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納
春兒羞得無地自容,跺了跺腳,嗔怪地瞪了林文軒一眼,轉身就想躲回屋裡去。
然而,有人比她動作更快。
杜仁紹黑著一張臉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臭小子!你剛纔喊什麼?嗯?當著我這個老子的麵拐我女兒?還‘把你也帶去’?你想得美!”
林文軒被杜仁紹想殺人的眼神嚇了一跳,剛纔那點勇氣瞬間灰飛煙滅,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識地就是一個深揖到底,嘴裡的話不過腦子就禿嚕了出來:“嶽父大人息怒!小婿…不是!爹!對不起對不起!不是!國公爺!下官失言!下官該死!”
這一連串混亂的稱呼,把嶽父、爹、國公爺喊了個遍,更是火上澆油。
杜仁紹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,指著林文軒的手都在抖:“誰是你嶽父?!誰是你爹?!好你個林文軒,看著斯斯文文,膽子不小啊!”
杜振邦在一旁笑得更大聲,眼淚都快出來了,扶著牆直喘氣:“哎喲我的娘哎…林兄,你、你這改口費還冇給呢,爹是能亂叫的嗎?哈哈哈…”
“笑屁笑!”杜仁紹正在氣頭上,扭頭就踹了兒子一腳,“滾一邊去!再笑信不信老子連你一塊兒收拾!”
杜振邦被踹得一個趔趄,卻還是止不住笑,揉著屁股躲到剛剛走過來的李梵娘身後,“娘!您看爹!林兄真情流露,多感人啊!爹也太不解風情了!”
李梵娘也是忍俊不禁,上前輕輕拉住杜仁紹的胳膊,“好了仁紹,孩子們年輕氣盛,說話直率了些,文軒也是一片真心,你何必動這麼大肝火?”
她說著,又看向麵紅耳赤、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林文軒,“文軒啊,你的心意,伯母明白了,隻是這話說得確實唐突了些。”
“春兒是未出閣的姑娘,名聲要緊,你既心悅她,應該更加註意,怎麼能這麼魯莽?”
林文軒現在恨不得時光倒流,把頭埋得更低,聲音發顫:“是、是!夫人教訓的是!是文軒孟浪了!文軒…文軒隻是…隻是情急之下,口不擇言,絕無輕慢小姐之意!請國公爺、夫人恕罪!”
他偷偷抬眼,飛快地瞟了春兒一眼,見她側著身子,耳根紅得滴血,更是懊悔不已。
春兒悄悄攥緊了袖口,感覺臉燙得厲害。
杜仁紹被妻子勸著,火氣消了些,但看著林文軒那副慫樣,還是冇好氣地哼了一聲:“哼,念在你初犯,又是一片真心,這次就算了,下次再敢胡言亂語,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起來吧!像個什麼樣子!”
林文軒趕緊直起身,卻還是不敢抬頭。
李梵娘打圓場道:“文軒,你來的正好,國公爺不日南下,可有備些常用的藥材方子?”
林文軒立刻領會這是給自己台階下,趕緊回覆,“回夫人,文軒近日正在整理東南地區常見病症的方子,一整理好,立刻送來府上,供國公爺參考。”
“嗯,有心了。”李梵娘點點頭。
杜仁紹臉色稍微好看了些,但看著林文軒,還是覺得哪哪都不順眼,揮揮手:“行了,冇事就回去吧!少在這兒礙眼!”
“是,是,文軒告退。”林文軒巴不得立刻消失,連忙行禮,又偷偷看了春兒一眼,這才退了出去。
待林文軒走遠,杜振邦又湊到春兒身邊,擠眉弄眼:“姐,可以啊!冇想到林兄平時看著悶葫蘆似的,關鍵時刻這麼生猛!直接就要跟著去東南當‘陪嫁’……哎喲!”
他話冇說完,就被春兒狠狠擰了一把,痛得齜牙咧嘴。
“你再胡說!”春兒又羞又氣。
“好了振邦,少說兩句,”李梵娘製止了兒子的胡鬨,拉著春兒的手,“文軒那孩子,雖然莽撞了些,但品性是好的,你若對他也有意,娘和你爹,自然會為你仔細考量。”
春兒低著頭,“女兒……女兒但憑爹孃做主。”
杜仁紹在一旁聽得清楚,重重哼了一聲,卻冇再反對。
他雖然不爽,但也知道女兒年紀不小了,林文軒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隻是這心裡頭,就像打翻了五味瓶,不是滋味。
兩日後,林文軒送來了厚厚一疊精心整理的東南地區醫藥方略和藥材清單,甚至還附上了幾種便於攜帶、效果奇特的解毒丹、避瘴丸的煉製方法,很是用心。
東西是托門房送來的,人卻冇再敢上門,大約是那日之後,實在不好意思再見春兒。
林文軒送來的藥方和清單,詳儘實用,字跡工整,甚至還細心地標註了藥材的產地、炮製方法和注意事項,可以看出他的用心程度。
李梵娘翻看著,眼裡滿是讚賞,對坐在一旁依舊板著臉的杜仁紹道:“瞧瞧,文軒這孩子,做事倒是細緻周到,這些方子,對你在東南大有裨益。”
杜仁紹掃了一眼,哼了一聲,冇說話,但臉色終究是緩和了些。
他雖然不爽那小子“覬覦”自己的寶貝閨女,但對方在正事上的嚴謹和對他的關切,他還是領情的。
就在這時,宮中的旨意到了,是一道賜婚聖旨。
杜仁紹雖然依舊板著臉,但目光在那厚厚一疊藥方上停留了許久,終是歎了口氣,對李梵娘道:“罷了,你尋個日子,讓那小子過府一趟,我有話同他說。”
李梵娘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,知道他這是鬆了口,點頭應下。
三日後,林文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再次來到了鎮國公府的書房。
這一次,冇有春兒在場,隻有坐在主位的杜仁紹,以及坐在一旁神色溫和的李梵娘。
林文軒深吸一口氣,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:“下官林文軒,參見國公爺,夫人。”
“坐吧。”杜仁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林文軒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筆直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,像個等待先生考校的學生。
杜仁紹打量著他,半晌冇說話,書房裡靜得能聽到三人的呼吸聲。
就在林文軒額頭快要冒汗時,杜仁紹才緩緩開口,“林文軒,你前幾日所言,可是出自真心?”
林文軒立刻起身,“回國公爺,文軒對杜小姐之心,天地可鑒,絕無半句虛言!那日…那日是文軒孟浪失禮,衝撞了國公爺和小姐,文軒甘受任何責罰,但此心…此心不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