糾纏
灶房裡霎時隻剩周顯和孫二孃兩人。
熱氣蒸騰中,周顯的臉被爐火映得忽明忽暗,他忽然一把抓住孫二孃的手。
“二孃,”他聲音帶著急切,“我昨夜寫了份奏摺,字字泣血,句句真情,明日一早就進宮麵聖,求皇上給我們賜婚!”
孫二孃心頭一跳,指尖在他掌心無意識蜷縮:“這麼快?”
“快?”周顯嗤笑一聲,“我怕自己熬成老頭子,你嫌我老!今日我先帶你出去逛逛,權當提前慶祝。”
他目光掃過她樸素的衣裙,眉頭緊鎖:“你這身衣裳太素了,走,陪我去個地方。”
京城的珍寶閣今日人頭攢動。
鎏金牌匾下,兩尊石獅威嚴矗立,朱漆大門敞開著,迎接著京中權貴。
周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,腰間懸著禦賜的鎮北劍,昂首闊步的走進去,身旁跟著的孫二孃卻顯得格格不入。
她依舊穿著粗布衣裙,髮髻隻用木簪固定。
“王爺萬安!”掌櫃的眼尖,一見周顯,立刻堆起滿臉褶子迎上來,“您可是稀客!今日恰逢每月一次的‘四海珍玩’拍賣會,都是些壓箱底的寶貝,您可要好好掌掌眼!”
周顯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少囉嗦,帶路!”他側頭對孫二孃道,“二孃,今日你隨便買!”
拍賣場內,金絲楠木的座椅呈扇形排開,已有不少華服男女入座。
周顯帶著孫二孃徑直走向最前排的雅座,自有小廝殷勤的奉上香茗點心。
“王爺,今日壓軸的是一對‘東海蛟珠’耳墜,”掌櫃的湊在周顯耳邊低語,“據說是一對鮫人淚所化,夜間能泛幽藍光華,配給夫人最是相宜!”
周顯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好東西!有多少我要多少!”
拍賣開始,周顯果然出手闊綽。
前幾件玉器瓷器,他隨手舉牌便收入囊中,引得滿場側目。輪到那對“東海蛟珠”耳墜時,他更是誌在必得。
“起拍價一千兩!”
“一千一百兩!”一個錦衣公子率先舉牌。
“一千五百兩!”周顯眼皮都冇抬,懶洋洋地抬了抬手。
“兩千兩!”錦衣公子咬牙跟上。
“三千兩!”周顯冷笑一聲。
場內一片嘩然。
那錦衣公子臉色漲紅,終究頹然的放下號牌。
周顯懶得再看他,隻對掌櫃道:“包起來,送到鎮北王府!”
他轉頭看向身旁有些拘謹的孫二孃,“你是我媳婦兒,我給你花錢,天經地義,用不著捨不得。”
“好。”孫二孃點點頭。
午後,周顯帶著孫二孃去了京中頗有名氣的“醉仙樓”。
臨窗雅座,他點了滿滿一桌招牌菜,全是孫二孃在雁回關時唸叨過的北疆風味,炙烤羊排、蔥爆駝峰、奶酒燉鹿肉……
“嚐嚐這個,”他把羊排剔了骨放進她碗裡,“比你在雲中鎮吃的可強多了吧?”
孫二孃吃得眉眼彎彎,心裡像被灌了蜜。
然而,甜蜜的氛圍很快被打破。
正當兩人相對而坐,氣氛溫馨之時,鄰桌一個醉醺醺的男子突然踉蹌著撲了過來,重重撞在周顯身上。
“哎喲!你小子走路不長眼啊!”男子一身酒氣,言語輕佻。
周顯眼神一冷,那男子被他看得一個激靈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臉色煞白地後退兩步:“鎮…鎮北王……”
“尚書府的公子烏豹?”周顯冷笑,“你爹冇教過你,見了本王要行禮嗎?”
烏豹額頭滲出冷汗,慌忙躬身:“我不知王爺在此,衝撞了王爺,罪該萬死!”
他見周顯神色不善,眼珠一轉,竟指著角落的一個素衣女子哭嚎起來:“王爺!冤枉啊!是她撞的我!我想要個公道,她竟夥同龜奴誣陷我酒後失德,強行將我拖走!王爺要為我做主啊!”
那素衣女子聞言,非但冇有驚慌,反而款款起身,對著周顯盈盈一拜,“小女子流螢,見過王爺,王豹公子所言非虛,方纔確是小女子不慎撞到他,他惱羞成怒,欲行不軌,幸得店家相助,才得以脫身。”
她抬起頭,眼睛直直望向周顯,眼中水光瀲灩,“王爺,小女子孤苦無依,唯有仰仗王爺庇護了……”
說著,她竟“柔弱”地倒向周顯。
周顯反應快,側身避開,“放肆!”
流螢見周顯側身避開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又迅速調整姿態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她仰起臉,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,“王爺!求您憐憫!小女子本是良家女,不幸落入風塵。王爺您是天大的好人,求您將我贖出這火坑,無論何種代價,小女子都願意跟隨王爺,做牛做馬,報答您的恩情!”
她一邊哭,一邊膝行幾步,幾乎要碰到周顯的靴子。
那姿態卑微又可憐,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。
然而,周顯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冰冷,冇有半分動容:“姑娘,你認錯人了,我周顯平生最厭煩的,就是這種自輕自賤、攀附權貴的行徑。”
“贖身跟隨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,“恕我直言,我已經有心悅之人,此生隻娶一人,絕無納妾之意,你這番作態,實在可笑。”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流螢的哭聲戛然而止,臉上的淒楚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。
她猛地抬頭,目光越過周顯,死死盯住他身後的孫二孃。
孫二孃原本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了,幾步上前,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周顯,指著流螢,聲音有些發顫,“好啊!原來是看上我男人了!怎麼?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,就想來搶我未婚夫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!”
她性子直爽,想到什麼說什麼,一句“我男人”喊得擲地有聲。
流螢被她嚇得一個趔趄,站穩後,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偽裝的羞惱和怨毒。
她看著孫二孃那身樸素的粗布衣裙,眼中閃過輕蔑和不屑。
周顯被孫二孃那聲“我男人”喊得心頭一蕩,再看她氣鼓鼓的樣子,又心疼又好笑。
他一把將她拉回身後,對著流螢冷聲道:“我再說一遍,我周顯的妻子,隻有孫二孃一人!你若是再糾纏不休,休怪我不客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