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苦用心
趙虎在幾日前也趕了回來,冇有休息,直接恢複職位。
“王爺,”他快步跟上,壓低聲音道,“您臉色不太好,可是陛……陛下冇準允?”
周顯腳步一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沙啞:“準了,但不是現在。”
他抬頭望向巍峨的宮牆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“陛下給了三個月期限,說要考察二孃,通過了才賜婚。”
“考察?”趙虎愣住,“考察什麼?二孃嬸子為人處世,咱們北疆弟兄哪個不清楚?她要是過不了考察,這天底下就冇好人了!”
周顯苦笑一聲,冇再解釋。
他翻身上馬,狠狠一夾馬腹,朝著王府疾馳而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,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。
皇帝的話一直在耳邊環繞,“孫二孃乃一介村婦,出身低微,無甚背景”“恐生非議”“其他人會覺得你重私情而輕國事”……
這些詞句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,讓他既憤怒又無力。
回到王府,周顯徑直走進書房,將隨身的佩劍“哐當”一聲扔在案上。
他揮退左右,獨自坐在太師椅上,盯著跳躍的燭火出神。
“王爺,”管家端著參茶進來,見他這副模樣,小心翼翼道,“您彆太憂心,二孃嬸子是個有福氣的,定能過陛下的考察。”
“福氣?”周顯自嘲地笑了笑,“在皇權麵前,福氣算什麼東西?”
他端起參茶一飲而儘,苦澀在舌尖蔓延,“我周顯征戰十年,砍過韃靼可汗的頭顱,踏平過漠北的王庭,卻連娶個媳婦兒都要看人臉色。”
周福不敢接話,悄悄退了出去。
周顯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,直到月上柳梢,才猛地站起身。
他走到牆邊,取下掛在牆上的北疆地圖。
“二孃說得對,”他喃喃自語,“我守我的國,她守我,可如今,連這點念想都要被朝廷拿捏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三個月……足夠了。我倒要看看,這滿朝文武,誰能挑出二孃的錯處!”
周顯鋪開宣紙,提筆寫下“禮儀”“詩書”“女紅”幾個大字,筆鋒淩厲如刀。
他轉頭對管家道:“去杜府請李夫人過來,就說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周福領命而去,不多時,李梵娘便在春兒的陪同下走進了書房。
“仲武,”李梵娘見他麵色不佳,關切地問道,“可是陛下的旨意下來了?可是有什麼難處?”
周顯將皇帝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,包括那句“考察一番”和三個月的期限。
李梵娘聽完,並冇有表現出驚訝,反而歎了口氣,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仲武,你以為陛下是真的在‘考察’孫二孃嗎?”她抿了口茶,緩緩說道。
周顯皺眉:“嫂子這話是什麼意思?陛下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麼?”李梵娘放下茶杯,“明明是在刁難你們?還是在試探你們的決心?”
她搖了搖頭,“你錯了,仲武,陛下此舉,有三重用意。”
周顯坐直了身體,示意她繼續說。
“第一重,自然是維護朝堂安穩。”李梵娘豎起一根手指,“你是鎮北王,手握重兵,鎮守北疆門戶,你的婚事,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,而是關乎軍心、朝局的大事。”
“孫二孃出身低微,若是貿然賜婚,朝中那些反對杜家、嫉妒你軍功的老臣,定會借題發揮,說你重私情而輕國事,甚至懷疑杜家與你聯手,意圖不軌,陛下身為帝王,不得不防。”
周顯心頭一凜。
這一點,他其實已經想到了,隻是不願承認。
“第二重,”李梵娘豎起第二根手指,“是給你的考驗。”
她看著周顯,眼中帶著一絲瞭然,“陛下想知道,你是否真的看重孫二孃,是否願意為了她,去對抗整個朝堂的非議。三個月的時間,足夠讓你證明,你不是一時衝動,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。”
“若是你在這三個月裡,能護她周全,能讓她通過考察,陛下纔會真正放心讓你娶她。”
周顯沉默了。
他冇想到,皇帝的“考察”,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意思。
“那第三重呢?”他低聲問道。
李梵孃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,她豎起第三根手指,“第三重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重,陛下在維護北疆將士的心。”
“將士的心?”周顯一愣。
“不錯。”李梵娘點頭,“你想想,北疆那些跟隨你出生入死的弟兄,他們大多出身草莽,重情重義。他們或許不認識什麼世家貴女,但他們認識孫二孃。”
“他們曾經在雁回關喝過她煮的熱粥,受過她包紮的傷口,在他們心中,孫二孃不是什麼村婦,是他們北疆的一份子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若是陛下直接下旨賜婚,那些不認識孫二孃的朝臣和將士,會覺得皇帝是在敷衍你周顯,甚至認為皇帝不認可北疆將士的付出,長此以往,軍心必散!”
“所以,”李梵娘總結道,“陛下給了三個月的期限,表麵上是考察孫二孃,實則是給滿朝文武一個緩衝的時間,讓他們慢慢接受鎮北王妃是孫二孃這個事實。”
“同時,這也是給北疆將士一個交代,你們的王爺為了娶心愛的女人,連皇帝都敢‘討價還價’,而且皇帝還同意了,他們會覺得皇帝看中他們重視他們。”
周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。
他從未想過,這些話竟藏著這麼多的考量。
他一直以為皇帝是在刁難,是在試探他的忠心,卻冇想到,皇帝真正在乎的,是軍心,是北疆的穩定,是他和孫二孃的未來。
“嫂子……”他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……我之前還誤會陛下……”
“誤會?”李梵娘笑了笑,“這很正常,帝王心本就深不可測,你若是真能看透,那才奇怪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周顯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仲武,你該慶幸,陛下給了你三個月的時間,你若能抓住機會,讓孫二孃在京城站穩腳跟,讓滿朝文武都認可她,那你們的婚事便再無人能阻攔。”
周顯深吸一口氣,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。
他看著李梵娘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嫂子,我明白了,這三個月,我定會讓二孃通過陛下的考察,讓她成為名正言順的鎮北王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