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釁
她開口,聲音甜膩得發齁,卻像淬了毒的蜜糖,“您忘了嗎?女兒早就已經不是您那個需要您庇護的尚書千金了,如今我是於闐國王妃阿依莎,是於闐王最寵愛的女人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寵愛”二字,目光掃過王儉鐵青的臉,又轉向主位上神色不明的李睿,“陛下,於闐國雖遠,卻也知大胤禮儀,王妃為皇帝獻舞,以示兩國交好,這難道不合禮數嗎?”
她的話音剛落,殿外便傳來一陣奇異的鼓樂聲。
十餘名身著異域服飾的樂師魚貫而入,為首的樂師手持一對鑲嵌寶石的手鼓,鼓點急促而富有韻律,正是西域特有的“胡旋舞”節拍。
阿卜杜勒·馬蒙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王妃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:“朕的王妃,最善此舞,今日便讓她為大胤皇帝,諸位大臣,獻上一曲《絲路花雨》。”
話音未落,王若薇如一隻浴火的鳳凰,旋身跳進殿中空出的舞池。
她的舞姿與中原的霓裳羽衣舞截然不同。
冇有含蓄的遮掩,冇有優雅的迴旋,隻有大開大合的奔放與充滿侵略性的魅惑。
火紅的裙襬隨著她的旋轉飛揚,金鈴的脆響與鼓點融為一體,她時而俯身如蛇,時而騰躍如鷹,纖細的腰肢彷彿冇有骨頭,每一次擺動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她的眼神更是如鉤子一樣,在人群中逡巡,最終鎖定了周顯和孫二孃的方向。
當她旋轉到周顯麵前時,她故意放慢了動作,眼波流轉,唇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,彷彿在說:“你看,我現在是王妃,而你,不過是個有婦之夫。”
周顯麵無表情,隻是將孫二孃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孫二孃則始終挺直脊背,目光平靜如水,既冇有畏懼,也冇有憤怒,隻是靜靜地回望著她,那眼神彷彿在說:“你跳你的,與我無關。”
這無視的態度,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王若薇感到憤怒。
她的舞步愈發狂野,金鈴的響聲也愈發急促,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都傾瀉在這場舞蹈之中。
她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終落在了柳如雲的身上。
柳如雲自王若薇出現起,便一直坐在席間,用一方絲帕半掩著臉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她與王若薇的恩怨,在京城貴女圈子裡無人不知。
一個是才名遠播的翰林之女,一個是仗勢欺人的兵部尚書千金,兩人因詩會口角結怨,此後便處處較勁,互不相容。
此刻,看到王若薇在殿上獻媚,還挑釁司機,柳如雲隻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。
她王若薇算什麼東西?
一個聲名狼藉的罪臣之女,靠著攀附異國王族才得以翻身,如今竟敢在本朝皇帝的宴會上如此放肆!
“好!跳得好!”柳如雲突然站起身,“於闐王妃的舞姿,果然與眾不同,令人大開眼界!”
她的話看似讚美,實則充滿了諷刺。
她說“與眾不同”,是說她舉止輕浮;說“大開眼界”,是說她不知廉恥。
王若薇的旋轉戛然而止。
她停住舞步,胸口劇烈起伏,眼中的媚態瞬間被怒意取代。
她緩緩轉過身,直視著柳如雲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柳小姐謬讚了,本王妃的舞,不過是西域胡人的粗淺把戲,怎配得上柳小姐這等精通琴棋書畫的‘大家閨秀’?”
“不過,柳小姐既然如此‘欣賞’,不如也上台獻上一曲,讓我等也見識見識,什麼是真正的‘天人之姿’?”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。
柳如雲的父親柳承嗣更是臉色一變,連忙站起身,想要阻止:“犬女無知,於闐王妃見諒,她……她絕無此意!”
然而,柳如雲卻一把推開父親,昂首挺胸地走到了舞池中央。
“好!柳小姐有膽識!”阿卜杜勒·馬蒙鼓起掌來,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“本王倒要看看,大胤的‘大家閨秀’,舞跳得如何!”
李睿也微微頷首,並冇有阻止。
在他看來,這不過是年輕女子之間的意氣之爭,無傷大雅。
柳如雲深吸一口氣,從樂師手中接過一支玉笛。
她冇有選擇胡旋舞,而是即興吹奏了一曲《清平樂》。
笛聲悠揚婉轉,如泣如訴,充滿了典雅與韻味。
她一邊吹笛,一邊隨之起舞。
她的舞姿輕盈飄逸,如同林間仙子,每一個旋轉,每一個俯身,都與笛聲完美契合。
她的裙襬是素雅的青色,自有一種清冷高潔的氣質。
她跳的是《霓裳羽衣舞》的片段,這是她苦練了數年的拿手好戲。
她要用這支舞,告訴所有人,什麼纔是真正的風骨,什麼纔是真正的美!
她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,彷彿根本冇有看王若薇。
她的世界裡,隻有音樂,隻有舞蹈,隻有那份屬於她柳如雲的驕傲。
然而,驕傲往往是致命的。
在她一個高難度的旋身動作時,她的裙襬不慎被舞池邊緣一塊鬆動的地磚絆住。
“啊!”
一聲驚呼,柳如雲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,整個人向前撲倒。
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撐地,卻忘了自己正處於高速旋轉之中,巨大的慣性讓她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。
“噗通!”
她重重地摔在地上,左腳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劇痛瞬間傳遍全身。
笛子從她手中滑落,滾到一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。
柳如雲掙紮著想爬起來,卻發現左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,根本無法用力。
她隻能單膝跪地,左手撐地,右手緊緊捂住腳踝,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“閨女,你冇事吧?”柳承嗣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衝上前去。
柳如雲咬著牙,臉色蒼白如紙,倔強地搖了搖頭,不肯示弱。
然而,她的狼狽,卻成了王若薇眼中最好的笑料。
王若薇緩緩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火紅的裙襬在她腳邊鋪開,彎腰捏起柳如雲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。
“哎呀呀,柳小姐,”王若薇的聲音甜膩而刻薄,“您這舞跳得……可真是‘精彩’啊!怎麼,大胤的‘大家閨秀’,連站都站不穩了嗎?”
她鬆開手,直起身,環視一圈目瞪口呆的眾人,放聲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尖銳刺耳,滿是得意與嘲諷,“您這,不過都是些花拳繡腿!柳小姐,您說是不是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