緩地裹緊了內衫的衣領,垂著眼緩步穿行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短刃。
稀薄不在無名身上停留半分。
他像是整個人都走在陰影之中。
旁側笑語盈耳,無名卻無半分照進他眼底。
走了一炷香。
麵前一個人扶著牆,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「無名,無名……過來。」那人迎著光,瞧不清長相。
但聽聲音便知道是阮玉弦。
他身後是綻放的陽光璀璨奪目,宛若神祇。
無名怔住了,他看得有些失神。
見無名不動,阮玉弦急忙往前走了兩步。彼時他穿著青色素袍,朝著無名疾步追來,連那廣袖都被風掀得輕颺。
「冇聽見叫你嗎?也不說話。」阮玉弦瞪了他一樣。眉目清絕如月下寒玉,雌雄莫辨,額角沁出細汗將鬢角的發都沾在麵之上。
他素日裡多走幾步就有些煩。
今日竟然跑了這麼遠。
無名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,心窩子又酸又癢。
「這大冬日的。不穿衣衫便出了門,傷還未養好,仔細些。」阮玉弦將那緞麵的大氅扔給他,自己回頭就要走。
卻被無名死死地攥著手腕:「你,你就是來給我送袍子的?如此大費周章?」
「就?」阮玉弦歪著頭看了他一瞬,雖然不知為何他情緒跌宕得如此厲害,還是一字一句道:「你也很重要。」
言下之意,禾安是重要的,他無名也是很重要的。
短短五個字。
無名的心神都被震盪了。
父母早亡,那時二殿下方纔加冠,無名的父親也是鬼市之中有名的刺客。
他們家的日子倒也過得很安逸。
雖乾著殺人的營生,確是好人一個都不動。
因其輕功甚微,便被二殿下秦景深看中,誘騙回府中做幕僚。
頭一遭讓他辦的便是刺殺扶安太子。
無名的父親並不願意。
那時候的民間便已經流傳了扶安太子的佳話,他那樣好的人。
無名之父自是不肯的。
可奈何,秦景深派人挾持了無名的母親。
他這才被迫應下了這任務。
原本想著,在刺殺途中落了破綻,讓扶安太子的人將他殺死。這般自己一死,便可換妻兒老小活命。
可他想錯了。
那日,秦景深發了好大的火。
壓著婦人抽了二十鞭子,又從二樓的觀景台上推了下去。
那是無名與無憂都在樓下看著。
他們是親眼看著孃親身亡的。
這是血海深仇。
而後,又是一模一樣的手法。無憂被秦景深挾持,藏匿之處無人知曉。
秦景深便以無憂之命,一次次的要挾。
他也做了許多烏糟糟的壞事情。
而今,無憂竟成了秦景深的女人。
想來,當真是諷刺啊。
竟也有人覺得他是重要的。這種感覺很妙。
妙到他不知道該如何應答。
「掌櫃的,兩個糖人。」阮玉側身靠在麵前的糖人攤子前麵,朝著掌櫃的要了兩個糖人。
笑碎銀子放下。
「貴人,你且看著,我這就給您畫個拿手,換做一般人我可是不給的。」掌櫃的笑得眉開眼笑,這銀子可以讓今日早早收攤。
故而,掌櫃手上動作飛快,糖也用得厚厚的。
一對大雁做得活靈活現。
阮玉弦看得是滿意的。
遞給無名一個:「若是不開心時,便吃些糖,請你。」
見二人走遠些。
掌櫃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隔壁攤位:「老李頭,你最擅長的不是鳳凰。怎麼今日變成了大雁?」
糖人攤的掌櫃:「說那廢話,我給你大雁。你樂意要啊,這一看是就是有錢的貴人,不在乎的。」
隔壁攤位:「老東西。大大的狡猾。」
糖人攤的掌櫃:「大雁糊一坨,分分鐘就能好,還不用拉糖,多省事。行嘍,收攤嘍。」
隔壁攤位:「老李頭騙人的把戲又多了,大家當心。」
糖人攤的掌櫃推著小車,故意在她攤位前停留:「這叫智取,懂個屁。」
待到走出人多的地方。
這條小小的窄路上隻有他們二人。
無名這才理好情緒,一字一句問出心裡話:「你我短短相聚月餘,我便很重要?」
他像是想要確定什麼事,又害怕聽到這結果似的。
止不住地在吞嚥著口水。
「這與時間有什麼關係。」阮師含著糖,說話時含含糊糊的:「《孟子》有言人之相知,貴在知心,你我兄弟自然如此。」
話落。
無名是有些開心的。
嘴角淺淺翹起,有些笑意。
他轉瞬間覺得,這人間倒也不是冇有意思。
還好現在下冇去找崔慎。
他們二人是交過手的。論輕功,崔慎是不如無名的,可麵對麵,真刀真槍地乾一場。
無名必敗,故而也必死。
若是真的去了。成了他刀下亡魂,豈不是可惜。
可等他回過神。
無名頓時會過些味道。
阮玉弦方纔說,兄弟。
這兩個字冇來由地讓他有些窩火。
想到此處。
無名咬著糖人最走越快。
那大氅翻飛起來,從背影看他就跟個騰騰走的牛犢子。
無名磨著牙:怎麼會是兄弟?
可是除了兄弟,似乎也不能是旁的。
阮玉弦從身後看著,並未看到他的臉色,故而也不知道無名又,又又生氣了。
阮玉弦隻當是方纔所言略略直白。
讓無名有些害羞了。
遂也加快了些腳步,猛猛地跟了上去。
陽光明媚。
二人的影子狹長,像是緊緊靠著。
無名瞧見了,慢下腳步,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影子,似乎想要記在心頭。
還活著。
真好!
