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之約
他周身散發出的殺氣,讓流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她看著眼前這對男女,一個是威震北疆的鎮北王,一個是眼神凶狠的村婦,終於意識到,自己踢到了鐵板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不甘和怨毒,再次盈盈拜倒:“是…是小女子失言了,王爺宅心仁厚,孫姑娘福澤深厚,是小女子癡心妄想,自取其辱,小女子告退。”
說完,她深深地看了周顯一眼,那眼神複雜難明,隨即轉身,走出了醉仙樓。
周顯深知流螢這種人,不達目的誓不罷休。
他看向身邊依舊氣鼓鼓的孫二孃,“二孃,”他放軟了聲音,伸手將她攬入懷中,“彆生氣了,我剛纔說的話都是真的,我心裡隻有你,隻會有你一個妻子,那種女人,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孫二孃在他懷裡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卻依舊不肯抬頭看他。
周顯無奈,隻得哄道:“好了好了,是我不好,讓你受委屈了,這樣吧,今日這頓飯也吃得不痛快,我送你回府。”
孫二孃終於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“那你以後不許再看彆的女人!”
“不看,絕對不看!”周顯舉起三根手指,“我的眼裡心裡,隻有我家二孃一個人!”
他半是哄騙半是承諾,終於將孫二孃逗得展顏一笑。
看著她破涕為笑,周顯才鬆了口氣。
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,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。
他知道,今日之事,恐怕隻是個開始。
那個叫流螢的女人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必須儘快解決賜婚之事,給二孃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,讓她能名正言順地站在自己身邊,無人敢欺。
翌日,天色未明,周顯便已經起身,換好官服就去了皇宮。
養心殿內,香菸繚繞。
李睿坐在禦案後,麵色沉靜地看著手中的奏摺。
周顯的到來,並冇有讓他抬眼。
“臣,鎮北王周顯,參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周顯撩起衣袍,單膝跪地,聲音洪亮。
李睿這才放下奏摺,視線落在他身上:“周愛卿免禮。賜婚之事,你可想清楚了?”
“臣想清楚了!”周顯抬起頭,目光灼灼,“臣與孫二孃,相識於微末,相知於患難,她等了臣十年,臣亦心悅於她。此生非她不娶!”
“懇請陛下,賜臣與孫二孃婚事,臣必當竭儘全力,為大胤鎮守北疆,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!”
他言辭懇切,情真意切,將那份積壓了十年的情意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帝王麵前。
李睿靜靜地聽著,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著,發出規律的“篤篤”聲。
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,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。
良久,李睿纔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周愛卿,你可知邊將婚配,非同小可?它關乎軍心,關乎朝局,更關乎……朕的江山社稷。”
周顯心頭一凜,他知道皇帝這是要開始權衡利弊了。
果然,李睿繼續說道:“據朕所知,孫二孃乃一介村婦,出身低微,無甚背景,你若是娶她為妻,冊封為鎮北王妃,恐生非議。”
“北疆那些驕兵悍將,會不會覺得你重私情而輕國事?朝中那些心懷叵測之輩,會不會藉此攻擊你治軍不嚴、有違祖製?更有甚者,會不會有人懷疑,你與杜家聯手,意圖不軌?”
一字一句,都像一把錘子,狠狠砸在周顯的心上。
他明白,皇帝說的句句屬實。
在這個波譎雲詭的朝堂,任何一點風吹草動,都可能引起一場政治風暴。
他周顯手握重兵,鎮守北疆,本就是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。
若是再娶一個毫無根基的民女為妻,確實授人以柄。
“臣……”周顯喉頭滾動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李睿看著他,眼中閃過無奈,語氣稍緩:“朕並不是不許你娶她,隻是此事需要從長計議,你且回去,容朕…考察一番。”
“考察?”周顯皺眉。
“不錯,”李睿點了點頭,“朕要看看這個孫二孃,是否真如你所言,品行端方,能為你分憂,而不是成為你的拖累。”
“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,三個月後,若是她能通過朕的考驗,朕自會下旨賜婚,若不能……”
他冇有說下去,但其中的意思,不言而喻。
周顯心中一沉。
他明白皇帝這是將難題拋給了他,三個月,不僅要讓孫二孃通過皇帝的“考察”,更要讓她融入這個陌生的環境,學會如何在京城立足。
這無疑是給了兩人一個難題,但他冇有選擇的餘地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不甘與焦慮,重重叩首:“臣,遵旨!定不負陛下所托,攜孫二孃麵聖自陳!三個月後,臣必攜她前來,恭請陛下賜婚!”
“好,”李睿終於露出一絲笑意,“朕拭目以待,退下吧。”
“臣告退!”周顯再次行禮,然後大步走出了養心殿。
陽光刺眼,他站在宮殿前,隻覺得肩上的擔子又沉重了幾分。
回到鎮北王府,周顯立刻召集心腹,開始秘密籌劃。
他要利用這三個月的時間,為孫二孃打造一個全新的身份,一個足以讓皇帝和滿朝文武都無法挑剔的身份。
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他周顯的妻子不是什麼普通的村婦,而是他願意用性命去守護的人。
與此同時,在杜府的西廂房內,孫二孃正對著銅鏡,學著李梵娘教她的宮廷禮儀。
她知道周顯進宮去了,也猜到事情可能不會一帆風順。
當週顯風塵仆仆地趕回來,將皇帝的旨意告訴她時,她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“三個月?”她看著周顯,“好,我等你,我也會努力,不給你丟臉。”
周顯看著她這副懂事的樣子,他知道,他選對了人。
“二孃,”他握住她的手,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這三個月,無論發生什麼,我都會在你身邊,我們一起殺出屬於我們的未來。”
孫二孃看著他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周顯從養心殿出來時,日頭已爬上中天。
光刺得他眼睛發疼,他攥緊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皇帝的話像塊石頭壓在心頭,沉甸甸的,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