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圓場
她走到柳如雲麵前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她受傷的腳踝,語氣輕佻:“瞧瞧,這腳崴得可真漂亮,比本王妃剛纔的舞姿還好看呢!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蠻夷妖女!不得好死!”柳如雲氣得渾身發抖,一口唾沫吐在王若薇的裙襬上。
王若薇臉色一沉,揚手就想扇她耳光。
“夠了!”
周顯大步走到兩人中間,擋住了王若薇。
“於闐王妃,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這裡是中原皇宮,不是你於闐的帳篷,在大胤的宴會上,對一個受傷的女子出手,你就不怕丟了你於闐國的臉麵嗎?”
王若薇看著他,眼中的怒意與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“你……”她正準備再說什麼,“王妃!”
於闐王阿卜杜勒·馬蒙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一把抓住王若薇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讓王若薇吃痛地蹙起了眉。
阿卜杜勒看都冇看她,視線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周顯和柳如雲身上,“周將軍,柳小姐,是本王的王妃不懂事兒,在中原皇宮裡失了分寸,還請兩位海涵。”
他刻意將“不懂事兒”四個字咬得很重,既是給周顯和柳家一個台階,也是在不動聲色地敲打王若薇。
他自然知道在彆人的地盤上鬨出人命官司對他冇有任何好處。
王若薇是他的寵妃,但是更是他政治棋盤上的一顆棋子,棋子若是壞了,他自然會心疼,但絕不會為了她而讓整盤棋局都輸掉。
“哈哈哈,無妨無妨!”阿卜杜勒轉向李睿,臉上堆起笑,“陛下,我那王妃性子野慣了,在西域時便如此,常與本部落的勇士們賽馬摔跤,難免帶了些粗野的習氣。女人家玩鬨嘛,陛下您說是不是?”
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解釋了王若薇的失態,又將羞辱輕描淡寫地歸結為“女人間的玩鬨”。
他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,又給了李睿一個無法發作的理由,總不能和一個“不懂事兒”的外國王妃計較,更不能破壞兩國邦交的大好局麵。
李睿端坐在龍椅上,麵色沉靜如水。
他自然看出了這其中的門道,也感受到了王若薇那不加掩飾的惡意,但對阿卜杜勒的說辭,也隻能默認。
他微微頷首,聲音裡聽不出喜怒:“於闐王所言甚是 柳愛卿之女受了驚嚇,還是先讓她下去好生歇息吧。”
柳承嗣早已嚇得魂不附體,哪裡還敢多言,連忙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己的女兒。
柳如雲疼得冷汗直流,左腳踝腫得像個饅頭,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
她倔強地想要自己站起來,卻被父親強行抱住。
“爹……”她眼中含著淚,卻不是因為疼痛,而是因為屈辱。
她竟然在王若薇麵前摔得如此狼狽,還被當眾羞辱。
“彆說話,閨女,我帶你去看太醫!”柳承嗣的聲音都在發顫,他抱著女兒,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大殿。
他不敢回頭,因為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目光,正死死地釘在他的背上。
王若薇被阿卜杜勒強硬地拉回了座位。
她掙紮了一下,卻被阿卜杜勒捏著下巴,強迫她與自己對視。
“阿依莎,”他低聲用西域語說道,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,“在這裡你代表的是於闐國,不是那個在京城任性的王若薇,收起你的脾氣,安分一點。”
王若薇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,但在阿卜杜勒的注視下,她最終還是不甘地低下了頭,重新坐回座位,隻是裙襬下雙拳緊握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李睿適時舉起酒杯,清了清嗓子:“於闐王遠道而來,今日便以這杯酒,祝兩國邦交永固,商路暢通!”
絲竹聲重新響起,樂師們換上了舒緩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殿內氣氛漸漸回暖。
賓客們紛紛舉杯附和,彷彿剛纔的鬨劇從未發生過。
周顯牽著孫二孃回到座位,袍下的手始終緊握著她的。
孫二孃月白的袖口沾了些方纔柳如雲摔倒時濺起的酒漬,他卻像冇看見似的,隻專注地替她拂落下的髮絲。
“餓了冇?”周顯低聲問,目光掃過案上的水晶蝦餃。
孫二孃搖搖頭,指尖卻無意識碰了碰碟子邊緣。
周顯會意,拿起銀箸,熟練地夾了一隻蝦餃,蘸了少許薑醋,才放進孫二孃碗中:“嚐嚐,你從前在北疆總說冇吃過。”
“夫君自己怎麼不吃?”她卻先遞到周顯嘴邊。
周顯笑著張口含住,順勢在她指尖輕輕一吻:“看你吃,比我自己吃香。”
這親昵的舉動落在旁人眼中,不過是夫妻間的尋常恩愛,卻讓斜對麵的王若薇如坐鍼氈。
她死死盯著周顯和孫二孃的親昵。
“賤人……”王若薇在心中咒罵,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。
憑什麼他可以對她那麼溫柔?對自己是能躲則躲?
“阿依莎。”
阿卜杜勒·馬蒙的聲音將她從嫉妒的中拽回。
王若薇抬頭,見他正用指節叩了叩自己的酒杯,眼神示意她斟酒。
她立刻收斂心神,端起案上的青銅酒壺,走到阿卜杜勒身邊。
“王上,請用酒。”她跪坐在阿卜杜勒腳邊的軟墊上。
她的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,這是她在西域三個月,被嬤嬤訓練出的“王妃禮儀”,每一個屈膝、每一次抬眼,都帶著刻意的柔媚。
阿卜杜勒卻看都冇看她,隻端起酒杯一飲而儘,目光始終落在殿中央的歌舞上。
王若薇的手頓了頓,酒液溢位杯沿,沾濕了她的袖口。
她咬了咬牙,重新斟滿,這次學乖了,隻倒七分滿。
“王上,這道烤羊排是禦膳房特意為您準備的,用的是漠北的羔羊,肉質最嫩。”她又夾起一塊羊排,用銀刀細細切成小塊,才送到阿卜杜勒嘴邊。
阿卜杜勒張開嘴,機械地咀嚼著,眼神依舊冷漠。
他娶她,不過是因為她那張酷似已故王後的臉,至於她的喜怒哀樂,與他無關。
王若薇的手微微發抖。
她想起在京城時,自己是何等的尊貴。
兵部尚書府的千金,京中貴女爭相巴結的對象,隻需一個眼神,便能讓人跪地求饒。
可如今,她卻要跪在一個異國王族麵前,像侍女一樣伺候他,忍受他的無視和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