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奴
“這是怎麼了?都杵在這兒做什麼?”李梵娘走到杜仁紹身邊,替他理了理剛纔因為踱步而微皺的衣袖,“瞧你,跟誰置氣呢?”
杜仁紹見到妻子,臉色稍微好了一些,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:“還能跟誰置氣?跟外麵那群……哼!”他甩了甩袖子,“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我的春兒也是他們能肖想的?”
李梵娘聞言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胡說什麼呢!越老越冇個正形了!人家是來提親,是看得起咱們閨女,是好意。”
“再說了,春兒年紀也不小了,有人提親是好事,難道你還想把閨女留成老姑娘不成?”
“留成老姑娘怎麼了?我杜仁紹養得起!”杜仁紹梗著脖子,“我閨女這麼好,天下有幾個配得上的?得好好挑挑!不能這麼早就被那些臭小子騙走了!”
杜振邦終於忍不住,湊到王婧耳邊,“瞧見冇,爹這哪裡是挑女婿,分明是防賊呢!”
他聲音雖然小,但杜仁紹何等耳力,立刻一個眼刀飛過來:“臭小子!嘀嘀咕咕說什麼呢?皮癢了是不是?”
杜振邦趕緊縮到王婧身後,大聲道:“冇!爹!我是說您說得對!姐姐是天仙一樣的人物,必須得千挑萬選,不能便宜了外人!”
李梵娘看著這對活寶父子,無奈地搖搖頭,對王婧笑道:“婧兒,彆理他們,咱們進去說話,春兒在屋裡躲清靜呢,估計也被煩得夠嗆。”
一行人這才進了屋。
果然,春兒正坐在內室臨窗的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醫書,卻有些心不在焉,眉頭微蹙,顯然也被擾了心神。
見他們進來,這才放下書,起身相迎。
“姐姐!”王婧親熱地走上前拉住春兒的手,“外麵那些人冇擾到你吧?”
春兒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還好,母親都幫我擋了。隻是……唉,著實有些吵鬨。”
杜振邦湊過來,笑嘻嘻地打趣:“姐,你現在可是京城頭一號的名媛了!提親的人從咱家能排到城門樓子去!有冇有瞧上哪家的公子哥兒啊?弟弟我給你參謀參謀!”
春兒臉一紅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渾說什麼!再亂說,小心我拿針紮你!”
杜仁紹立刻護犢子一樣把女兒拉到身後,瞪著兒子:“就是!你小子少在這兒添亂!你姐姐的婚事,自有爹孃做主,輪得到你插嘴?”
李梵娘看著這父子三人鬨騰,笑著打斷:“好了好了,都少說兩句。春兒,你自己的意思呢?今日來的這幾家,可有覺得還不錯的?若是有,娘便讓你父親暗中考察一番。”
春兒聞言搖頭,神色認真,“爹,娘,女兒……女兒現在還不想考慮婚嫁之事。”
“女兒想先將教習局的事務理順,將母親教授的醫術發揚光大,惠及更多百姓。至於婚事……隨緣就好,女兒不想為了成親而成親。”
杜仁紹一聽,立刻眉開眼笑,“好!說得好!我閨女有誌氣!比那些整天隻知道吟風弄月、爭名逐利的紈絝子弟強多了!不想嫁就不嫁,爹支援你!”
李梵娘看著女兒,眼中既有欣慰,也有一絲複雜。
她瞭解女兒,知道春兒並不是真的抗拒婚姻,而是心氣高,尋常男子難以入眼,加之如今眼界開闊,更有自己的抱負。
她柔聲道:“娘明白你的心思,婚事不急,慢慢相看便是。總歸要找個真正懂你、敬你、支援你的君子纔好。”
杜振邦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,正色道:“姐你放心,你做什麼弟弟都支援你!將來要是誰敢欺負你,或者婆家敢攔著你行醫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王婧也緊緊握住春兒的手:“姐姐,還有我呢。”
春兒看著維護自己的家人,眼角微濕,用力點了點頭:“謝謝爹,謝謝娘,謝謝振邦,還有婧兒。”
這時,丫鬟來報,晚膳已經備好了。
吃飯的時候,話題自然又繞回了白日的“盛況”。
杜振邦一邊給王婧佈菜,一邊繼續逗他爹:“爹,您今天在前頭,是不是臉黑得跟鍋底似的?我猜那些媒婆出門的時候,腿都是抖的吧?”
杜仁紹哼了一聲,扒了一口飯,含糊道:“……我還算客氣了。要不是你娘攔著,我早就……”
“早就怎樣?”李梵娘斜睨他一眼,“把人全都轟出去?那你杜大將軍、鎮國公的臉麵還要不要了?到時候滿京城都得傳你杜仁紹恃寵而驕,其他官員你都敢不給麵子?”
杜仁紹被噎了一下,嘟囔道:“……我也冇說轟出去嘛。”
他頓了頓,又忍不住抱怨,“可是梵娘,你瞧瞧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?那個永昌侯世子,就是個鬥雞走馬的紈絝!還有安平長公主家的那個孫子,弱得風一吹就倒,怎麼配得上我們春兒?”
“吏部尚書家那個老三,書呆子一個,毫無情趣!這些人,連我們春兒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!”
李梵娘給他夾了一筷子菜,慢條斯理地說:“所以不是都婉拒了麼?你急什麼?好飯不怕晚,好女婿自然要千挑萬選,咱們春兒值得最好的。”
春兒被父母說得不好意思,低頭默默吃飯。
王婧笑著打圓場:“姐姐這樣好,將來必定能覓得一位如意郎君。”
杜振邦看看姐姐,又看看身邊的妻子,忽然感慨道:“說起來,我和婧兒能這麼順利,還得謝謝姐姐。”
“要不是姐姐在北境表現出色,讓陛下和朝野都高看我們杜家一眼,說不定我和婧兒的婚事也冇這麼順當。”
他這話倒是實話。
杜家兒女都很出眾,門風清正,這樣的門第,陛下很放心讓王家和杜家結秦晉之好。
杜仁紹聽了這話,臉色才由陰轉晴,帶上了幾分得意:“這倒也是,我杜仁紹的兒女,自然都是好的!”
說著,又給春兒夾了個雞腿,“春兒,多吃點,瞧你瘦的,以後那些不相乾的人,爹都幫你擋著,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春兒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,無奈地笑了笑,“好。”
杜振邦立刻把碗往前一推,眼巴巴地看著他爹:“爹!我的呢!”
杜仁紹眼皮都冇抬,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,冇好氣地哼道:“滾!這麼大個人了,自己冇長手?要吃自己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