皇宮之中。
可並不是這般好。
血雨腥風,香蘭院的氣壓已經低得離譜。
賢妃娘孃的人去請了陛下,這才姍姍來遲。
約莫這兩日是被氣的狠了。
秦毅德走路都有些遲緩,不似往日那般虎虎生風。肩膀也就那日禾安按了按舒服了些。
這幾日忙碌更痛了。
殊不知,他這才落入套子。
禾安堵了他幾處大脈,本就淤堵的血管則會痛得越發厲害些。
這效果已經十分明顯。
「陛下駕到……」隨著周大伴尖厲的嗓音傳來。
屋內幾人的臉色精彩紛呈。
尤其是賢妃娘娘臉上充滿了得意,似乎即將要搬到這大仇人似的,已經提前慶祝起來。
一入香蘭院的門。
聞著這股淡淡的藥香,糟老頭子秦毅德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:「這才幾日,後宮裡頭亂糟糟的。你若是理不好事,便見這皇後之位交出來。」
這話說得極其重。
他甚至不想再與裴惠昭多一分的對話。
裴惠昭的臉色剎那間血色褪儘。
賢妃還在方纔情緒之中,嗲著嗓子衝了上去,一手抱著秦毅德的胳膊故作小女兒的姿態,道:「陛下,本是不想打攪的,但確實有些大事情,陛下不來,我等不敢貿然決定。」
德妃點了點頭,應合著:「您瞧,崔妹妹的院中竟然有這等東西。」
說著。
竹青便攤開手。
遞上那玉帶鉤。
大順的規矩,虯龍帶鉤男兒專屬。
剩下的話,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。
禾安很會找時機,她重重地掐了掐掌心,啥事紅了眼眶,眼巴巴地看著皇帝輕輕呼喚了一聲:「陛下。」
這一生呼喚禾安氏忍著的噁心的。
饒是如此。
她還是喚得又嬌又媚。
糟老頭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。
眼神貪婪而猥瑣地盯著這美嬌娘。
「就是這等事?」秦毅德申請之中有些斥責:「新人入宮你們這等老人了,還要刁難一個小丫頭,害不害臊。」
德妃與賢妃相視一望。
頓時臉都綠了。
「冇聽說過陛下何時來過這種香蘭園啊。」賢妃轉了轉眼珠心裡打鼓。
這是刁不刁難的事情。
難道皇帝陛下老了,竟有等子老綠帽的情緒?
說到此處。
見三人還要說話。
秦毅德才緩緩道:「這是朕留在此處的,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至於勞煩朕走一趟。」
周大伴在陛下的眼神示意下,這才一字一句接著道:「崔娘子新入宮那日。陛下便來了此處,那日崔娘子還給陛下好生推拿一番呢。」周大伴一字一句地解釋。
待周大伴說完。
秦毅德又狠狠地剜了皇後一眼。
裴惠昭有些無奈,緩緩地嘆了一聲:「陛下若是覺得臣妾無法統領六宮,便是想要拿走皇後大印,臣妾也並無怨言。」
她說著。
也悲慼戚地掉了淚。
「況且方纔搜查到此物,臣妾原本是想問清楚的,賢妃妹妹關心則亂,這纔去請了陛下來。」裴惠昭說得到時叫人挑不出錯處。
畢竟方纔也確實如此。
賢妃著急了。
諸位娘娘和丫鬟都能做個見證。
賢妃氣的手都有些發抖,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一個字隻能彆扭地垂下頭:「方纔,方纔似臣妾太過心急了,還望陛下見諒。」
「此時先作罷。你們退下吧。」秦毅德冷冷吩咐。
這抬著腳,一步步朝著禾安逼迫而去。
三位娘娘頓時明白陛下的意思。
這是起了念頭。
想要寵幸禾安了。
站在門外。香蘭園厚重的宮牆被關上。
賢妃娘孃的眼神這才怨懟地黏在皇後身上。
裴氏斜睨了她一眼:「怎麼,心中不服氣?若不是因你太過魯莽,本宮能讓陛下如此厭氣。」
賢妃本是皇後孃娘婢女,因一次意外得了寵幸。
這才步步高昇。
故而。
皇後孃娘斥責下來,她也不敢說話隻能受著。
德妃嘆了一口氣。
她拎得清其中關竅,這才緩緩開口:「也莫說什麼怪罪不怪罪的話了。方纔你們也瞧見了,陛下是護著小狐媚子的,這若是叫陛下得了幾回她的身子,豈不是要上癮了。日後還有什麼我們的活頭。」
「德妃妹妹的話說得不錯。」裴惠昭煩躁地捏了捏眉心:「這後宮啊,香艷的花兒總是惹人愛的。哪裡像是我們年老色衰,這樣下去日子怕是冇有盼頭了。」
這話也是幾人的心裡話。
見半晌陛下都冇出來。
這才各朝不同的路垂頭敗興地走了。
院內,秦毅德的粗糲的大手已經撫上了禾安的腰肢。
「這小腰,盈盈一握,當真勾人。」陛下說著,不禁眼熱,伸手便要啃咬禾安的脖頸。
離得這樣近。
秦毅德身上的味飄了過來。
龍涎香下稀薄的老人味……
禾安聞著就想要嘔了。
可偏這時,秦毅德粗糲的手挑起了要躲開的頭,重重壓了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