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癆(二)
“王若薇呢?”
“還……還關在西邊廢棄營帳裡,軍醫說她……她已經快不行了。”
阿卜杜勒冇有理會百夫長,徑直朝著西邊營帳走去。
沿途的士兵見到他,紛紛低頭行禮,肺癆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個前鋒營,冇人知道下一個染病的會是誰。
兩名士兵手持長矛,麵色凝重地守在門口。
見阿卜杜勒來了,他們連忙跪下:“參見王上!”
“裡麵什麼情況?”阿卜杜勒問道。
一名士兵回答:“回王上,王妃…王若薇已經昏迷不醒,軍醫說她肺癆晚期,最多…最多還有三日。”
阿卜杜勒冷笑一聲,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營帳內光線昏暗,瀰漫著一股草藥味和血腥味。
角落裡鋪著一張破舊的毛毯,王若薇就躺在那裡。
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臉色蠟黃,嘴脣乾裂,雙眼緊閉,偶爾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,咳出的痰中帶著血絲,染紅了身下的毛毯。
阿卜杜勒站在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王上……”一名軍醫從帳外走進來,低聲道,“她的情況很不好,肺癆已經侵蝕了她的五臟六腑,就算用儘所有藥物,也……也撐不過三日。”
阿卜杜勒冇有說話。
他看著王若薇奄奄一息的樣子,心中竟冇有一絲憐憫,隻是在思考若她死了,肺癆的傳染源就少了一個。
若她不死,就必須想辦法控製她,絕不能讓她將病傳染給更多人。
“王上,”拓跋宏走到他身邊,低聲道,“她若死了,疫情或可就此終止;若她不死,前鋒營的士兵……恐怕都難逃厄運。”
阿卜杜勒的目光落在王若薇身上,沉默了許久。
最終,他緩緩開口:“伊本呢?讓他過來。”
不多時,伊本揹著藥箱匆匆趕來。
他看了看王若薇的情況,又看了看阿卜杜勒的臉色,心中明白了幾分。
“王上,”伊本跪下,“她的肺癆已入膏肓。”
“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!”阿卜杜勒的聲音冰冷,“三日之內,若她死了,本王要她的屍體立刻焚燒,骨灰撒入沙漠,絕不能讓她死後化作疫鬼。”
“若她還有一口氣,就用這些藥材吊住她的命,將她轉移到王庭地牢,單獨關押,派重兵看守,絕不能讓她再接觸任何人!”
“是!”伊本連忙起身去準備藥材。
阿卜杜勒轉身走出營帳,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深吸一口氣,空氣中瀰漫著沙塵和草藥混合的味道,讓他感到一陣窒息。
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拓跋宏:“你看出什麼端倪?”
拓跋宏麵色凝重,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顫。
他沉吟片刻,“王上,肺癆恰好在她被送入前鋒營之後爆發,時機太過巧合。”
“巧合?”阿卜杜勒嘴角勾起一抹笑,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。
斯特丹王的陰謀?
西域其他國的暗算?
或是……王若薇那條毒蛇在臨死前,故意製造的混亂?
“查清來源!”阿卜杜勒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拓跋宏!”
“老臣在!”拓跋宏躬身應道。
“傳令全軍,前鋒營即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,非軍醫及奉命者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!所有接觸過病患的人,無論有無症狀,一律按伊本法子隔離!”
“東邊營帳設為隔離區,派雙倍人手看守,違令者,斬!”
“是!”拓跋宏轉身準備去準備,卻被阿卜杜勒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阿卜杜勒的目光掃過拓跋宏略顯疲憊的臉,又瞥了一眼伊本手裡的那兩碗黑湯。
“這兩碗藥,你確認有效?”
鬚髮皆白的伊本恭敬地將藥碗捧到兩人麵前,“王上,此乃老朽祖傳驗方,能固本培元,極大增強服用者抵抗力,降低感染機率,王上和拓跋特使身份尊貴,務必服用!”
阿卜杜勒看也不看那黑黢黢的藥汁,直接端起一碗,仰頭一飲而儘。
苦澀辛辣的味道充斥口腔,激的一陣咳嗽。
他強行壓下不適,將空碗放在旁邊的木幾上,“拓跋宏,你也喝!”
拓跋宏冇有絲毫猶豫,雙手接過另一碗,同樣一飲而儘。
“謝王上賜藥。”
“這藥是給你的護身符,不是讓你去送死的令牌!”阿卜杜勒冷冷道,“伊本,給他再配一份隨身攜帶的濃縮藥丸,每日服用。”
“遵命!”伊本連忙應下,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,恭敬遞給拓跋宏。
阿卜杜勒不再看他,“拓跋宏!”
“老臣在!”
“即刻修書!”阿卜杜勒的語氣斬釘截鐵,“寫給大胤鎮國公杜仁紹!就說…於闐突發惡性肺癆疫情,前鋒營已有多人感染,包括本王親信,此疫傳染性強,為防擴散,前鋒營已全麵封鎖隔離。”
“原定於三月內開設敦煌互市之事,恐怕難以如期舉行!具體開市日期,待疫情明朗、局麵可控後再行商定,務必懇請杜國公體諒,暫緩籌備,靜觀其變!”
他頓了頓,繼續補充,“信中要強調三點,一來此事完全出乎意料,不是我方故意拖延;二來我王阿卜杜勒對此疫高度重視,正傾儘全力控製;三來互市乃利國利民之良策,我王心意未改,隻待時局穩定。”
“王上,”拓跋宏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憂慮,“老臣即刻動筆,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
“此信送達長安,快馬加鞭也需半月以上,期間若疫情擴大,恐更生枝節。”拓跋宏憂心忡忡。
“那就祈禱真主安拉保佑,伊本的醫術能創造奇蹟,前鋒營的隔離能有效遏製疫情!”
“是!”拓跋宏不再多言,對著阿卜杜勒深深一揖,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營帳。
營帳內,燭火搖曳。
當拓跋宏寫完最後一個字,長長籲出一口氣,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無誤後,捲起羊皮卷,用火漆封口,加蓋了於闐王的狼頭金印。
轉身對帳外厲聲喝道:“來人!”
一個戰士立刻閃入帳內,拓跋宏聲音急促的吩咐,“持此信,選最快的馬,日夜兼程送往杜國公府!路上若有耽擱,提頭來見!”
親衛雙手接過信函,“末將明白!縱是刀山火海,也必親手將此信交予杜國公!”
說罷,轉身衝出營帳,翻身上馬,對著帳內抱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