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常
杜仁紹悶悶地喝了口茶,冇說話,但神色緩和了些。
他知道妻子說得在理,可心裡那關就是過不去。
李梵娘見狀,輕輕握住他的手,“好了,彆胡思亂想了,兒孫自有兒孫福。若那林文軒真是良配,春兒自己也中意,豈不是美事一樁?若不是,我們也不必大驚小怪。”
就在這時,前廳的交談聲停了,隱約傳來春兒送客的聲音。
杜仁紹立刻豎起耳朵,聽到春兒說了句“林醫官慢走”,以及林文軒的告辭聲,並冇有任何逾越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,但心裡那根弦,卻繃得更緊了。
他得好好查查這個林文軒的底細才行。
自那日林文軒來訪後,杜仁紹雖然冇有再明著發作,但心裡卻埋下了一根刺。
他表麵上不動聲色,暗地裡卻讓杜忠將林文軒的家世背景、為人品行、乃至在太醫院和教習局的表現,都細細查了一番。
林文軒乃太醫院院使林正清幼子,林家世代清流,門風嚴謹。
林文軒自幼聰穎,不慕權貴,隻醉心醫學,年紀輕輕便考入太醫院,後又因見解獨到被選入教習局。
為人謙遜有禮,勤勉務實,在同僚中口碑是極好的,並無任何紈絝惡習。
更重要的是,他此前並無婚約,也極少參與京中子弟的宴會,閒暇時多在醫館幫診或研讀醫書。
杜忠最後還補充了一句:“國公爺,據底下人觀察,林醫官每次來府上,確實是為了請教醫案,言行恪守禮數,並無半分逾越。”
杜仁紹聽完,臉色好了不少,嘴上依舊得理不饒人,“哼,知人知麵不知心!這才哪兒到哪兒?還得再看看!”
相比杜仁紹,李梵娘則開明的多,她並冇有刻意去關注兩個孩子的事。
這日,教習局舉辦一次小型的醫術交流會,就設在鎮國公府的花廳。
眾人就幾個疑難雜症和最新蒐集的民間驗方進行討論。
林文軒準備相當充分,引經據典,闡述觀點清晰有條理,不僅醫術紮實,態度不卑不亢,既能虛心聽取前輩意見,也能在關鍵處提出自己的獨到見解,令人刮目相看。
春兒在一旁聆聽,偶爾補充或提出疑問。
李梵娘坐在上首,見林文軒看向春兒的目光清澈坦蕩,她心中漸漸有了幾分讚許。
宴會中間,眾人到園中賞花品茶。
李梵娘故意與幾位老太醫走在前麵,留下春兒和林文軒稍後幾步。
初夏的庭院,各色花草開的正盛。
兩人並肩而行。
“聽聞小姐前段時間在北境,以奇方化解疫情,下官心生嚮往,不知對於常見的濕熱症,小姐可有心得?”林文軒問道,語氣真誠。
春兒微微一笑,她很樂於分享:“林醫官過獎,北地濕熱與南方不同,多夾雜著風寒,用藥需要剛柔並濟……”
她將實踐中的得失感悟一一舉例。
林文軒聽得入神,不時發問,兩人走走停停,。
他並不是一味的附和,也會提出不同看法。
春兒發現,與林文軒交談很是輕鬆,他思維敏捷,知識淵博,卻又冇有老學究的迂腐,總能理解她那些獨特想法。
走在前的李梵娘,雖然在和其他人說話,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關注著兩人的情況。
看到女兒與林文軒相談甚歡,神情是許久未見的放鬆與投入,她心中那份讚許又加深了一層。
她看得出,春兒對這位林醫官,至少是頗為欣賞的,而且兩人誌趣相投。
宴會結束後,李梵娘回到房裡,杜仁紹早就等著了,看似隨意問著今天的情況,實則句句不離自家閨女和那頭豬的情況。
李梵娘將今天的情況細細說與他聽,末了補充,“我瞧著這林家公子倒是個踏實上進的,性子也好,與春兒誌趣相投。若是他們二人真有緣分,倒不失為一樁良緣。”
杜仁紹聽著,眉頭依舊鎖著,但語氣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強硬:“就算……就算那小子還行,可林家畢竟是清流文官,咱們是勳貴武將,這……門風能合嗎?春兒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?”
李梵娘笑道:“你呀,就是想太多,林家世代行醫,最重仁心仁術,與春兒誌向相合。文軒那孩子我看著也不是迂腐之人,尊重春兒的選擇。”
“隻要人好,兩情相悅,這些細枝末節總有法子磨合,難道你捨得讓春兒嫁個隻知舞刀弄槍、絲毫不懂她醫術的粗人?”
杜仁紹被問住了,嘟囔道:“我……我自然是希望春兒好。”
“那便耐心些,再看看。”李梵娘柔聲道,“感情的事,急不來,也強求不得。我們隻需要把好關,創造些機會,最終如何還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。”
杜仁紹歎了口氣,算是默認了她的做法。
但他心裡那壇老陳醋,卻冇那麼容易冇了。
之後幾次林文軒來府,他總會找各種藉口出現在附近,或是在林文軒告退時,狀似無意地問幾句功課、考校一下兵法常識,弄得林文軒每每都有些緊張,告辭時後背都繃得筆直。
春兒將父親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裡,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
她與林文軒之間,目前確實隻是純潔的同僚之誼和學術交流,但不可否認,自己與他相處時候心情很好。
至於未來……她並冇有多想,隻覺得順其自然便好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春兒與林文軒因著教習局的事務和共同的誌趣,見麵商討的機會自然不少。
兩人從最初的藥方探討,漸漸擴展到對各地民俗醫術以及藥材培育等。
林文軒的博學謙和、腳踏實地的作風,與春兒心中對未來夫君的準則很相像。
而春兒的仁心慧質、見解獨到,也深深吸引著林文軒。
微妙的情愫,在兩個年輕人的交往中悄然滋生。
隻是礙於禮數,林文軒始終恪守分寸,未曾逾越半分。
但這並不能阻止有心人的察覺。
杜振邦和王婧小兩口,早就已經將姐姐與林醫官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裡,樂見其成,時常暗中創造機會或打趣幾句,惹得春兒麵紅耳赤,林文軒也是耳根泛紅,舉止愈發謹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