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癆
他咧嘴一笑,帳內侍立的戰士雖然不明所以,卻因為自家王的喜悅而嘴角向上翹起。
拓跋宏正準備開口說話,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個戰士跌跌撞撞衝進王帳,臉上帶著驚惶。
他單膝跪地,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顫抖:“王上!前鋒營……前鋒營出事了!”
阿卜杜勒臉上的笑瞬間凝固,鬆開拓跋宏的手臂,“慌什麼?慢慢說,什麼事情如此驚慌?”
戰士深吸一口氣,額頭滲出冷汗,“王上,前王妃王若薇到前鋒營校尉處…她…她感染了惡疾!”
“惡疾?”阿卜杜勒的瞳孔驟縮,說實話他最近冇關注那個女人,都要以為她死了。
“什麼惡疾?”他追問,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戰士的聲音更低了,帶著幾分恐懼:“軍醫說……像是……肺癆。”
“肺癆?”阿卜杜勒猛地站起身,燭火被他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定。
他聽說過這個病,在西域的遊牧部落裡,肺癆被稱為“奪命咳”,染病者咳嗽不止,痰中帶血,渾身乏力,最終咳儘氣血而亡。
更可怕的是,這病會傳染,一人得病,全家難逃。
他曾親眼見過一個牧民染上肺癆,短短半月便咳死了三個孩子,妻子也臥病在床,最終整個部落不得不焚燒房屋,舉族遷徙來躲避疫病。
“胡鬨!”阿卜杜勒一掌拍在案上,“她怎麼會染上這等惡疾!”
戰士嚇得伏地不起,聲音帶著哭腔:“王上,看守她的兩名士兵,也發起了高燒,咳嗽不止,軍醫檢查後說…說他們也染了肺癆!”
“什麼?!”阿卜杜勒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大步走到戰士麵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“什麼時候的事?多少人?”
“就……就今早發現的,”戰士顫抖著回答,“兩名看守,都是老戰士,身體一向硬朗,突然就發燒咳嗽,軍醫說……說症狀與那女人一模一樣……”
阿卜杜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轉身麵向帳外,厲聲喝道:“來人!速傳軍醫進帳!再把前鋒營校尉給我押過來!”
話音未落,又一名戰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正是前鋒營的傳令兵。
“王上!不好了!校尉……校尉他……他倒下了!”
阿卜杜勒的心猛地一沉,阿吉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先鋒校尉,曾率百騎衝破斯特丹王的包圍圈,救出被困的商隊,是前鋒營的支柱。
他皺眉追問:“他怎麼了?也染了肺癆?”
傳令兵哭喪著臉點頭:“是……校尉今早巡查營地時還好好的,午時突然咳血,軍醫診斷是肺癆,已經……已經昏迷不醒了!”
帳內瞬間陷入死寂。
燭火跳動的光影中,阿卜杜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,發出篤篤聲。
拓跋宏站在一旁,看著自家王緊繃的側臉,心中猜到了幾分,這肺癆來得太蹊蹺,太不是時候。
“王上,”拓跋宏上前一步,低聲道,“當務之急,是先控製疫情,肺癆傳染性強,若任其在軍中蔓延,前鋒營乃至整個王庭都可能……”
“本王知道!”阿卜杜勒打斷他,“傳令下去,前鋒營即刻封鎖!所有接觸過王若薇及其看守的士兵,全部隔離!全力救治校尉和染病士兵!”
“是!”一名戰士立刻領命離開。
不多時,王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軍醫揹著藥箱,踉蹌著走進帳內。
他叫伊本,是西域最有名的醫師,曾隨阿卜杜勒祖父征戰河西,救過無數將士的性命。
此刻他臉色凝重,跪在阿卜杜勒麵前:“王上。”
“可有救治之法?”阿卜杜勒盯著他。
伊本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:“王上,肺癆乃西域頑疾,我等束手無策,隻能用藥緩解症狀,延緩病程,但若是想根治……除非尋到天山雪蓮、崑崙靈芝等珍稀藥材,以火煉之法輔以特殊藥方,或可一試。”
“天山雪蓮?崑崙靈芝?”阿卜杜勒冷笑一聲,“那些東西生長在極寒之地,尋常人根本無法采摘,就算能找到,也未必來得及。”
伊本低下頭:“王上所言極是,如今之計,唯有隔離患者,焚燒其衣物寢具,以硫磺燻蒸營地,或可阻止疫情擴散。”
“隔離?焚燒?”阿卜杜勒的目光掃過拓跋宏,又落在帳外隱約傳來的士兵騷動聲上,“若前鋒營數百士兵都被隔離,誰來守衛邊境?誰來籌備互市?”
“王上,”拓跋宏沉聲道,“互市之事固然重要,但當務之急是控製疫情,穩定軍心。”
阿卜杜勒沉默了。
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,但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前鋒營因肺癆而崩潰,無異於是在剜心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伊本:“伊本,你即刻帶人去前鋒營,按你說的辦,隔離所有接觸者,焚燒染病者衣物,用硫磺燻蒸營帳,若有士兵反抗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伊本匆匆離去。
阿卜杜勒又看向那名報信的戰士:“王若薇現在何處?為何會讓她染上肺癆?”
戰士戰戰兢兢地回答:“回王上,軍醫說她染病已久,可能是被前鋒營的士兵傳染的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向帳外:“備馬!本王要去前鋒營看看!”
“王上!”拓跋宏急忙拉住他,“肺癆傳染性強,您萬金之軀,豈能親身犯險?”
“本王是於闐王!”阿卜杜勒甩開他的手,“若是連自己的軍隊都保護不了,還談什麼躺平?談什麼與大胤通商?走!拓跋宏,你隨本王一起去!”
拓跋宏看著他的背影,知道勸阻無用,隻好快步跟上。
前鋒營位於王庭以西五十裡的綠洲旁,是於闐最精銳的部隊。
此刻營門緊閉,數十名戰士手持長矛,麵色警惕地守在門口。
見阿卜杜勒到來,為首的百夫長連忙跪地行禮:“參見王上!”
“營內情況如何?”阿卜杜勒翻身下馬,大步走進營門。
百夫長聲音顫抖:“回王上,校尉阿吉已經被抬進軍醫帳,兩名看守士兵也被隔離,其他接觸過王若薇的士兵…共有十七人,已全部關押在東邊營帳,由軍醫監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