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棧
兩日後,長安城外。
三千京畿衛整裝待發,中央是一輛裝飾簡樸的馬車。
杜振邦一身勁裝,外罩輕便軟甲,腰懸長槍,翻身下馬,湊到馬車旁正與李梵娘低聲叮囑的拓跋宏身邊。
“乾爹,您說這於闐的肺癆,真能被我孃的百花丹拿下?”他壓低聲音。
拓跋宏捋著鬍鬚,“百花丹固本培元,乃治本之策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杜振邦,“你小子,到了前線,少逞匹夫之勇,多聽你娘和當地醫師安排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杜振邦拍著胸脯,一臉“包在我身上”,“我可是跟著我爹在邊軍曆練過的!保護孃親,安撫軍心,我杜振邦義不容辭!”
話音未落,杜仁紹大步流星地走來,顯然是剛從宮中議事回來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挑著箱籠的府中下人,箱籠上“杜府”、“禦賜”的字樣清晰可見。
“都準備好了?”杜仁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回爹,都妥了!”杜振邦立刻挺直腰板,“您看,人馬精銳,藥材齊備,連孃親的獨門避瘴丹都帶了三大箱!還有您給的西域地圖,我都背熟了!這次去於闐,保管馬到成功!”
杜仁紹冇理會他的炫耀,目光掃過馬車旁忙碌的李梵娘和拓跋宏,最後落在杜振邦臉上,“記住你孃的話,命比什麼都重要,到了那邊,多看多聽,少衝動。”
“爹~”杜振邦拖長了調子,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,“您就放心吧!我保證把您交代的每一句話都刻在腦子裡!等我回來,給您帶西域的寶石!”
杜仁紹被他這副“小人得誌”的模樣氣得眼角直抽,作勢要敲他腦袋:“小兔崽子!就會貧嘴!”
杜振邦靈活地一躲,嘻嘻笑著躲到拓跋宏身後:“乾爹救我!”
拓跋宏無奈地搖搖頭,對杜仁紹拱手道:“國公爺放心,老夫定會看顧好這小子。”
杜仁紹深深看了兒子一眼,“罷了,此行凶險,萬事小心。”
他轉向李梵娘,語氣鄭重,“梵娘,千萬保重,家裡有我。”
李梵娘點點頭:“放心,一定平安回來。”
“啟程——!”隨著一聲號令,車隊緩緩啟動。
杜振邦翻身上馬,策馬跟在馬車旁,隔著車窗對裡麵的李梵娘喊,“娘!您坐穩了!兒子護著您!”
三日行程,一路向西。
起初幾日風和日麗,道路平坦。
杜振邦與拓跋宏在前麵走,時常討論於闐局勢和可能的應對策略。
李梵娘則在馬車內研讀醫書,或者閉目養神。
杜仁紹派來的幾名得力親衛,始終護在車隊四周,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。
然而,天有不測風雲。
第四日午後,原本晴朗的天空陰沉下來。
狂風捲起漫天塵土,抽在人的臉上。
“要變天了!”拓跋宏勒住馬,望向天際翻滾的烏雲,眉頭緊鎖,“怕是要下大雨。”
話音未落,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砸落下來,瞬間連成一片密集的雨幕,天地間一片混沌。
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,道路頃刻間變得泥濘不堪。
“不行!這雨太大了,視線不清,強行趕路怕有意外!”杜振邦高聲說著,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和下巴不斷滴落。
拓跋宏當機立斷:“就近尋找避雨之處!務必保證夫人安全!”
車隊立刻朝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片村落疾馳而去。
雨勢越來越大,風幾乎要將馬車掀翻。
好不容易看到一處依山而建的簡陋客棧,招牌在風雨中搖搖欲墜,上書三個模糊的大字“平安棧”。
幸好三千大部隊是直奔目的地的,要是一起走的話,,躲雨都冇地方。
“就這兒了!”杜振邦指著客棧喊道。
車隊趕緊停在客棧門前。
店小二連滾帶爬地跑出來,看著這支氣勢不凡的隊伍,嚇得臉色發白,結結巴巴地喊道:“大……大人!小店……小店簡陋,怕是……”
“廢話少說!給我們開幾間上房,再備些熱食熱水!”杜振邦抹了把臉上的雨水。
店小二不敢怠慢,連忙引著眾人進入客棧大堂。
大堂裡光線昏暗,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劣質炭火的氣味。
除了他們,還有零星幾個避雨的客商,個個麵帶愁容。
“把馬車上的藥材和行李都搬到房間裡去!注意防潮!”拓跋宏對侍衛吩咐。
李梵娘在杜振邦的攙扶下下了馬車,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裾,她卻渾不在意,隻關心地問道:“振邦,拓跋宏,你們都冇淋著吧?”
“娘,我冇事!”杜振邦咧嘴一笑,“乾爹也是!咱們先進屋,彆在這兒吹風了!”
眾人匆匆安頓下來。
杜振邦和拓跋宏被安排在相鄰的兩間客房,李梵娘則帶著兩名貼身侍女住進了客棧最好的房間,其實就是一間稍微乾淨些,大一些的廂房。
店小二戰戰兢兢地送上熱水和簡單的飯菜,幾碟鹹菜,一盆飄著幾片肥肉的燉菜,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粟米飯。
“這……”杜振邦看著這寒酸的飯菜,有些哭笑不得。
拓跋宏卻毫不在意,拿起筷子:“有熱食暖胃,已經是萬幸了,快吃吧,吃完好好休息。”
就在眾人剛剛端起飯碗,準備填飽肚子時,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叫罵聲!
“開門!開門!老子要住店!”
“媽的,這破地方,連個像樣的客棧都冇有!”
“少廢話!再不開門,老子踹了!”
緊接著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木門被一腳踹開,風裹挾著雨水灌了進來。
七八個身穿破爛皮襖、手持彎刀和短斧的漢子衝了進來。
為首一人滿臉橫肉,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骨劃到嘴角,眼神凶狠。
他身後跟著的人,個個麵目猙獰,身上散發著酒氣和汗臭味。
“哈哈哈!發財了!”刀疤臉漢子環顧大堂,目光貪婪地掃過杜振邦等人,“瞧瞧這些細皮嫩肉的,還有這身好料子…兄弟們,今天咱們黑風寨又有收穫了!”
大堂裡避雨的幾個客商嚇得瑟瑟發抖,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。
杜振邦和拓跋宏放下碗筷,對視一眼。
“朋友,此樹是我栽,此路是我開,要想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!”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一步步逼近杜振邦和拓跋宏這邊,手按在了腰間的彎刀上。
“識相的,把身上的金銀細軟都交出來!爺高興,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小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