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(二)
李睿擺了擺手,目光在孫二孃的鳳冠霞帔上停留片刻,“免禮免禮,今日是鎮北王的大喜之日,朕豈能不來討杯喜酒喝?”
他走近周顯,伸手扶起他,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周顯腰間的狼頭荷包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:“這荷包……是二孃繡的?”
周顯點頭,臉頰微紅:“是,她親手繡的,說能保平安。”
“好,好!”李睿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,“朕還從未見過你這般模樣,平日裡在朝堂上冷著一張臉,今日倒像個毛頭小子,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。”
周顯一愣,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在花轎旁抹眼淚的動作可能被皇帝看在眼裡。
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:“陛下見笑了,臣……臣實在是高興。”
“高興?”李睿挑眉,“朕倒想問問,你這高興從何而來?是娶了媳婦兒,還是朕賜了婚?”
周顯深吸一口氣,“都有,但更重要的是,臣終於能兌現對二孃的承諾,護她周全,與她共度餘生。”
李睿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,心中微動。
“罷了罷了,”李睿擺了擺手,轉身走向王府大門,“朕今日不為彆的,隻為喝杯喜酒,看你們成親,至於你那點小心思,朕都懂。”
周顯望著皇帝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,李睿此番前來,不僅是對他與孫二孃的認可,更是對北疆將士的安撫。
有了皇帝的支援,他在朝堂上的處境必將更加穩固。
喜堂內,紅燭高照,喜字貼滿了每一麵牆。
主婚人正站在堂前高聲宣讀賀詞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周顯與孫二孃並肩而立,對著堂前的天地牌位深深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杜仁紹與李梵娘坐在上首,含笑望著這對新人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周顯與孫二孃轉身相對,四目相視。
孫二孃的眼眶微紅,卻強忍著淚水,對著周顯盈盈一拜。
周顯連忙扶住她,聲音沙啞:“二孃,從今往後,我就是你的夫君了。”
“嗯。”孫二孃點頭,指尖輕輕顫抖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鼓樂聲驟然響起,周顯牽著孫二孃的手,緩步走向後堂。
沿途的賓客紛紛起身祝賀,杜振邦和王猛更是擠到前麵,大聲嚷嚷著:“周叔!嬸子!洞房花燭夜,可彆忘了給我們留塊子孫饃啊!”
周顯回頭瞪了他們一眼。
進入洞房後,周顯剛要揭下孫二孃的蓋頭,卻被杜振邦一把拉住:“周叔,急什麼?先喝喜酒!”
他身後跟著王猛、林文軒等人,每人手中都端著酒杯,臉上帶著促狹的笑。
“對對對!先喝酒!”王猛將酒杯遞到周顯麵前,“老周,這杯酒你必須喝!祝你們早生貴子!”
周顯心中暗叫不妙,他腿上的傷還未痊癒,實在不宜多飲。但若是不喝,又怕掃了眾人的興。
“我……我腿傷未愈,不能多喝。”周顯試圖推脫。
“腿傷?”杜振邦挑眉,“周叔,您可是鎮北王!這點小傷算什麼?來,我敬你一杯!”
他說著,將酒杯硬塞進周顯手中,另一隻手卻悄悄在周顯背後比了個手勢。
周顯心中一動,知道這是杜振邦在提醒他“裝醉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連喝了好幾杯,然後“啪”的一聲將酒杯拍在桌上,身子一晃,險些摔倒。
“周叔!您冇事吧?”趙虎連忙上前扶住他。
周顯擺了擺手,眼神迷離:“冇……冇事,就是有點頭暈……”
“頭暈?”王猛哈哈大笑,“老周,你這是高興的!來,我再敬你一杯!”
他說著,又要倒酒,卻被李梵娘攔住:“好了好了,仲武喝多了,彆再灌他了。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,讓他好好歇著。”
杜仁紹也點頭:“是啊,振邦,彆鬨了,你周叔再喝下去,明日如何見人?”
杜仁紹這才作罷,他湊到周顯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這演技可不行啊,剛纔那下差點露餡了。”
周顯瞪了他一眼,卻忍不住笑出聲:“滾蛋,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?”
眾人見狀,紛紛笑了起來,不過也冇那麼容易放過他,這還得‘鬨洞房’呢!
杜仁紹一把攬住他的脖子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老周,這頭暈裝得也太假了!當年在鬼市跟漠北刺客拚酒,你可是連喝三大壇都冇事兒的主兒!今日怎麼,怕了弟妹的美貌,不敢揭蓋頭了?”
“就是就是!”王猛粗著嗓子附和,巴掌拍在周顯背上,“老周,弟妹都等半天了,你再磨蹭,俺可就讓婉兒來替你揭蓋頭了!”
蘇婉正倚在門邊笑,聞言立刻擺手:“王猛你彆胡說!我可不敢搶周將軍的風頭!”
她嘴上這麼說,眼裡卻閃著促狹的光。
周顯被他們鬨得冇法,隻得苦著臉看向孫二孃。
他深吸一口氣,擺出一副“豁出去”的表情,大步走到孫二孃麵前,剛一揭開那紅蓋頭。
杜振邦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紅繩,兩端各繫著一顆小小的同心結,“周叔,這一線牽的規矩您可不能忘!您得用嘴叼著這根繩子,把兩顆同心結咬到一起,纔算過關!”
滿堂賓客立刻起鬨:“對!一線牽!一線牽!”
周顯的臉瞬間黑了。
他看著那根晃晃悠悠的紅繩,又看看孫二孃羞得幾乎要埋進胸口的模樣,隻覺得頭皮發麻。
這臭小子,分明是故意整他!
“周叔,您行不行啊?”王猛湊過來,故意拉長聲調,“不行就讓換個人……”
“你敢!”周顯瞪他一眼,咬咬牙,彎腰湊近紅繩。
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用嘴唇叼住繩子的一端,慢慢往孫二孃那邊挪。
孫二孃緊張得手心冒汗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。
就在周顯即將咬到同心結時,杜振邦突然伸手撥了一下繩子,“啪嗒”一聲,繩子從周顯嘴邊滑開,兩顆同心結晃悠悠地撞在一起,又彈開了。
“哎喲!周叔,您這技術不行啊!”杜振邦笑得直拍大腿,“再來一次!這次俺不撥了,您自己來!”
周顯氣得牙癢癢,卻又無可奈何。
他再次俯身,這次學乖了,用牙齒緊緊咬住繩子,一點點往孫二孃那邊拽。
眼看著同心結就要碰到一起,王猛突然從後麵推了他一把,“哎喲!”周顯一個踉蹌,整個人撲在孫二孃身上。
“哈哈哈!老周,你這是‘霸王硬上弓’啊!”王猛笑得前仰後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