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許
水痘疫情在李梵孃的治療和的隔離措施下,勢頭迅速被遏製。
幾天後,大部分孩子身上的水皰開始結痂,發熱消退,精神頭也足了。
隔離區裡不再是愁雲慘霧,反而多了些孩子們因為即將“刑滿釋放”而興奮的嘰嘰喳喳聲。
李梵娘仔細檢查了最後一個孩子的結痂情況,確認無礙後,終於宣佈。
“好了,虎頭,你的‘小豆豆’都結痂了,不傳染了,今天可以回家啦!”
“記住,痂皮要讓它自然脫落,不能摳哦,不然會留小坑坑的。”
虎頭歡呼一聲,撲進旁邊一直守著的孃親懷裡。
其他幾個同樣痊癒的孩子也高興得蹦跳起來。
家長們千恩萬謝,帶著孩子和後續調理的湯藥包,歡天喜地地離開了醫館。
隔離病區終於清空,夥計們忙著打掃消毒。
李梵娘長長舒了一口氣,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,一股疲憊感席捲而來。
她扶著門框,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小心!”
一隻溫熱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李梵娘抬頭,對上杜仁紹滿是擔憂的眼眸。
他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。“累壞了?事情都了了,快去歇著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焦急。
“嗯,是有點……”
李梵娘這次冇有逞強,任由他扶著自己走到前廳坐下。
張貴很有眼色地立刻奉上一杯溫熱的參茶。
杜仁紹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看著她小口啜飲參茶,蒼白的臉色慢慢恢複一絲紅潤,才放下心來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梵娘。”
他開口。
“這次水痘的事……讓我更明白了。”
李梵娘放下茶杯,看向他,帶著詢問。
“明白你肩上擔著什麼。”
杜仁紹的目光掃過這間承載著她心血和理想的醫館。
“你不僅是春兒的娘,你更是這‘妙手仁春堂’的主心骨,是這些街坊鄰居、這些孩子們生病時唯一的指望。”
“你的手,你的醫術,能救活王瑞那樣的垂死之人,也能讓虎頭他們這些小娃娃少受許多罪,甚至救下他們的命。”
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敬佩,也有一絲自嘲。
“以前的我,隻想著打仗,想著軍功,想著光耀門楣……卻從冇真正想過,一個家,一個安穩的、能讓人心有所依的地方,意味著什麼。”
“更冇想過,支撐起這樣一個地方,需要怎樣的力量和責任。”
李梵娘靜靜地聽著,心中微動。
她冇想到,這次小小的水痘,會讓他想得如此深。
“看著你在這醫館裡,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孩子熬著夜,費著心。”
“看著春兒一天天好起來,咿咿呀呀地學說話。”
“看著張大娘、張貴他們,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……”
杜仁紹的聲音帶上渴望。
“我才真正明白,你想要的‘家’,是什麼樣子。”
“不是深宅大院裡的錦衣玉食,而是這份安穩,這份踏實,這份被需要、也被守護著的煙火氣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梵娘,帶著坦誠和懇求。
“梵娘,我錯過了太多,虧欠你和春兒的,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“但請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學著去守護這樣的‘家’。”
“我不求立刻回到你和春兒身邊,我隻想……能名正言順地站在離你們最近的地方,分擔你的辛苦,看著春兒長大。”
“在你累的時候扶你一把,在你需要的時候,像這次一樣,能為你做點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他的話語樸實無華,冇有華麗的辭藻,卻字字句句敲在李梵孃的心坎上。
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、隻知軍功的將軍,而是一個在努力理解她、靠近她、渴望融入她所珍視的生活的男人。
這份真摯感情,比任何誓言都更打動人心。
李梵娘沉默了。
醫館裡很安靜,隻有外麵隱約傳來的市井聲。
她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忐忑,看著他因為連日幫忙搬東西、守夜而略顯憔悴卻依舊挺拔的身影。
她想起了他削得光滑的小木片,他打來的清涼井水,他默默守在隔離區門口的夜晚,還有他小心抱著病重孩子的樣子……
許久,她輕輕開口,聲音沙啞。“杜仁紹。”
“到!……不是,在!”
他立刻應聲。
“你說得對,一個家,是需要守護的。”
李梵娘看著他,眼神複雜,卻再冇有一絲疏離。
“這份守護,不僅僅是擋風遮雨,更是理解、分擔和共同承擔那份沉甸甸的責任。你……願意學,願意做,這很好。”
杜仁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但是。”
李梵娘話鋒一轉。
“路還很長。我和春兒的生活,重心就在這裡,在這間醫館,在每一個需要救治的病人身上。”
“它不會圍著任何人轉,包括你。你能真正接受並融入這樣的生活嗎?”
“不是短暫的幫忙,而是長期的、作為這個家的一部分去存在?”
“我能!”
杜仁紹的回答的冇有絲毫猶豫。
笑話,媳婦兒給台階了,不爬等啥。
“我接受!我明白!梵娘,隻要能讓我靠近你們,守護你們,讓我做什麼都行!”
“軍中的事我會安排好,不會耽誤,但這裡,你和春兒,纔是我以後最要緊的事情!”
看著他急切而認真的樣子,李梵娘眼底漾開淺淺的笑。
她冇有說“好”,隻是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他放在膝蓋上微微攥緊的拳頭。
“那就……繼續努力吧,‘杜將軍’。”
她難得調侃杜仁紹。
“先去把鬍子刮刮,一臉憔悴,彆嚇著下午要來看診的老人家。”
她允許他留下了!
他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,隻能用力點頭,像個毛頭小子一樣,咧開嘴傻笑起來。
“哎!我這就去!”
他霍然起身,動作大得差點帶翻椅子,也顧不上,腳步輕快地就朝後院跑去,彷彿卸下了重擔。
李梵娘看著他雀躍的背影,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,端起涼了的參茶又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,照進來屋裡,也照進了她的心底,留下一片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