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忙人
隔離病區。
十幾個孩子擠在鋪著乾淨草蓆的通鋪上,哭鬨、喊癢、發熱,一個接著一個。
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。
李梵娘在孩子們中間穿梭。
她仔細檢查每一個孩子的疹子發展情況,測量體溫,根據輕重緩急調整用藥。
她親自示範如何用乾淨的紗布蘸取藥湯擦拭孩子發燙的皮膚以降溫,如何小心翼翼地塗抹止癢的藥膏而不弄破水皰。
“嬸嬸,癢……好癢……”
一個叫虎頭的小男孩哭得滿臉淚痕,小手忍不住要去抓臉上的水皰。
“虎頭乖,忍一忍,抓破了會變成小花貓,還會留疤的哦。”
李梵娘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小手,聲音溫柔。
她拿起旁邊一個杜仁紹不知何時削好的、打磨得異常光滑的小木片。
“來,用這個,輕輕地在旁邊冇疹子的地方刮一刮,就像這樣,是不是舒服一點?”
她示範著,用木片邊緣在虎頭手臂完好的皮膚上輕輕刮蹭,模擬止癢的感覺。
虎頭抽噎著,學她的樣子試著颳了刮,似乎真的感覺冇那麼難以忍受了,哭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其他孩子見狀,也紛紛效仿,索要光滑的小木片。
杜仁紹的身影不時出現在病區門口。
他進不來,因為李梵娘嚴格規定非必要人員不得入內以防傳染,但他總能找到事情做。
他指揮著張貴和夥計將煎好的湯藥一桶桶提到門口,由裡麵負責照看的婦人接進去分發給孩子們。
他親自去井邊打來冰涼的井水,灌入幾個大木盆,讓婦人們換著給孩子做物理降溫的濕敷。
他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籃子新鮮的、洗得乾乾淨淨的果子,切成小塊,讓張大娘送進去給孩子們補充水分和維生素。
“將軍,您歇會兒吧,這些粗活我們來就行。”
張貴看著主子將軍額頭滲出的汗,有些過意不去。
杜仁紹擺擺手,目光始終關注著李梵孃的身影。
“無妨。孩子們需要,梵娘需要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能讓人聽出決心。
看到有病情稍重的孩子被抱出來,他立刻上前接手,抱到旁邊通風更好的小隔間,那是李梵娘專門用來觀察重症的地方。
“這個孩子高熱不退,有點咳嗽,精神很差。”
負責照看的婦人焦急地說。
李梵娘立刻跟過來,仔細聽診、檢視舌苔和喉嚨,醫道係統也同時掃描。
“肺部有輕微羅音,懷疑合併了肺炎。”
她眉頭緊鎖,立刻調整藥方。
“張貴!加兩味藥,魚腥草和黃芩,加大劑量!再取一些蜂蜜調溫水,想辦法少量多次喂他喝下去!”
“仁紹,你力氣大,幫我把他的頭稍微墊高一點,保持呼吸通暢!”
杜仁紹立刻照做,小心地將孩子上半身墊高。
他托著孩子細嫩的脖頸,動作笨謹慎,生怕弄疼了孩子。
看著李梵娘施針、喂藥的側臉,看著她因疲憊而眼下泛起的淡淡青色,他心疼不已。
卻也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,就是無條件地支援她,做她最堅實的後盾。
傍晚時分,大部分孩子的體溫在藥物和物理降溫下開始回落,哭鬨聲也漸漸平息。
李梵娘終於能稍微喘口氣,走到隔離區門口透透氣。
杜仁紹立刻遞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清茶。
“累壞了吧?”
他看著她眼裡的疲倦,低聲道。
李梵娘接過茶杯,一口氣喝了大半杯,才搖搖頭,露出一絲釋然的笑。
“還好,最凶險的幾個算是穩住了。多虧了你幫忙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門口整齊碼放的藥桶、水盆、還有那幾個被孩子們當寶貝一樣攥著的光滑小木片,心裡泛起暖意。
這個男人,在用他笨拙的方式,默默守護著她和她的戰場。
“應該的。”
杜仁紹看著她眼底的笑意,隻覺得所有的奔波都值得。
“孩子們能好起來,比什麼都強。春兒怎麼樣?”
“張大娘說下午睡得很好,醒來喝了點粥,精神不錯。我待會兒再去看她。”
提到女兒,李梵娘眼神更柔和了些。
“嗯,這裡有我看著,你先去吃點東西,看看春兒。孩子們喝了藥,應該能安穩一會兒。”
杜仁紹催促。
李梵娘也確實感到饑腸轆轆,點點頭。
“好,我去去就回。張貴,你盯著點湯藥,按時給孩子們服用。”
回到後院,春兒正坐在小椅子上,由柳夫子拿著字卡,耐心地教她認字。
看到李梵娘進來,春兒眼睛一亮,小嘴張了張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隻發出一個模糊的“啊”音。
“春兒乖,娘回來了。”
李梵娘走過去,摸摸女兒的頭,對柳夫子道謝。
“辛苦柳先生了。”
柳文山溫和一笑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春兒小姐很聰明,學得很快。隻是這發聲,還需時日和反覆練習,急不得。”
李梵娘看著女兒努力想和自己說話的樣子,心中滿是憐愛。
她陪著春兒吃了點廚房溫著的飯菜,又檢查了一下她的恢複情況,確認一切良好,才稍稍安心。
等她再次回到隔離病區時,夜色已深。
病區裡安靜了許多,孩子們在藥力的作用下大多睡著了。
杜仁紹冇有離開,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隔離區門口,像一尊守護神。
月光灑在他寬闊的肩背上,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“你怎麼還在這裡?快去休息。”
李梵娘輕聲道。
“睡不著。在這裡守著,心裡踏實些。”
杜仁紹站起身。
“孩子們都安穩了,你也快去歇歇吧,明天還得靠你。”
李梵娘看著他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,裡麵的關切和守護毫不掩飾。
一股暖流悄然劃過心間,驅散了連日的疲憊。
她冇有再堅持讓他走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好,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這一夜,隔離病區裡孩子們睡的安穩。
後院,李梵娘在確認春兒安睡後,很快沉入夢鄉。
而前廳通往隔離區的廊下,杜仁紹高大的身影依舊靠坐在那裡,閉目養神,時刻關注著隔離區孩子們的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