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告
他剛從京郊大營處理完軍務回來,連鎧甲都來不及換。
他一進來,目光先是在自己媳婦兒和女兒臉上掃過,隨即又看向杜仁紹一家和滿廳的年輕人,哈哈大笑著抱拳行禮:“老大!嫂子!俺老王回來晚了,自罰三杯!哈哈!”
然而,他笑聲未落,眼角餘光恰好瞥見廳外廊下,一個穿著水紅衣裙的身影正低著頭,磨蹭著往西廂客院方向走去。
王猛臉上的笑頓時收了幾分,眉毛擰了起來,他幾步走到蘇婉身邊,壓低聲音,“媳婦兒,俺好像瞅見西廂那邊有個姑娘…瞧著像是哭了?誰惹她了?還是老大府裡出啥事了?”
他嗓門本就大,即便壓低了,也有不少人聽見。
蘇婉還冇來得及回答,李梵娘便笑著介麵道:“猛子兄弟回來了?正好,快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。你問那姑娘啊……”
她語氣帶著戲謔,將目光投向一旁正襟危坐、一臉“不關我事”表情的杜仁紹,又掃了一眼瞬間又緊張起來的兒子杜振邦。
“這事兒啊,得問你老大,還有你家那未來的好女婿。”李梵娘故意拖長了調子。
王猛一聽,更迷糊了,瞪著眼看向杜仁紹,又瞅瞅杜振邦:“老大?振邦小子?這跟那哭哭啼啼的姑娘有啥關係?”
杜仁紹無奈地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將事情簡要說了一遍:“冇什麼大事,就是振邦路上順手救了個落水的狄戎姑娘,叫阿詩勒。”
“那姑娘……似乎對振邦有些……嗯,過於感激了,方纔想來送蔘湯,被我和你嫂子擋了回去。”
李梵娘補充道,“可不是麼,一口一個杜公子,句句不離孤苦無依,眼睛隻盯著振邦瞧,把我們婧兒都晾在一邊了。這不剛讓我給請回去了。”
王猛聽著,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恍然,再到怒意上湧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謔”地站起身,“合著這是哪來的小蹄子,想搶俺老王未來的女婿?!反了她了!”
他立刻瞪向杜振邦,“好你個臭小子!出去打趟仗,還招惹起桃花債回來了?!你要是負了俺閨女,你看老子抽不抽你!”
杜振邦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,連連擺手,急得額頭冒汗:“王叔!王叔您息怒!誤會!天大的誤會!我跟那阿詩勒姑娘真的什麼都冇有!”
“就是路上碰巧救了個人,趙大哥和孫大哥當時都在場,可以作證!我心裡隻有婧兒妹妹一個!”他情急之下,也顧不得害羞了,直接把心裡話喊了出來。
王婧聽得這話,臉頰瞬間紅透,羞得直想鑽到桌子底下去,心裡卻像灌了蜜一樣甜。
趙闊和孫毅也趕緊站起來幫腔:“王將軍息怒!我們可以作證!振邦兄弟對那姑娘避之不及,絕對是清清白白!”
“是啊王叔叔,振邦一路上心心念唸的可都是趕緊回京見婧兒妹妹呢!”
王猛看看急赤白臉的杜振邦,又看看幫腔的趙闊、孫毅,再瞅瞅自己閨女那羞紅的臉,心裡的火氣這才消了下去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,重新坐下,“量你小子也不敢!要是敢對不起俺婧兒,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你!”
杜仁紹笑著給王猛斟滿酒:“好了猛子,小孩子家的事,他們自己會處理,振邦是個有分寸的孩子,你還不放心嗎?來,喝酒喝酒,一路辛苦,正好跟我們說說營裡的事。”
王猛見誤會澄清,便不再糾纏,接過酒杯一飲而儘,開始講京畿防務和軍營趣事。
隻是他時不時還是會瞪杜振邦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“小子,給老子小心點”,惹得眾人暗笑不已。
這場家宴,一直持續到夜深。
王猛雖然嘴上對杜振邦威脅不斷,但幾杯酒下肚,看著杜振邦那俊俏模樣和對自己閨女的在意,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。
月上中天,宴席才散了。
蘇婉拉著王婧的手,對李梵娘和杜仁紹笑道:“姐姐,姐夫,時辰不早了,我們也該回去了。”
王猛雖然說喝得滿麵紅光,但還保持著清醒,站起身,大手一揮:“對,該回去了!婧兒,跟幾位長輩,還有你振邦哥哥道彆。”
他特意把“振邦弟弟”咬得重了些,帶著戲謔。
王婧羞答答地起身,向杜仁紹和李梵娘行禮:“國公爺,夫人,婧兒告退了。”
她又看向春兒:“春兒姐姐,我改日再來找你玩。”
最後,她的目光飛快地掠過杜振邦,“振邦…再見。”
說完,立刻低下頭,耳根都紅透了。
杜振邦連忙站起來,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:“婧……婧兒慢走。”他眼巴巴地看著王婧,滿心不捨。
李梵娘笑著拍拍王婧的手:“好孩子,路上小心,常來玩。”
又對蘇婉和王猛道:“婉妹,猛子,路上慢點。”
杜仁紹也含笑點頭。
王猛哈哈一笑,摟住蘇婉的肩膀,又對杜振邦揚了揚下巴:“小子,記住老子的話!”
然後便帶著妻女,告辭離去。
杜振邦一直送到府門口,看著王家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,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回來。
花廳漸漸安靜下來,隻剩下杜家自家人和幾個收拾殘席的侍女。
春兒看著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忍不住打趣道:“喲,人都走冇影了,還看呢?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了!”
杜振邦回過神來,臉一紅,嘟囔道:“姐……你就知道取笑我。”
李梵娘和杜仁紹相視一笑。
她走到兒子身邊,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,“好了,今日也累了一天了,婧兒是個好孩子,你王叔叔雖然脾氣急,但也是真心為你們好。”
“你日後,更要謹言慎行,莫要辜負了婧兒的心意,也彆讓你王叔叔和蘇姨失望。”
杜振邦重重地點頭,“娘,您放心,兒子知道輕重,我對婧兒妹妹的心意,天地可鑒,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她、讓爹孃和王叔叔、蘇姨蒙羞的事情!”
杜仁紹也走了過來,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“男兒誌在四方,但重情重義也是根本,今日之事也算給你提了個醒,日後行事,要穩重周全,你的路還長。”
“是,爹爹,孩兒謹記教誨!”杜振邦應道。
夜色漸深,府中恢複了寧靜。
杜振邦回到自己的院落,沐浴更衣後,卻毫無睡意。
他推開窗戶,望著天空的的明月,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王婧含羞帶怯的麵容。
而另一邊,西廂客院裡,阿詩勒獨自坐在黑暗中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