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孫麵聖
養心殿內,李睿高坐在龍椅上,靜靜地注視著殿下階前的兩個人。
周顯與孫二孃並肩而立。
周顯麵色沉靜,目光坦然,隻是那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。
孫二孃則顯得有些拘謹,雙手交疊於腹前,指尖冰涼,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“臣周顯,參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周顯撩起衣袍,單膝跪地。
“民女孫二孃,參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孫二孃緊隨其後,盈盈一拜,動作雖然有些生澀,卻也合乎禮儀。
“平身。”李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聽不出喜怒。
兩人謝恩起身,垂手而立,不敢直視天顏。
李睿的目光在孫二孃身上停留了片刻,緩緩開口,“孫二孃,朕記得,朕給了周愛卿三個月的期限,要考察你是否配得上鎮北王妃之位。”
此言一出,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周顯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識地看向孫二孃。
孫二孃緩緩抬起頭,冇有絲毫的慌亂,隻是平靜地回答道:“回陛下,民女知罪。”
“哦?你何罪之有?”李睿挑眉。
“民女出身鄉野,粗鄙不堪,無才無德,恐汙了鎮北王府的門楣,更怕不能為周顯分憂,反而會成為他的拖累。”孫二孃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。
“陛下給臣婦三個月期限,是臣婦的榮幸,也是臣婦的考驗,臣婦日夜苦讀禮儀詩書,隻為能配得上鎮北王妃這四個字,不辜負陛下的期望,也不辜負周顯的一片深情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懇切:“今日麵聖,臣婦不求陛下立刻賜婚,隻求陛下能給臣婦一個機會,讓臣婦證明,臣婦並非一無是處,臣婦……是真的愛周顯,願意與他同甘共苦,生死相隨。”
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,既有自知之明,又說的真情實感,聽得李睿微微頷首。
他看向周顯,隻見周顯的眼神中滿是讚許與心疼,那眼神彷彿在說:“二孃,辛苦你了。”
李睿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孫二孃身上,語氣也緩和了許多:“你倒是個坦誠的,朕問你,周顯身為鎮北王,手握重兵,鎮守北疆,前途無量。你若隻是貪圖富貴榮華,大可不必等到今日。”
“朕且問你,假如……朕說假如,周顯冇有現在的位置,冇有這些功勞和能力,隻是一個普通的平民,甚至是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,你還會選他嗎?”
這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,直指人心。
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,連周顯都屏住了呼吸,緊張地看著孫二孃。
富貴榮華?
她孫二孃在雲中鎮開著茶館,靠著勤勞的雙手也能衣食無憂,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
她等的是那個會在她被地痞欺負時挺身而出的身影,是那個即使身處高位,也依然會在她麵前笨拙的男人。
她等的不是鎮北王,是周顯。
想到此處,孫二孃抬起頭,迎著李睿審視的目光,一字一頓地回答道:
“陛下,民女從未想過周顯的身份地位和財富,民女在雁回關等他,一等就是十年。那時他不是王爺,隻是一個戍邊的士兵。”
“民女認識的,是那個會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村民而奮不顧身的周顯,是那個會因為弟兄們受了委屈拍案而起的周顯,是那個……會在夜深人靜時,對著半塊銅鏡發呆的周顯。”
“民女要的,從來都隻是他這個人,隻要是他,無論是王爺還是平民,是將軍還是農夫,民女都會等他,都會選他!”
“好一個‘愛的是周顯,不是鎮北王’!”
李睿猛地一拍禦案,站起身來,眼裡露出笑意。
他繞過禦案,緩步走下台階,來到孫二孃麵前。
“孫二孃,”他看著她,目光灼灼,“你可知,你這句話,比任何華麗的辭藻、精巧的算計都更能打動朕的心?”
“朕的鎮北王,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幫他打理後宅、生兒育女的貴婦,而是一個能與他並肩作戰,理解他、支援他,甚至能在他迷失時拉他一把的妻子,你做到了。”
周顯聽到這話,心裡的石頭落了地,巨大的喜悅瞬間淹冇了他。
他激動地看向孫二孃,隻見她眼中也閃爍著淚光。
李睿轉過身,重新坐回龍椅,恢複了帝王的威嚴,“周顯,朕準了你們的婚事,賜婚期擇一黃道吉日,由禮部操辦,朕要親眼看著朕的鎮北王,風風光光地娶回他的新娘!”
“臣(民女),叩謝陛下隆恩!”周顯與孫二孃激動地雙雙跪下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“平身,”李睿揮了揮手,“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,你們都退下吧,周顯好好養傷,彆讓你的新娘子等太久。”
“臣遵旨!”周顯拉著孫二孃,幾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養心殿。
直到走出宮門,周顯那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回肚子裡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孫二孃,她正用手背抹著眼淚。
“二孃,”周顯伸出手,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,“從今往後,你就是我的鎮北王妃了,再也不用受委屈了。”
孫二孃握住他的手,用力地點了點頭,哽咽道:“嗯,我等這一天,等了十年了。”
周顯將孫二孃緊緊擁入懷中,在她耳邊輕聲說道:“二孃,對不起,讓你等了這麼久,從今往後,我不會再讓你等,一輩子,我都陪著你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孫二孃在他懷中蹭了蹭,輕聲迴應。
杜仁紹和李梵娘,王猛和蘇婉,以及杜振邦和王婧、春兒和林文軒,早就等在鎮北王府門口。
當週顯和孫二孃的身影終於出現時,眾人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。
周顯步履輕快,雖然腿上還有傷,但那股子春風得意任誰都能看出來。
他一手虛扶著孫二孃的肘彎,另一隻手……竟下意識地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。
“成了!肯定成了!”杜振邦第一個蹦起來,差點把手裡的糖葫蘆棍兒扔出去。
他指著周顯,聲音都拔高了八度,“周叔!嬸子!成了吧?看您二位這春風滿麵的樣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