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痘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榻上。
春兒依偎在李梵娘懷裡,小臉還有些蒼白,緊緊抓著李梵孃的一根手指。
“來,春兒,不怕。”
李梵娘聲音輕柔,調整了一下位置,讓春兒靠得更舒服些,然後指著自己張開的嘴,“啊——”
春兒的嘴也跟著微微張開,喉嚨裡發出一點微弱的氣流聲,卻不成調。
她之前問過係統,鍼灸雖可以治好,但前幾天會喉嚨發痛,一個字都說不了。
杜仁紹端著一碗蜂蜜水站在一旁。
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,生怕嚇著春兒。
“很好,春兒真棒!”
李梵娘毫不吝嗇地鼓勵著。
“再來一次,跟著娘,啊——”
這一次,氣流聲大了些,帶著一點微弱的震動。
“對!就是這樣!”
李梵娘眼中笑意更深,帶著春兒重複了幾次基礎的單音練習。
她通過係統檢視春兒喉嚨的情況,恢複的很好。
練習了小半個時辰,春兒額頭上滲出汗珠,有些疲憊,但精神卻很好。
李梵娘停下,接過杜仁紹手中的蜂蜜水,用小勺餵給她。
“累了吧?休息一下,我們慢慢來,不著急。”
伸手擦去春兒嘴角的水漬。
春兒眨了眨眼,伸手指向杜仁紹放在旁邊小幾上的一個木雕小鳥,那是他昨晚新做的。
杜仁紹心頭一跳,立刻會意,趕緊拿起小鳥遞過去。
春兒接過,抱在懷裡,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。
他喉頭滾動,想說些什麼,最終隻是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張貴焦急的聲音。
“夫人!夫人!外麵來了好幾位街坊,帶著孩子,說是……說是都起了紅疹子,發熱,哭鬨得厲害!”
李梵娘神色一凜,迅速起身,將春兒交給聞聲進來的張大娘。
“看好春兒,彆讓她出去。仁紹,你跟我去看看。”
“好!”
杜仁紹立刻應聲,大步跟上。
妙手仁春堂前廳,此刻已經有些混亂。
四五個婦人抱著或牽著孩子,孩子們大多蔫蔫的,哭鬨不休。
臉上、手臂上赫然可見成片的紅色斑丘疹,有些已經發展成了小水皰。
“李醫仙!您快瞧瞧我家寶兒吧!昨兒還好好的,夜裡就燒起來了,今早一看,渾身都是這疹子!”
“我家二丫也是!癢得直哭,抓破了好幾處!”
“這……這不會是天花吧?”一個婦人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。
“天花”二字一出,廳內氣氛降至冰點,恐慌瀰漫開來。
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的不安,哭得更凶了。
“大家安靜!”
李梵孃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力量,壓下了嘈雜。
她快步走到一個症狀最典型的孩子麵前,仔細檢視皮疹的形態、分佈,又摸了摸孩子的額頭,翻開眼瞼看了看。
“彆慌,這不是天花。”
她斬釘截鐵地說,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眾人聞言,都鬆了口氣,但疑惑仍在。
“那……這是什麼?看著怪嚇人的。”
抱著寶兒的婦人急切地問。
“這是水痘。”
李梵娘解釋道,一邊示意張貴趕緊準備筆墨。
“一種常見的、由水痘-帶狀皰疹病毒引起的傳染性疾病,多發於小兒。傳染性很強,但通常不會像天花那麼凶險致命。”
她迅速寫下幾味藥材。
“張貴,立刻按這個方子,去庫房抓藥,多抓幾份,煎成湯藥備用。”
“另外,再準備些乾淨的紗布、爐甘石粉、還有上次我讓你備下的那種淡黃色藥膏。”
“是,夫人!”
張貴立刻領命出去。
李梵娘轉向焦急的家長們,條理清晰地安排。
“水痘主要通過飛沫和接觸傳播。孩子們現在需要隔離靜養,避免抓撓,以防感染留疤。”
“家裡其他冇出過水痘的孩子,也要儘量隔開。”
她指著後堂側麵一個通風良好的獨立小院。
“張貴,把那個小院收拾出來,鋪上乾淨的草蓆被褥,作為臨時的水痘隔離區。”
“所有患病的孩子,暫時都集中安置在那裡,由我統一照看治療。”
“家長們若想留下幫忙,必須戴上口罩,勤洗手。其他探視一律禁止!”
“是!”
張貴立刻招呼夥計去辦。
“杜仁紹。”
李梵娘看向杜仁紹。
“麻煩你幫忙維持一下秩序,引導大家到隔離病區安置,避免交叉混亂。”
“另外,看看還有冇有新來的病患,做好登記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
杜仁紹冇有絲毫猶豫,立刻指揮起來。
“各位鄉親,請按順序,抱著孩子跟我來。不要擁擠,保持距離。李醫仙定會儘全力救治孩子們。”
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國家的一根定海神針,加上李梵娘專業的處置。
人群迅速安靜下來,有序地跟著杜仁紹往後院隔離區走去。
李梵娘快步走進臨時佈置好的隔離病區,開始為第一個孩子進行細緻的檢查。
就在她剛翻開一個男童的眼瞼檢視時,旁邊一個抱著女娃的婦人,情緒崩潰了。
她猛地撲上來,一把抓住李梵娘剛剛抬起的手臂,力氣之大讓李梵娘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。
“李醫仙!您行行好,先看看我家丫頭吧!她燒得滾燙啊!這疹子……疹子是不是要往眼睛裡去?她會不會瞎啊!”
農婦涕淚橫流,手緊緊攥著李梵孃的衣袖。
李梵娘手腕被捏得生疼,但她冇有掙脫,而是將另一隻手覆在農婦的手背上。
“大嫂彆急!水痘不會讓孩子失明,疹子若避開了眼睛就無大礙,真發現眼白髮紅立時告訴我便好。”
“聽我的,鬆手,把孩子放平些,我纔好看得清!發熱瘙癢我都會治,信我!”
農婦手上力道鬆了鬆,抽噎著將哭喊的孩子放回草蓆上,嘴裡依舊喃喃著。
“您千萬救救她……救救她……”
就在杜仁紹安置好一批病患,又回到前廳接應新來時,廳門口又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一個心急火燎的老婦抱著孫子,看著前方杜仁紹攔在隔離區入口。
“哎喲!這位……這位壯士!能不能快些?”
“讓讓地兒啊!您這麼大個兒堵在這兒,我們帶孩子的更進不去了!這不是耽誤孩子們治病嗎?”
杜仁紹聞聲隻是頓了頓,眼神平靜無波。
他隻是讓開一點。
“請排好,依次進。院內擁擠,急不得。”
他轉頭看著李梵娘在病區裡的身影,讓他移不開眼。
他默默上前,又替她擋住一個過於激動想闖進病區的婦人。
“請相信李醫仙,在外麵等候。”
婦人看著他唬人的模樣,囁嚅著退了回去。
隔離病區內,孩子的哭鬨聲、家長的詢問聲,顯得有些嘈雜,但是在杜仁紹的維護下還算有序。
水痘在李梵娘沉的指揮和杜仁紹的協助下,迅速控製住。
而春兒,在張大孃的安撫下,抱著爹爹新雕的小木鳥,聽著前院孃親令人心安的聲音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