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肚子?
“對了,”她忽然想起什麼,又喚住杜衡,“你路過兵部時,替我問問……哦不,問問杜振邦,北疆的軍餉撥付到哪一步了,如今過去半月,該查漏補缺了。”
杜衡忍住笑意:“夫人放心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他轉身要走,李梵娘又叫住他,從袖中取出個小錦囊:“這裡麵是安神的酸棗仁,你帶給周將軍,他來信說北疆戰事吃緊,夜裡怕是睡不安穩,讓他睡前用開水沖服,能寧心安神。”
杜衡接過錦囊,這哪裡是簡單的藥材,分明是夫人一顆懸著的心。
他鄭重地行了一禮:“屬下定不辱命!”
望著杜衡遠去的背影,李梵娘回到案前,繼續整理藥草。
陽光照在她鬢角,她卻渾然不覺。
案頭攤開的醫典樣本上,密密麻麻全是她修改的批註,從凍瘡的替代藥材到刀箭瘡的止血步驟。
“娘,”春兒端著蔘湯走進來,見母親對著藥方出神,輕聲道,“周叔那邊,可有訊息了?”
李梵娘回神,接過蔘湯喝了一口:“剛收到張三的家書,說醫典上的雪見草治好了凍傷。我回了信,附了治風寒痹症的新方,讓杜衡送去。”
春兒湊過來看藥方,“娘,您這方子考慮得真周全,連藥渣熱敷的法子都想到了。”
“北疆的苦,隻有去過的人才知道。”李梵娘搖搖頭,“當年你爹在北疆,冬天連手指都凍得握不住筆,若是那時有這本醫典,或許能少受些罪。”
杜衡快馬加鞭,一天一夜便趕到了雁回關。
周顯正在校場點兵,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,迎上前:“杜衡,可是國公爺有新的指令?”
杜衡從懷中掏出信封和包裹,雙手奉上:“周將軍,夫人收到北疆老兵的家書,得知醫典已用,特命我送來回信和新方。”
周顯拆開信封,看到“防風羌活湯”的藥方和藥材圖,眼眶微熱。
他想起月前李梵娘派人送醫典時說:“這本醫典,是給將士們的第二條命。”
如今看來,果真如此。
“替我謝謝夫人,”周顯將藥方小心翼翼收好,“這‘防風羌活湯’來得及時,確實有弟兄染了風寒痹症,正愁無藥可治。”
杜衡又將錦囊遞上:“夫人還讓我帶給您酸棗仁,說您夜裡睡不安穩,讓您睡前沖服。”
周顯接過錦囊,隻覺心頭一暖。
他想起離京時李梵孃的叮囑:“仲武,北疆的擔子不輕,但有杜家在後方,你隻管放手去做。”
“杜衡,”周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回去告訴老杜和夫人,周顯定不辜負他們的期望,待打退巴圖爾,我親自帶弟兄們去京城,給夫人磕頭道謝!”
杜衡笑著點頭,翻身上馬。
周顯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將藥方遞給趙虎:“立刻按方抓藥,分給各營醫官,讓染了風寒痹症的弟兄們儘快服藥。”
就在這時,忽然見親衛隊長滿臉驚愕地闖入大帳,“將軍!急報!漠北密探灰鷂回來了!說…說巴圖爾取消了南下計劃!”
“什麼?”周顯猛地站起身,案上的茶杯被帶得晃了晃,茶水濺在輿圖上,洇開一片模糊的痕跡。
他一把抓住親衛的胳膊,“說清楚!何時取消?為何取消?”
親衛喘著粗氣:“灰鷂是寅時潛回的,他說巴圖爾原定三日後三路南下,可昨夜突然召集各部首領,宣佈暫緩出兵,理由不明!隻說‘時機未到’,讓各部退回漠北休整!”
帳內霎時安靜下來。
王猛正啃著燒雞腿,聞言差點嗆住,雞骨頭哢吧一聲咬得粉碎:“暫緩?巴圖爾那瘋子還會暫緩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他湊到親衛跟前,“你可看清了?是不是灰鷂喝多了看錯?”
親衛連連搖頭:“灰鷂說親眼所見,巴圖爾麵色蠟黃,時不時捂著肚子,說話有氣無力,像是…像是得了急病!”
“急病?”王猛突然拍著大腿狂笑,“我猜到了!肯定是巴圖爾那雜碎吃壞了肚子!他定是貪吃了漠北的生馬肉,或是喝了不乾淨的河水,鬨肚子了吧!”
周顯卻冇笑。
他走到輿圖前,眉頭擰成疙瘩:“不對勁,巴圖爾弑父奪位才三年,能整合三部一萬五千騎,豈會因為一場急病就放棄南下?這其中必有蹊蹺。”
他轉向親衛:“灰鷂可探聽到巴圖爾‘暫緩出兵’的具體時長?”
“灰鷂說,巴圖爾隻說休整數日,冇定日期,但各部首領已陸續撤離斡難河畔,隻留了少量遊騎在邊境試探。”
王猛把啃剩的雞骨頭一扔,拎起酒壺灌了一大口:“管他呢!進攻取消了,咱們正好喘口氣!老周,你說是不是?”
他湊到周顯身邊,壓低聲音,“我瞅著這事兒透著古怪,說不定是巴圖爾設的陷阱,想引咱們放鬆警惕,再突然殺回來!”
周顯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警惕:“老王說得對,巴圖爾詭計多端,絕不會輕易放棄南下,繼續戒備,按原計劃加固城防,不可因一時鬆懈而誤了大事!”
“是!”親衛領命而去。
帳外校場上,原本因暫緩出兵而竊竊私語的士兵們,聽到周顯的命令,頓時收斂了笑容。
一個年輕士兵湊到老兵身邊:“劉哥,巴圖爾不打咱們了?”
老兵吐出嘴裡的草莖,眯眼望向北方:“不打?哼,北疆的天,哪有那麼多好事兒!周將軍說了,繼續戒備,那就是還得防著!”
他拍了拍腰間的強弓,“上回韃靼遊騎偷襲雲中鎮,要不是將軍提前佈下陷阱,咱們糧倉早被搶光了!”
年輕士兵縮了縮脖子,不再說話,低頭檢查起自己的甲冑。
中軍大帳內,王猛給周顯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烈酒:“老弟,你說巴圖爾到底咋了?拉肚子能拉到放棄打仗?”
他突然壓低聲音,“我倒有個猜測,會不會是咱們派去白鹿部的使者起作用了?”
周顯想起杜仁紹信中所說“派使者攜重金離間三部”,眼中閃過一絲亮光:“有可能,白鹿部首領向來貪婪,使者許諾的漠南牧場,他未必不動心。”
“嘿,那就更好了!”王猛一拍桌子,“巴圖爾這會兒正頭疼怎麼收拾他那幫盟友呢,哪還有心思打咱們!”
他端起酒碗,“來,先慶祝咱們不用馬上拚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