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倒計時
王若薇靠在車壁上,閉目養神。
她腦海中浮現出周顯冷漠的臉、柳如雲譏諷的笑、滿堂賓客鄙夷的目光……
“周顯……”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“孫二孃……杜振邦……你們等著,等我回來!”
馬車駛出城門,京城的城牆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王若薇睜開眼,眼中再無半分留戀,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瘋狂的執念。
與此同時,鎮北王府。
“周叔!您看這喜燭的尺寸合不合適?”杜振邦舉著一對描金紅燭,在周顯眼前晃了晃,“我娘說必須從蘇州訂長明燈,燃三天三夜不滅,寓意夫妻恩愛長久!”
周顯正伏在案上覈對賓客名單,聞言抬頭,目光落在燭身上雕刻的並蒂蓮上,嘴角不自覺揚起:“合適,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他腿上的傷已好了七八分,隻是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,此刻卻全然顧不上,隻顧著在名單上勾勾畫畫,“禮部王大人那邊,送帖了嗎?”
“早送了!”杜振邦把燭台往旁邊一擱,從袖中掏出一本燙金禮單,“除了王儉那老東西閉門不出,其他三品以上官員都請了。”
“你小子,還是這麼記仇。”王猛的大嗓門從門口傳來,他扛著個半人高的木箱走進來,箱蓋一掀,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錦緞。
“俺從庫房翻出來的,都是上好的雲錦,給弟妹做幾身新衣裳,婚宴上穿!”
說著,他湊到周顯身邊,“對了,俺還讓婉兒蒸了子孫饃,就等你倆洞房那晚吃,保準……”
“王猛!”蘇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她端著個食盒,臉頰微紅,“你又在胡說什麼!”
眾人鬨笑起來。
李梵娘端著茶盞走進書房,見狀搖頭:“你們這群活寶,就知道拿仲武和二孃尋開心。”
她將茶遞給周顯,目光落在他案頭那本厚厚的禮單上,“都準備好了?二孃那邊可還缺什麼?”
“不缺了!”孫二孃的聲音從門外響起,她抱著個紅木匣子走進來,發間簪著李梵娘送的玉簪,“姐姐給的嫁衣、鳳冠,還有周顯尋來的東珠釵,都收好了。”
她打開匣子,裡麵除了鳳冠霞帔,還有幾件家常的素色衣裙,“這些是我自己縫的,成婚後穿,比那些綾羅綢緞舒服。”
周顯看著她指尖的針線痕跡,心頭一暖:“二孃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”孫二孃走到他身邊,拿起禮單看了看,“賓客名單我都覈對過了,我加了備註,讓管家給每家多備一份回禮,免得失禮。”
“還是嬸子細心。”杜振邦湊過來,指著名單上一個名字,“對了,柳如雲也請了,她跟王若薇不對付,這次說不定會來砸場子?”
“砸場子?”周顯冷笑一聲,“她敢來,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‘自取其辱’。”他想起柳如雲在重陽宴上為孫二孃解圍的模樣,眼底多了幾分柔和。
“不過她應該不會來,王若薇都走了,她犯不著蹚這渾水。”
“走了?”孫二孃一愣,“誰走了?”
“還能有誰?”杜振邦撇撇嘴,“王若薇啊!前幾日聽說她被她爹打包送去西域了。”
孫二孃鬆了口氣:“那就好,省得她再來騷擾。”
“對了,新房佈置得怎麼樣了?”孫二孃突然抬頭問道。
“早佈置好了!”杜振邦搶著回答,“按您說的,在東廂房隔出一間‘聽雨軒’,擺了您喜歡的蘭花,還有周叔從北疆帶回來的狼牙裝飾,可威風了!”
“聽雨軒?”周顯挑眉,“那名字誰取的?”
“我取的!”杜振邦得意洋洋,“取自‘何當共剪西窗燭,卻話巴山夜雨時’,多浪漫!”
“俗。”周顯評價道,卻悄悄記下這個名字。
李梵娘見眾人越說越跑偏,連忙敲了敲桌子:“行了,說正事,後天就是大婚,今晚得把最後一批聘禮送到杜府,二孃的嫁妝也該清點一遍了。”
她轉向孫二孃,“你那幾匹軟緞,裁縫說三日後能做好,婚宴上的禮服,就用那匹孔雀藍的,襯你膚色。”
“好。”孫二孃點頭,又看向周顯,“周顯,你腿傷冇好利索,今晚彆熬夜了。”
“知道了,我的王妃大人。”周顯故意拖長音調,惹得孫二孃臉頰緋紅。
眾人又是一陣鬨笑。王猛拍著周顯的肩膀:“老周,你這嘴甜的,跟抹了蜜似的,難怪弟妹跟你十年不跑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周顯攬過孫二孃的肩,“我周顯的女人,誰也搶不走。”
眾人分工合作,杜振邦負責覈對賓客席位,王猛帶著親兵搬運聘禮,林文軒和春兒整理禮單和回帖,李梵娘則拉著孫二孃清點嫁妝。
李梵孃親自督著幾個繡娘,將最後幾匹孔雀藍軟緞裁成的嫁衣收進紅木箱籠。
箱籠上貼著大紅的“囍”字,針腳細密的雙喜紋在燭火下泛著柔光。
孫二孃蹲在箱邊,將母親留下的銀鐲子、父親傳下的玉佩一一擺進去,指尖撫過那些帶著歲月的物件,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二孃,”李梵娘遞來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,“擦擦手,彆碰臟了嫁衣。”
孫二孃接過帕子,抬頭時正撞見周顯的目光。
他倚在門框上,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子孫饃,見她看過來,連忙把饃塞進嘴裡,含糊道:“二孃,嫁衣真好看,比我上次在鬼市見到的波斯地毯還亮。”
“你那是餓昏頭了。”孫二孃笑著站起來,卻被周顯突然上前一步扶住胳膊。
他的手掌溫熱,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,卻小心避開她發間的珠翠,“傷還疼嗎?要不今日彆去了杜府,我讓趙虎……”
“不去怎麼行?”孫二孃打斷他,指尖戳了戳他胸口,“杜府是我孃家,明日我從那兒出嫁,你不去接,我豈不是要被姐妹們笑一輩子?”
周顯被她戳得一愣,隨即笑出聲:“好好好,我去我去,就算爬,我也爬去杜府。”
這話倒不假。
他腿上的傷雖好了七八分,可連日來忙著籌備婚禮,夜裡又總睡不安穩,此刻站久了便隱隱作痛。
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鎮北王府的儀仗隊便已經整裝待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