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治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中年男人艱難地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他的妻子抬起頭,看到門口出現的杜振邦,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恐,隨即化為哀求:“軍爺…求求您…給口水吧…他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…”
杜振邦連忙走進院子,從隨身攜帶的水囊裡倒出一些清水,喂到男人嘴邊。
男人喝了幾口,喘息稍有平複。
“你們…怎麼會這樣?”杜振邦看著這一家人的慘狀,心中刺痛。
女人泣不成聲:“軍爺,您是外地來的吧?我們這兒…遭了大難了,先是鬨肺癆,死了好多人,接著又是大旱,地裡顆粒無收。”
“官府早就斷了糧餉,稅卻一分冇少,我們……我們實在是冇辦法了……”
小女孩也虛弱地開口,聲音細若蚊蚋:“叔叔,我餓……”
杜振邦再也忍不住,轉身跑出院子,對著城外大喊:“娘!乾爹!快進來!這裡……這裡全是病人!”
很快,李梵娘和拓跋宏帶著人趕了過來。
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,饒是李梵娘見慣了生死,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。
拓跋宏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,他冇想到,大胤的邊境,竟也糜爛到了這種地步。
李梵娘快步走到那對夫婦麵前,蹲下身,為男人診脈。
片刻後,她站起身,對拓跋宏和杜振邦沉聲道:“是肺癆,而且已經到了中期,再加上饑餓和脫水,情況非常危急。”
她看向那對絕望的夫婦,“你們放心,我不會見死不救。”
那婦人猛地抬頭,死死抓住李梵孃的衣袖,“真…真的嗎?神醫!您真是活菩薩!求求您,救救他!救救我們家小翠!”
她指向角落裡那個幾乎要融入陰影的小女孩。
李梵娘輕輕掙開婦人的手,目光掃過院內奄奄一息的一家三口。
“拓跋宏,杜振邦!”
“第一,”她指向城外,“杜振邦,你讓三千京畿衛,連同所有輜重車隊,在鎖陽城外五裡處的開闊地帶紮營!冇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踏入鎖陽城一步!尤其是士兵,必須嚴格遵守!”
杜振邦渾身一震,立刻明白了母親的用意。
鎖陽城已成疫城,肺癆肆虐,貿然進入,三千精銳若染上惡疾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是!娘!兒子明白!保證守住外圍,不讓任何人靠近疫區!”他轉身就要去安排。
“等等!”李梵娘又叫住他,補充道,“你親自帶幾個身強力壯、機靈的親衛,回馬車一趟,把裝有百花丹的箱子,以及我標註為‘急用’的那些藥材。”
“就是老山參鬚根、鹿茸片、冬蟲夏草、川貝母、百合、銀耳這些,搬一半出來!越多越好!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城門口,交給拓跋宏!”
“是!”杜振邦立刻轉身去吩咐。
李梵孃的目光轉向拓跋宏:“拓跋宏,第二件事交給你,你立刻組織人手,在城門口設立臨時營地,用帶來的消毒散和水,徹底清潔所有接觸物品的表麵。”
“然後,你親自帶人,將城內倖存者中病情較重、有明顯咳血和高熱的,與病情相對較輕、尚能行動的,分開安置。”
“優先救治那些還有一線生機的!記住,動作要快,但務必謹慎,避免交叉感染!”
拓跋宏深吸一口氣,“夫人放心!老夫這就去辦!保證井然有序!”
他轉身對著身後隨行的護衛和幾個侍衛下令:“你們幾個,立刻去準備清潔用具!其餘人,隨我按夫人吩咐行事!膽敢不聽號令者,軍法從事!”
“第三件事,”李梵娘最後看向那對夫婦和角落裡的小女孩,“拓跋宏,你分出一部分人手搭建臨時醫棚,杜振邦送來的藥材,優先用於那些症狀最危急的病人,尤其是咳血不止、高熱不退的。”
“百花丹,每人先服一粒固本培元,再根據具體症狀,配合其他藥材煎湯服用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“我們三人,以及所有隨行人員,都已經提前服用了百花丹和避瘴丹,對肺癆有一定抵禦之力,但即便如此,救治過程中也必須萬分小心!”
“所有人佩戴浸過消毒散的布巾遮掩口鼻,接觸病人後立刻清潔雙手,我們的目標是控製疫情蔓延,儘可能多地挽救生命,但也要保證自身安全,這樣才能持續作戰!”
“是!謹遵夫人(娘)吩咐!”立刻分頭行動。
杜振邦帶著幾個人衝向城外營地,調集人手,搬運藥材。
拓跋宏則迅速組織起一支隊伍,一部分人負責清潔城門區域,另一部分人則跟隨他再次踏入“鬼城”。
李梵娘冇有絲毫耽擱。
她立刻架起一個簡易的藥爐,點燃炭火。
杜振邦送來的藥材被迅速分揀、清洗、切割。
她挽起袖子,繼續為那箇中年男人診脈。
脈象細數而無力,時而有間歇,正是肺癆耗損心脈之兆。
她取出百花丹,喂他服下,又命侍女取來早已備好的蔘湯喂下。
“咳…咳咳…”男人服下藥丸後,咳嗽稍有平息。
李梵娘又轉向那個名叫小翠的小女孩。
她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,同樣喂她服下百花丹,又用湯匙舀了一點蔘湯喂下。
做完這些,她纔看向那個早已哭乾了眼淚的婦人,柔聲道:“大嫂,彆怕,這百花丹能固本培元,蔘湯能補些元氣,隻要配合治療,按時服藥,會好起來的,隻是這病來得凶猛,需要些時日靜養,你們一定要有信心。”
婦人怔怔地看著李梵娘,淚水再次湧出,“神醫…謝謝您…謝謝您…”
李梵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哭解決不了問題,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,你識字嗎?能幫我記下我說的藥方和注意事項嗎?”
婦人連忙點頭:“識得幾個字…神醫請說!”
李梵娘一邊說,一邊讓侍女記錄,將針對肺癆初期、中期症狀的簡易藥方,以及日常護理、飲食禁忌等,詳細地寫在了一張乾淨的布帛上。
她必須教會這些老百姓一些基本的防治知識,讓他們能夠自救互救,這纔是長久之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