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釁
“王大人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,”杜仁紹終於開口,聲音冰冷,“仲武在北疆十年,為大胤流過血,立過功,他拿自己的俸祿和賞賜給心愛的女人買些首飾,吃頓飯,何錯之有?這叫奢靡?這叫壞門風?我看你是嫉妒!”
“嫉妒?”王儉冷笑,“杜國公這話說的,臣隻是儘職儘責,為大胤的未來擔憂,倒是杜國公您,屢屢偏袒周顯,難道就不怕落人口實,說您結黨營私嗎?”
這話一出,杜仁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的目光在王儉和杜仁紹之間來回逡巡,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一個聲音從武將隊列中響起。
“王尚書此言,未免也太過苛責了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剛剛歸京不久的王猛,大步流星地走出隊列。
“王將軍有何高見?”王儉皮笑肉不笑地問道。
王猛環視一圈,朗聲道:“王尚書,您說周顯為孫姑娘買耳墜、下館子就是‘奢靡壞門風’,那您可知那對東海蛟珠耳墜,是周顯打算送給未來王妃的定情信物?那頓飯,是為了慶祝他和孫姑娘曆經磨難,終成眷屬?”
他頓了頓,“您口口聲聲說為國擔憂,可您看看滿朝文武,誰家娶親不是三書六禮,十裡紅妝?誰家王爺娶親,不是廣邀賓客,極儘奢華?周顯隻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女人一個風光的婚禮,這也有錯?”
“至於您說的‘動搖軍心’,”王猛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,“我王猛在北疆待了十年,我可以以我項上人頭擔保,周顯的心,一半在北疆的國土上,一半在孫二孃身上。”
“他若是為了一個女人就忘了國仇家恨,那他早就死在漠北的沙場上了!相反,他越是珍視這份感情,就越會拚命守護這片土地,因為那是他和孫二孃共同的家園!”
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,鏗鏘有力,滿朝文武無不為之動容。
王儉被他問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夠了!”李睿終於開口,“王愛卿,你身為兵部尚書,不思如何整飭軍備,抵禦外侮,卻屢次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,挑撥君臣關係,居心何在?”
王儉心中一凜,連忙跪下:“陛下息怒!臣……臣隻是一片赤誠,絕無私心!”
“赤誠?”李睿冷笑一聲,“你的‘赤誠’,就是讓朕的鎮北王在前線流血,回來還要被你這把‘刀子’戳心窩子?你的‘赤誠’,就是讓滿朝文武都學你這般疑神疑鬼,互相攻訐?”
他猛地一拍禦案:“朕看你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!傳旨!讓王儉去校場跑步去!冇個十圈,不允許給朕回來!”
“陛下!臣……”
“閉嘴!跑步去!”李睿冷哼一聲。
王儉渾身一僵,所有辯解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,卻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。
“來人!”李睿指著殿外,“把他給我拖出去,押到校場!”
兩名禦前侍衛一左一右架起腿軟腳麻的王儉,半拖半拽地將他從大殿上帶了下去。
杜振邦胸口劇烈起伏著,死死瞪著王儉消失的方向。
這個老匹夫,仗著自己是兵部尚書,位高權重,竟敢三番兩次地挑釁周叔,簡直欺人太甚!
“臭小子,”王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消消氣,跟這種小人置氣,不值當。”
“不值當?”杜振邦猛地轉過頭,“王叔,你是不知道,這老東西上次就彈劾周叔擁兵自重,這次又編排周叔奢靡誤國,指桑罵槐地罵二孃嬸子!這口氣我能咽得下去?”
王猛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正因為如此,才更不能中了他們的圈套。陛下聖明,已經處置了他,接下來,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“做好自己的事……”杜振邦喃喃自語,他深吸一口氣,猛地一握拳,“對!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!他王儉不是想看笑話嗎?我偏不讓他如意!”
好不容易熬到了下朝,杜振邦大步流星地衝出大殿,留下身後一群麵麵相覷的文武百官。
“杜世子這是要去哪兒?”有人小聲問道。
“還能去哪兒?”旁邊的人嗤笑一聲,“肯定是去校場,盯著那個王儉跑了,他這脾氣哪能就這麼算了?”
正如眾人所料,杜振邦一出宮門,便去了校場。
此時正值上午,京城的街道上熱鬨的很,杜振邦卻無心欣賞。
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絕不能讓王儉偷奸耍滑,少跑一圈都不行!
不一會兒便到了校場。
校場上,旌旗招展,士兵們正在進行操練,喊殺聲震天,塵土飛揚。
杜振邦翻身下馬,將韁繩隨手扔給身邊的士兵,環視一圈,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正在跑道上踉蹌的人。
正是王儉。
他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尚書大人的威嚴,隻穿著一身單薄的常服,頭髮散亂,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,每邁一步,都顯得異常艱難。
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,浸濕了他的衣衫,貼在脊背上,顯得狼狽不堪。
“喲~”杜振邦雙手抱胸,斜倚在校場邊的觀禮台上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,“這不是王大人嗎?怎麼跑成這副德行了?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。
正在操練的士兵們聽到動靜,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,好奇地望了過來。
當他們看清跑道上那個狼狽的身影,以及觀禮台上的杜振邦時,不少人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聲。
“哈哈哈,快看!那不是兵部尚書王大人嗎?他怎麼在跑步?”
“嘖嘖嘖,王尚書不是一向自詡清廉剛正嗎?怎麼跑起步來跟個小腳老太太似的?”
“杜世子這是……在監督他跑步?”
竊竊私語聲中,夾雜著陣陣低笑。
王儉聽到這些議論,跑得愈發慢了,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咬著牙想要加快速度,奈何體力早就透支,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沉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杜振邦站在那耀武揚威。
“王大人,”杜振邦慢悠悠地站直了身體,“您剛纔在朝堂上不是挺厲害的嗎?一口一個奢靡誤國,一口一個動搖軍心,說得唾沫橫飛,好像整個大胤的興亡都繫於周叔一身上,滿朝文武就您一個為了國家考慮的忠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