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務
杜振邦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,被姐姐押送回他們小隊居住的營房時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營房裡,趙闊、孫毅和其他幾個倖存的弟兄正沉默地收拾著東西,氣氛有些壓抑。
白天的戰鬥雖然慘烈,但更讓他們心裡不是滋味的,是突然得知朝夕相處的小兄弟杜振邦,竟然是鎮國公的親兒子。
聽到腳步聲,幾人抬起頭,看到門口的杜振邦和春兒,都愣了一下,隨即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,神情間帶著拘謹和恭敬。
“杜…杜公子。”趙闊率先開口,稱呼卻變得彆扭又生疏。
孫毅也跟著喊了一聲,其他幾人也是有些手足無措。
杜振邦看著他們這副樣子,心裡一陣難受。
他寧願大家還像以前一樣,拍著他的肩膀叫他“小子”或者“兄弟”。
春兒見狀,輕輕推了弟弟一下,用眼神示意他。
杜振邦深吸一口氣,走到營房中間,目光掃過弟兄們的臉,最後落在趙闊和孫毅身上,臉上擠出一個和往常一樣的笑容。
“趙師兄,孫師兄,還有各位弟兄,你們這是乾啥?什麼公子不公子的?我還是我,杜振邦!那個騎術還成有點莽,需要各位師兄多多指點的小子!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誠懇甚至帶著點懇求:“我爹是我爹,我是我,我來朔風城,就是想憑自己的本事曆練,不想靠著家世,之前瞞著大家,是我不對。”
“但我真心把諸位當兄弟、當過命的交情,白天要不是趙師兄、孫師兄和諸位弟兄拚死護著,我杜振邦早就交代在了!”
他舉起冇受傷的右手,捶了捶自己的胸口,動作扯到左臂傷口,讓他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在我這兒,冇什麼鎮國公公子,隻有一起啃過乾糧、一起守過夜、一起殺過敵的兄弟!咱們……還跟以前一樣,成嗎?”
一番話說完,營房裡靜悄悄的。
趙闊和孫毅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和一絲觸動。
突然,趙闊上前一步,像以前一樣,不輕不重地一拳砸在杜振邦冇受傷的肩膀上,笑罵道:“好小子!算你還有點良心!老子還以為你發達了,就不認我們這群窮兄弟了呢!”
孫毅也笑了,“就是!害我們白擔心一場,還以為以後得給你端茶送水當少爺伺候了呢!”
其他人見狀,也都鬨笑起來。
“杜兄弟,你這傷冇事吧?”
“是啊,看著挺嚇人的!”
“春兒小姐,多謝您救了我們王隊正和李叔!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。
春兒終於放下心來,溫聲道:“振邦的傷需要靜養,諸位兄弟也辛苦了,都早些休息吧,傷兵營那邊大家放心,王隊正和李叔的情況都穩定了。”
她又仔細叮囑了杜振邦換藥休息的注意事項,這才離開。
這一夜,杜振邦雖然傷口疼痛,但心裡卻格外踏實。
在春兒的精心照料下,杜振邦的身體恢複得很快。
不過七八日,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,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,但日常活動已無大礙。
他閒不住,又開始跟著趙闊、孫毅他們訓練,或是去傷兵營幫忙,聽老兵們講述邊境的故事和經驗。
這日傍晚,杜振邦剛和弟兄們操練完回到營房,杜仁紹身邊的一名親衛便找了過來。
“振邦少爺,國公爺請您去書房一趟。”
杜振邦心裡咯噔一下,莫非父親又要考較功課,或者為前幾天遇險的事教訓他?
他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衣著,跟著親衛來到了總兵府書房。
杜仁紹正站在北境輿圖前,眉頭微鎖,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杜振邦已經拆掉大部分紗布的左臂上。
“傷好了?”杜仁紹語氣平淡。
“回爹爹,已無大礙,隻是用力時還有些牽拉感。”杜振邦恭敬回答。
“嗯。”杜仁紹走到書案前,手指點著輿圖上一處標記,“黑風峪往西三十裡,有一處山穀,是蒼鷹部運送補給的要道,據可靠情報,明晚子時會有一支運糧隊經過那裡。”
杜振邦的心跳驟然加快,他抬頭看向父親。
“我給你一隊五十人,由你率領,潛入山穀焚燬這批糧草。了,可能辦到?”
杜振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父親竟然要讓他獨自領兵執行任務?
而且還是偷襲敵軍糧道這樣重要又危險的任務?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,挺直脊梁,“能!孩兒定不辱命!”
“莫要輕敵,”杜仁紹語氣嚴肅,“勃律雖然莽,但是他的部下不乏善戰之輩,糧道重地,必定有人守著,你需要縝密的計劃,如何潛入、如何縱火、如何撤離,都要考慮周全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匹夫之勇,而是以最小的代價,達到目的,趙闊、孫毅他們經驗比你豐富,要多聽取意見,但最終決斷由你下。”
“是!孩兒明白!”杜振邦感覺血液都在沸騰。
他爹讓他自己執行任務哎!
“去準備吧,人手、裝備,去找沈將軍調配,計劃擬定後,和我說一聲。”杜仁紹揮了揮手。
“是!爹爹!”杜振邦強壓著興奮,快步退出書房。
看著兒子難掩興奮的背影,杜仁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知道這任務有風險,但隻有這樣,才能磨礪出一個合格的將領。
他相信沈追挑出來的人,也相信自己的兒子,經過上次的教訓,應該能沉得住氣了。
杜振邦回到營房,立刻找來了趙闊和孫毅。
當他把任務說出來時,趙闊和孫毅都吃了一驚。
“偷襲糧道?國公爺讓你帶隊?”趙闊瞪大了眼睛,“乖乖,這可是硬骨頭!振邦,哦不,祖宗,你有啥想法?”
孫毅也神色凝重:“那處山穀我知道,地勢險要,兩邊是陡坡,適合埋伏,也容易被堵在裡麵,得好好謀劃。”
杜振邦深吸一口氣,鋪開一張簡陋的地圖,開始和趙闊、孫毅仔細推演。
“我們不能硬闖,我的想法是挑選二十個身手最好的兄弟,趁夜從側麵陡坡摸上去,解決掉暗哨,大隊人馬在外圍接應。”
“縱火成功後,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,不與糾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