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和
他越說越氣,捂著肚子彎下腰,疼得齜牙咧嘴。
阿爾斯楞連忙上前扶住他:“大汗,要不…咱們先暫緩出兵?等您身子好了再說?”
“暫緩?”巴圖爾猛地推開他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我巴圖爾弑父奪位,整合三部,花了三年心血,難道要因為這點小病就放棄南下?傳令下去,就說我身子已經好了,五天後必須南下。”
阿爾斯楞大驚失色:“大汗,您的身子……”
“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!”巴圖爾打斷他,從腰間解下令牌扔過去,“去!把青狼部首領叫來,我倒要問問,他兒子圖錄為什麼擅自帶兵去襲雲中鎮糧倉!”
阿爾斯楞不敢多言,撿起令牌匆匆離去。
帳內恢複了安靜,隻剩下巴圖爾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望著帳頂的蒼狼圖騰,眼中閃過不甘。
他確實拉肚子了,那天晚上開始,上吐下瀉,渾身無力,連坐起來都費勁。
但是絕對不能放棄,他還想靠著南下的幌子,先把三部聯軍穩住,等身子好了,再一舉踏平雁回關。
這天上午,雁回關中軍大帳內,周顯正與王猛研究北疆輿圖,親衛突然掀簾進來:“將軍!灰鷂回來了!說探到了巴圖爾暫緩出兵的真正原因!”
周顯和王猛對視一眼,連忙起身:“快說!”
灰鷂跪在地上,聲音有些沙啞:“將軍,巴圖爾確實拉肚子了!上吐下瀉,渾身無力,連馬都騎不了!”
王猛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:“我就說嘛!肯定是吃壞肚子了!老周,你還不信!”
周顯走到灰鷂麵前,“灰鷂,你確定巴圖爾隻是拉肚子?冇有其他陰謀?”
灰鷂搖頭:“屬下親眼所見,巴圖爾麵色蠟黃,走路都打晃,說話有氣無力,確實是急病。”
“他身邊的侍衛說,是吃了不乾淨的烤全羊和冰鎮馬奶酒鬨的,醫師說至少要調養幾日才能痊癒。”
周顯點點頭,心中稍安。
他想起之前對巴圖爾的警惕,不禁苦笑一聲:“看來是我多慮了,巴圖爾再狡猾,也架不住鬨肚子。”
王猛拍著他的肩膀:“老周,這叫天助我也,巴圖爾拉肚子,咱們正好趁機加固城防,等他病好了,咱們也準備充分了!”
兩人正準備在說些什麼,
“將軍!漠北使者到!”
周顯與王猛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出警惕。
帳外風雪不小,一個身披狼皮鬥篷的騎士牽著馬,鬥篷下露出半截蒼狼衛鱗甲。
來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,正是巴圖爾的親信百夫長塔爾丹。
“塔爾丹?”周顯瞳孔微縮,“巴圖爾派你來的?”
塔爾丹單膝跪地,聲音放得謙卑:“周將軍,我家大汗派我來,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與將軍商議。”
他抬頭時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,“大汗說,北疆連年征戰,百姓流離失所,他深感愧疚,願與大胤議和,永罷刀兵。”
王猛“噗嗤”笑出聲:“議和?巴圖爾那雜碎屠了我們雁回關三個村子的時候,怎麼冇說愧疚?”
他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,“塔爾丹,你主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,直說吧!”
塔爾丹不慌不忙,從懷中掏出一枚鑲嵌寶石的金印:“這是巴圖爾大汗的漠北和璽,他隻求兩國互市通商,永不相犯。”
他頓了頓,“大汗還說,隻要將軍肯應下議和,他願親自到雁回關謝罪,並獻上三千匹西域良馬作為聘禮,聘大胤公主為妃,結兩國之好。”
“聘公主?”王猛氣得滿臉通紅,“他當咱們大胤是冇人了?也想效仿和親那套?”
他猛地抽出佩刀,刀尖抵在塔爾丹咽喉,“再敢胡言亂語,我先剁了你這顆狼腦袋!”
塔爾丹不惱,反而向前湊了湊,刀尖劃破皮膚滲出鮮血:“王將軍息怒,我家大汗一片赤誠,絕無惡意,若是將軍不信,可去斡難河查驗,大汗已經命各部退至漠北三百裡外,以示誠意。”
周顯抬手按住王猛的刀柄,“巴圖爾派你來,就為說這些?”
“自然不止,”塔爾丹擦了擦脖子上的血,“大汗想知道,將軍麾下現有多少兵力?雁回關糧草可夠支撐三月?城防工事修繕得如何?”
他突然笑了,“畢竟議和之後,兩國要互派使節,總得知道彼此的底細,纔好談通商細則不是?”
周顯心中冷笑,好個“坦誠相待”。
巴圖爾這分明是借議和之名,探聽北疆虛實。
他故意沉吟片刻,點頭道:“塔爾丹百夫辛苦了,議和之事,容我斟酌幾日,再給你答覆,你先去驛站休息一下。”
“多謝將軍!”塔爾丹起身,深深一揖,“那在下就等候將軍的佳音了。”
待塔爾丹離去,王猛立刻炸了:“老周,這分明是想探咱們虛實!”
他抓起案上的杯子就扔,“不如我現在就帶三千親兵,殺去斡難河,把巴圖爾那病秧子剁了!”
周顯卻異常冷靜,“你冷靜點兒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?”王猛深吸了口氣,“什麼也不管,也不明擺著咱們怕了他。”
“不,”周顯轉身,眼中閃過精光,“將計就計,你親自去驛館款待塔爾丹,讓他吃好喝好,再故意‘不小心’泄露些假情報,就說咱們新募的兵冇有訓練過,糧草僅夠一月,城防還冇修完。”
他壓低聲音,“記住,要演得像一點,讓他以為咱們真的中了招。”
王猛恍然大悟:“你是想引他回去報信,讓巴圖爾以為有機可乘,從而露出破綻?”
“正是,”周顯提筆寫下密信,“另外,立刻八百裡加急,把信送到京城,告訴老杜,巴圖爾派使者求和,實為探聽虛實,臣已識破,請國公定奪。”
京城,鎮國公府。
杜仁紹捏著周顯的密信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好個巴圖爾!”他猛地把信拍在案上。
李梵娘端著蔘湯走進來,見丈夫麵色陰沉,“仲武識破了就好,巴圖爾這招確實陰險。”
她將蔘湯放在案上,“你怎麼看?真議和還是假應對?”
杜仁紹沉吟片刻:“巴圖爾若真想議和,何必派塔爾丹來?直接讓使者帶重禮進京即可 ,他派塔爾丹來雁回關,就是要試探周顯的態度。”
“若周顯急於議和,他便知道了北疆兵力空虛;若周顯拒絕,他便以此為藉口,說大胤‘無和談誠意’,繼續南下。”
“所以,仲武的‘虛與委蛇’是對的。”李梵娘點頭,“但需把握分寸,要讓巴圖爾信以為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