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耗戰
杜振邦吃痛,“哎喲”一聲,倒也老實了不少。
杜仁紹看著姐弟倆的小動作,哼了一聲,順勢放下了竹簡,重新坐了回去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過了以後,杜仁紹放下茶盞,指了指旁邊的凳子,“坐下說,詳細情況。”
杜振邦收斂了笑意,依言坐下,將焚燬糧道的經過、遭遇敵軍攔截以及順利撤回的過程,又彙報了一遍。
他刻意略去了自己衝鋒在前的細節,隻強調是弟兄們用命、計劃周詳才得以成功。
杜仁紹靜靜聽著,手指在桌麵上輕叩,末了,點了點頭,“嗯,處置尚可,記住,為將者,不隻要勇,更要懂得惜兵。傷亡小是你們的運氣,也是你們準備充分,但運氣不會永遠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“孩兒謹記爹爹教誨。”杜振邦恭聲應道,心裡卻因父親那句“處置尚可”而悄悄鬆了口氣,甚至有點小得意。
“你的傷,”杜仁紹目光落在他左臂上,“春兒,再給他看看,不可大意。”
“是,爹。”春兒上前,仔細檢查了弟弟的傷口,確認冇有崩裂,才放下心,“還好,隻是有些發紅,不可再用力過度。”
杜振邦嘿嘿一笑,趁機說,“爹,您看我這任務也完成了,是不是下次有類似的活兒,還能交給我?”
他眼裡滿是期待,像隻等著主人扔骨頭的大型犬。
杜仁紹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冇直接回答,反而問道:“你以為勃律吃了這麼個大虧,會善罷甘休?”
杜振邦一愣,想了想,搖頭道:“不會,那傢夥睚眥必報,肯定氣得跳腳,我猜…他可能會派更多人來報複?”
“報複是必然的,但方式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杜仁紹站起身,走到北境輿圖前,“我軍剛勝,士氣正旺,而且朔風城防堅固,勃律若是不傻,便不會在這個時候硬碰硬,強攻城池。”
他手指劃過朔風城外圍的草原和丘陵,“他更可能利用騎兵靈活的優勢,化整為零,不斷乾擾我們的巡哨、糧道,打擊依附我們的部落,消耗我們的士氣和物資。”
杜振邦恍然大悟,“就像草原上的狼群,不正麵撲咬,卻時刻在周圍逡巡,伺機而動,讓人不得安寧?”
“不錯,”杜仁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“所以接下來,朔風城麵臨的不會是轟轟烈烈的大戰,而是漫長而磨人的僵持。這種仗更考驗耐心、韌性和後勤。”
他看向杜振邦,“你渴望上陣殺敵,這冇錯,但真正的考驗往往是在這種日複一日的對峙與煎熬中,你要學的還多著呢。”
杜振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興奮勁兒褪去,也理解了父親的苦衷。
果然,接下來的日子,正如杜仁紹所預料的。
勃律似乎真的學乖了,不再集結大軍前來叫陣,而是將手下騎兵分成數十撥在朔風城周邊活動。
今天劫殺一支巡哨,明天偷襲一個向朔風城運送物資的小部落,後天又在遠離城池的地方破壞水源或草場。
朔風城的守軍不得不提高警惕,加大巡邏範圍和頻率,將士們神經緊繃,體力消耗極大。
雖然每次損失不大,但這種蚊子叮咬式的襲擾,讓全軍上下都感到煩躁。
杜振邦被編入趙闊的隊伍,主要負責城防和近郊巡邏。
幾次與蒼鷹部遊騎相遇,都是有驚無險,更多的是追逐與反追逐,很難抓到敵人主力。
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,讓杜振邦和許多年輕士兵一樣,感到憋悶不已。
這日傍晚,杜振邦巡邏回來,滿身塵土,悻悻地卸下盔甲,對正在藥房幫忙分揀藥材的春兒抱怨,“姐,這仗打得真窩火!勃律像個縮頭烏龜,就知道躲躲藏藏,有本事真刀真槍乾一場啊!”
春兒將草藥仔細放好,抬頭看了弟弟一眼,“怎麼,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,就又耐不住性子了?爹爹不是說了,比拚的是耐心。”
“耐心耐心,這得等到什麼時候?”杜振邦一屁股坐在門檻上,“眼看天氣漸涼,若是拖到冬天,後勤壓力更大,豈不是更被動?”
春兒走到他身邊,遞過一碗溫水,“所以爹爹和沈叔叔肯定比我們更急,但急有什麼用?敵人就是要我們急,我們越急越容易出錯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我聽說,爹爹和沈叔叔近日閉門商議良久,想必已經在謀劃破局的法子,你啊,沉住氣,好好當你的兵,該你出力的時候,自然少不了你。”
杜振邦歎了口氣,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,抹了把嘴,“道理我都懂,就是……唉,算了,我聽姐的。”
這時,杜仁紹和沈追恰好從議事廳出來,兩人麵色凝重,邊走邊低聲交談。
看到姐弟倆,杜仁紹停下腳步,目光在杜振邦身上掃過,“傷全好了?”
“回爹爹,全好了!”杜振邦立刻站起來,挺直腰板。
“嗯,”杜仁紹淡淡應了一聲,對春兒道,“春兒,你隨我來一下。”
春兒應了聲,對弟弟使了個“稍安勿躁”的眼色,便跟著父親和沈追走了。
杜振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心裡抓撓撓肝的,好奇得緊。
難道……破局的關鍵,真的在姐姐這邊?
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“春兒,”杜仁紹示意女兒坐下,神色嚴肅,“勃律避而不戰,利用騎兵不停的騷擾,長此以往,對我軍不利,我和你沈叔叔商議,或許可以用此法子破局。”
春兒端坐,“爹爹請講,女兒若是能出力,萬死不辭。”
沈追介麵道:“小姐不必緊張,此計的關鍵,在於誘敵和你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朔風城西北方向的一處盆地,“此地名為野狼窪,地勢相對低窪,但有水草,可設埋伏。我們打算故意放出訊息,假意運送一批重要糧草途經野狼窪,引勃律來劫。”
杜仁紹接著道:“勃律心高氣傲,看到有這麼好的機會,必然不會甘心錯過,隻要他敢來,入我們便是甕中捉鱉。”
春兒蹙眉:“法子雖然好,但勃律經曆了上次糧道被襲,定然更加謹慎,如何能確保他一定會相信並且會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