爭執
“王上,您嚐嚐這個櫻桃酥,是江南進貢的,甜而不膩。”她強顏歡笑,又夾起一塊點心。
阿卜杜勒終於瞥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:“阿依莎……”
王若薇心中一緊,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情緒,連忙解釋:“王上,臣妾隻是在想,能為王上分憂,是臣妾的福分。”
“是嗎?”阿卜杜勒冷笑一聲,“那便繼續安靜地待著,彆惹麻煩。”
說完,他揮了揮手,示意她退下。
王若薇如蒙大赦,連忙起身,退回自己的座位。
她坐下時,正好看見周顯將剝好的螃蟹放進孫二孃碗中,孫二孃抬頭對他笑了笑,那笑容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“啪!”
她猛地將酒杯砸在案上,酒濺濕了桌布。
“王妃?”阿卜杜勒皺眉。
“臣妾……失態了。”王若薇垂下眼,掩住眸中的妒火,“酒有些烈,臣妾出去醒醒神。”
不等他迴應,她起身離席。
禦花園裡無人的角落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些許酒氣。王若薇靠在太湖石上,仰頭望著天邊殘月,眼眶通紅。
“憑什麼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,“憑什麼那個村婦能得到他的溫柔?憑什麼我就要在這鬼地方,像個侍女一樣跪著伺候一個蠻夷?”
她越想越氣,猛地一拳砸在身後的石頭上,指骨傳來劇痛,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。
“王妃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王若薇渾身一僵,緩緩回頭。
月光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,她的親爹王儉。
他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,官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
“爹?”王若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隨即又被怨毒取代,“您怎麼也出來了?”
王儉冇有回答,隻是死死盯著她,眼裡滿是失望。
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王若薇緊繃的神經上。
“阿依莎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,“王若薇!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麼?”
王若薇心頭一跳,強自鎮定:“爹,女兒不明白您的意思。女兒現在是於闐國王妃阿依莎,正在履行王妃的職責,陪王上參加宴會,這有什麼不妥?”
“職責?”王儉猛地拔高聲音,火氣終於爆發,“你管這叫職責?!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!像什麼樣子!你忘了我送你來西域的初衷了嗎?!”
他指著王若薇,手指因憤怒而顫抖:“我送你來,是讓你去找西域最大的阿木西,烈王!讓他給你安排一個好的婚事,這難道不好嗎?!”
王若薇的瞳孔驟然收縮,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。
她猛地抬頭,“好?安穩?錦衣玉食?”
她發出一陣尖利刺耳的笑聲,“爹,您告訴我,什麼樣的安穩?”
她指著自己身上價值連城的火紅長裙,又指向發間那支象征寵愛的孔雀翎,聲音陡然拔高,“您看看我!我現在穿的是西域最上等的織金錦緞,戴的是於闐王賞賜的珠寶!我住的是王宮裡最華麗的宮殿!”
“我吃的喝的,哪一樣不是最好的?!這還不夠安穩?還不夠錦衣玉食嗎?!”
王儉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她的手都在哆嗦:“你……你這個逆女!你看看你過的是什麼日子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氣血,一字一句,“我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?不是讓你像現在這樣,給阿卜杜勒·馬蒙這樣的蠻夷當玩物!像個侍女一樣跪著伺候他,看他的臉色過日子!”
“玩物?!”王若薇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,猛地仰頭大笑起來,驚起幾隻棲息的夜鳥。
“爹,您真是太看得起您自己了!您以為您是在為我安排婚事?還是在為我找一個體麵的歸宿?”
她向前逼近一步,眼中的怨毒快要溢位來,“您問我,我過的是什麼日子?我告訴您!我過的是王妃的日子!是於闐國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的王妃日子!”
她指著自己身上華麗的長裙,語氣中帶著病態的炫耀:“您看看這身衣服,是於闐國最好的織金錦緞,比您送給我的任何一件都值錢!我吃的是禦膳房特供的羔羊,喝的是進貢的美酒,住的比您那兵部尚書府不知道氣派多少倍!”
“這,就是您口中所謂的‘玩物’?!”王若薇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您告訴我,一個玩物,能有這樣的待遇嗎?一個玩物,能讓整個於闐國的人都對她俯首稱臣嗎?!”
王儉被她吼得連連後退,臉色由青轉白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他從未見過女兒如此癲狂的一麵,眼睛裡隻剩下瘋狂。
“您以為我稀罕您給我安排的那些婚事?”王若薇見他沉默,更加得意,語氣也變得刻薄起來,“是一個遊牧部落的酋長?或者一個富甲一方的西域商人?爹,您覺得那樣的安穩,配得上我王若薇嗎?”
她模仿著王儉的語氣,尖酸地嘲諷道,“‘去那邊安穩生活’,‘找個好人嫁了’。嗬嗬,好人?安穩?我王若薇要的是萬眾矚目!是要所有人都知道,我纔是最後的贏家!”
她猛地指向宴會大殿的方向,眼裡滿是快感:“您知道嗎?今天在宴會上,當我以於闐王妃的身份出現時,那個曾經對我愛答不理的柳如雲,嚇得臉色都白了!”
她湊到王儉麵前,壓低聲音,“我敢肯定,孫二孃一定在後悔,後悔當初不該跟我作對!她一定在害怕,害怕我這個‘蠻夷王妃’會怎麼報複她!”
“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!這就是我追求的榮耀!”王若薇直起身,環視著空曠的禦花園,“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尚書千金,也不再是那個需要您庇護的廢物女兒!我王若薇,是於闐國的王妃阿依莎!是能讓周顯、孫二孃和杜仁紹他們都忌憚的人!”
她看著父親震驚的臉,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。
她終於掙脫了父親的掌控,走上了屬於自己的“康莊大道”。
哪怕這條路是用屈辱鋪就的,她也走得心甘情願,甚至樂在其中。
“所以,爹,”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,“您就死了那條心吧,我不會再過您安排的生活,我的目標是讓所有曾經傷害過我的人,都付出代價,而我現在的身份,就是我最鋒利的武器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王儉一眼,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宴會大殿走去。
王儉獨自一人站在太湖石旁,夜風吹得他官袍獵獵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