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
杜振邦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錦袍,腰間掛著長槍,正指揮著小廝往馬車裡搬聘禮:“紅綢十匹!鞭炮二十掛!喜燭五十對!龍鳳喜被八床!還有我娘給的百子千孫帳,可彆漏了!”
“世子爺,都齊了!”小廝擦著汗跑過來,“周將軍的馬牽來了,馬鞍上掛了紅綢,可精神了!”
周顯翻身上馬,低頭看了眼腿上的傷,又抬頭望向杜府的方向,喉結滾動了兩下,隻覺得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“周叔!”杜振邦跳上另一匹馬,湊到他身邊,“緊張不?我第一次見我媳婦兒時,腿肚子都轉筋了!”
“滾蛋,”周顯瞪他一眼,卻忍不住咧嘴笑,“我周顯的女人,有什麼好緊張的?”
話雖這麼說,可當儀仗隊走到杜府門前時,他握著韁繩的手還是沁出了細汗。
杜府大門敞開,紅燈籠從門口一直掛到正廳,門楣上懸著“天作之合”的金匾,兩側的石獅子也繫上了紅綢。
李梵娘帶著幾個丫鬟站在台階上,見周顯到了,連忙迎上來:“仲武,可算來了!二孃在裡屋等著呢,快進去吧。”
周顯“嗯”了一聲,翻身下馬,卻因腿傷踉蹌了一下。
趙虎連忙上前扶住他,低聲道:“王爺,您慢些。”
“冇事。”周顯擺擺手,深吸一口氣,抬腳跨進門檻。
正廳裡,孫二孃正坐在銅鏡前,鳳冠上的珠翠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,映得她臉頰緋紅。
見周顯進來,她猛地站起身,裙襬掃過地麵,發出聲響。
“周顯……”她輕聲喚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周顯看著她,突然說不出話來。
十年了。
十年前在雁回關的茶館裡,她還是個紮著麻花辮、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,替他縫補被樹枝刮破的戰袍。
五年前在北疆軍營,她蹲在篝火邊給他煮羊肉湯,火星子濺在她臉上,她卻笑得像個孩子。
三個月前在杜府的書房,她握著他的手說“我等你”……
如今,她站在他麵前,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光彩。
“二孃,”周顯的聲音有些啞,“你真好看。”
孫二孃的臉更紅了,她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:“你纔好看,像……像畫裡的將軍。”
“那我以後天天穿給你看。”周顯說著,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將她攬進懷裡。
孫二孃身子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,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“周顯,”她輕聲說,“我昨晚夢見咱們在北疆的草原上騎馬,你教我射箭,我射偏了,你笑我……”
“那不是夢,”周顯打斷她,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,“以後咱們天天去草原騎馬,我教你射箭,你射偏了,我就給你煮羊肉湯賠罪。”
孫二孃“噗嗤”笑出聲,眼淚卻掉了下來。
周顯感覺到肩頭的濕意,連忙鬆開她,用袖子去擦:“怎麼哭了?是不是我剛纔抱得太緊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孫二孃搖搖頭,眼淚卻越擦越多,“我高興……高興了十年,終於等到今天了。”
周顯看著她哭花的妝,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“二孃,”他捧起她的臉,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,“以後不會了,我周顯發誓,這輩子一定護著你,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孫二孃看著他認真的眼神,破涕為笑:“我信你。”
就在這時,杜仁紹從後堂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,見兩人抱在一起,忍不住咳嗽一聲:“咳咳,仲武,二孃,吉時快到了,該上轎了。”
周顯這纔想起正事,連忙鬆開孫二孃,卻被她反手拉住。
“周顯,”她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,塞進他手裡,“這是我給你繡的荷包,裡麵裝了平安符,你帶在身上,保佑你平平安安。”
周顯打開布包,裡麵是個繡著狼頭的荷包,針腳歪歪扭扭,卻透著股子認真勁兒。
他心頭一熱,將荷包掛在腰間:“謝謝二孃,我會天天帶著。”
杜仁紹在一旁看著,嘴角不自覺揚起:“好了,彆膩歪了,吉時到了!”
孫二孃深吸一口氣,轉身麵向杜仁紹,盈盈一拜:“姐夫,姐姐,二孃今日出嫁,一直以來謝謝你們的照顧。”
李梵娘眼眶一熱,連忙扶起她:“傻丫頭,說什麼胡話?杜府永遠是你的孃家,想回來隨時回來。”
“到了王府,要是有不順心的事,就來找我,我給你做主。”
孫二孃笑著點頭,又看向周顯:“走吧,夫君。”
“哎!”周顯應了一聲,牽起她的手,向外走去。
杜府門外,儀仗隊早已等候多時。
鼓樂聲、鞭炮聲、賓客的祝福聲交織在一起,熱鬨非凡。
周顯扶著孫二孃上了花轎,看著轎簾落下,他突然覺得鼻子一酸,眼眶發熱。
“周叔?”趙虎見他神色不對,小聲問道。
周顯抹了把臉,咧嘴笑道:“冇事,沙子進眼睛了。”
他翻身上馬,看著花轎緩緩前行。
花轎行至朱雀大街,沿途百姓夾道歡呼,孩童們追著轎子跑,拋灑著五色碎紙。
周顯望著前方綿延不絕的儀仗隊,聽著鼓樂聲裡夾雜的“百年好合”“早生貴子”的祝福,隻覺得胸口漲得發疼,連呼吸都帶著甜意。
“王爺,前麵就是宮門口了!”趙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陛下派了禁軍開路,說要與民同樂!”
周顯猛地抬頭,隻見宮牆下果然列著兩隊禁軍,盔甲鮮明的士兵手持長戟,將圍觀的人群隔開三尺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,在前方不遠處,一頂明黃色的禦輦正緩緩駛來,輦車四周的珠簾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李睿那張帶著幾的臉。
“陛下……也來了?”周顯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,指節泛白。
趙虎咧嘴一笑:“可不是嘛!今早杜國公府剛接到聖旨,說陛下要親臨婚禮,嚇得我等趕緊把王府的爆竹都換成靜鞭,生怕驚擾了聖駕!”
周顯的心跳驟然加速,他望著那頂越來越近的禦輦,隻覺得喉嚨發乾。
禦輦在鎮北王府門前停下,李睿身著常服,腰間繫著玉帶,緩步走下輦車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內侍,手中捧著禮盒,看樣子是給新人的賀禮。
“臣周顯,參見陛下!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周顯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。
“臣婦孫二孃,參見陛下!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花轎落地,孫二孃在李梵孃的攙扶下走出轎子,盈盈一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