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婚
北境大捷的封賞旨意,在杜仁紹父子返京兩日後,正式頒下。
紫宸殿內。
杜仁紹加封太子太保,賞賜更是不用說,
而最引人矚目的,是年僅十五歲的杜振邦。
晉封為三等忠勇伯,食邑三百戶,授昭毅將軍銜(正四品武散官),賜丹書鐵券。
一時間,杜振邦的名字,響徹京城。
他不僅是鎮國公世子,更是大胤朝開國以來,少見的小小年紀就憑軍功封爵的少年。
鎮國公府門前,道賀的人絡繹不絕,車水馬龍,門檻幾乎被踩破。
杜振邦起初還有些不適應,但在父親和其他叔叔伯伯的提點下,很快便學著應對各方來客,舉止沉穩了不少。
雖然稚氣未脫,但也隱隱有了幾分勳貴氣度。
然而,這也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“麻煩”。
往日與鎮國公府交好或想要攀附的世家高門,見杜家這位小國公爺前程無量,而且聽說他尚無婚約,心思便活絡起來。
今日是某尚書夫人攜女偶遇,明日是某侯府送來詩會請帖指名邀杜小伯爺,後日又有不知哪家的千金“不慎”將繡帕遺落在國公府馬車經過的路旁。
這些貴女們,或明豔大方,或溫婉可人,或才情出眾,無一不是精心打扮過的,試圖引起這位少年伯爺的注意。
“振邦兄,今日兵部李尚書家的千金,那琴彈得可真是一絕!我看她對兄台可是上心的很啊…”趙闊這日來找杜振邦,擠眉弄眼地調侃。
孫毅也笑道:“可不是嘛,還有安遠侯家那位小姐,馬術精湛,說是想向振邦請教騎射呢!”
杜振邦被他們說得哭笑不得,連連擺手:“二位兄長莫要取笑我了,這些……我都應付不來。”
他心裡惦記著王婧,現在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李梵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既為兒子受歡迎而感到驕傲,又有些憂心。
這日,她將杜振邦叫到跟前,屏退左右,溫聲問道:“振邦,近來各家夫人小姐們的熱情你也看到了,你婚事也該考慮了,你心裡是如何想的?”
杜振邦抬起頭,“娘,孩兒的心意從未改變,婧兒與孩兒自幼相識,知根知底,孩兒隻願娶她為妻。”
李梵娘看著他認真的模樣,心中欣慰,卻也不擴音醒:“娘知道你和婧兒情投意合,你王叔和蘇姨也樂見其成。”
“隻是如今你身份不同往日,難免樹大招風,有些事還需要從長計議,莫要急躁,也彆讓婧兒受了委屈。”
“孩兒明白。”杜振邦重重點頭,“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,向陛下稟明,求陛下賜婚。”
就在杜家忙於應對各方示好時,又一樁大事傳入京城。
與大胤交好的西北鄰國烏斯國,派遣使團前來朝貢,慶賀大胤北境大捷。
據說使團中有烏斯國國王最寵愛的掌上明珠,塔娜公主。
傳聞這位塔娜公主容貌嬌豔,性情活潑,深得烏斯國王喜愛。
此次隨行,烏斯國頗有藉此機會與他們聯姻,鞏固邦交的意思。
訊息傳開,京中議論紛紛。
有猜測公主會入宮為妃的,也有猜測會嫁給某位皇子的。
然而,情況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。
是夜,皇宮太和殿內,燈火通明,歌舞昇平。
李睿端坐龍椅,杜仁紹等重臣陪侍在側。
烏斯國使臣獻上貢禮後,那位身著異域華服、頭戴寶石的塔娜公主,落落大方地出席獻舞。
她舞姿奔放熱烈,眼波流轉間,確實令人眼前一亮。
一舞畢,塔娜公主並冇有立即退下,而是走到禦前,用略顯生疏的官話說:“尊敬的大皇帝陛下,塔娜久仰天朝風采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“塔娜在烏斯國時,便聽聞貴國鎮國公世子、忠勇伯杜振邦將軍年少英雄,令人欽佩。”
她的目光,毫不避諱地看向席間那位身著黑衣的少年郎,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好奇。
“不知塔娜可否有幸,與他結識一番?”
此言一出,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杜振邦身上。
李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意味深長的笑意,看向杜仁紹。
杜仁紹麵色平靜,心中卻是一歎,這小子還真是招桃花。
杜振邦則感到一陣頭皮發麻,在眾人的注視下起身,規規矩矩地行禮:“公主殿下謬讚,外臣愧不敢當。”
塔娜公主嫣然一笑,大膽地問道:“杜將軍年輕有為,不知……在貴國可曾婚配?”
殿內氣氛變得微妙起來。
若塔娜公主真屬意杜振邦,這便不僅是兒女私情,更涉及兩國邦交。
杜振邦深吸一口氣,知道不能再迴避了。
他上前一步,撩袍跪地,擲地有聲:“啟奏陛下!公主殿下垂詢,臣不敢隱瞞,臣心中早已有屬意之人!”
他抬起頭,目光堅定地看向李睿:“臣與王猛將軍之女王婧,青梅竹馬,情誼深重。臣懇請陛下,念在臣微末之功,賜婚於臣與王婧!臣願以此番所有賞賜、爵位,換取陛下成全!”
滿殿的人更是一驚。
用軍功賞賜和爵位換一紙婚書?
這杜振邦是瘋了不成?
王猛坐在席位上,原本正為那烏斯國公主的大膽示好暗自著急,聽到杜振邦這番話,先是一愣,隨即又是一激動,差點拍案叫好,硬生生忍住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。
李睿也愣住了,他冇想到杜振邦會在這個場合,以這種方式來表明心跡。
他沉吟片刻,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,最後落在杜振邦身上,緩緩開口,“振邦,你可知你求的是什麼?烏斯國公主青睞,可是美事一件,你以軍功換賜婚,值得嗎?”
杜振邦叩首,“回陛下,在臣心中,萬般賞賜不及婧兒一笑千金易得,真心難求,臣與婧兒之間的感情,非權勢名利可以衡量,臣萬死不悔!”
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和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塔娜公主臉上的笑僵住,有些錯愕和尷尬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李睿凝視杜振邦良久,忽然朗聲大笑:“好!好一個‘萬死不悔’!好一個赤子之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