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親老子!
勃律一聲令下,蒼鷹的人發出嗜血的嚎叫,揮著彎刀,向商隊和護衛的小隊衝過來。
“結圓陣!保護商隊!”隊長大吼,倖存的十餘個士兵迅速靠攏,將驚慌失措的商販圍在中央,長槍向外,組成一道防線。
杜振邦隻覺得心臟狂跳,血瞬間湧上了頭頂。
他緊緊握住手中的環首刀,這是父親在他臨行前給他的,刀鋒在陽光下泛著青光。
他站在前排,緊挨著趙闊和孫毅。
“小子,怕不怕?”趙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睛死死盯著衝來的敵人,低聲問道。
“不怕!”杜振邦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跟他們拚了!”
“好!是條漢子!跟緊我!”趙闊大吼一聲,率先迎上了一名衝在最前麵的狄戎兵。
金屬碰撞聲、喊殺聲、慘叫聲、馬匹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,場麵混亂至極。
朔風城的士兵雖然驍勇,但人數處於劣勢,頃刻間就有兩人被砍翻在地。
一名狄戎騎兵獰笑著策馬向杜振邦衝來,彎刀帶著風聲劈下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躲過,同時手中環首刀向上猛撩,“鐺”的一聲,火星四濺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那騎兵一擊不中,撥轉馬頭再次衝來。
“攻馬腿!”孫毅在一旁急忙出聲提醒。
杜振邦會意,眼看騎兵再次逼近,一個矮身翻滾,險險避開刀鋒,手中環首刀順勢斬向馬匹的前腿。
戰馬慘叫一聲,轟然倒地,將背上的騎兵摔了出去。
杜振邦不等對方爬起,撲上前一刀結果了敵人。
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,帶著一股腥鹹的味道,讓他胃裡一陣翻騰,但他強忍住了。
“乾得好!”孫毅剛讚了一聲,隨即又被兩個敵人纏住。
杜振邦來不及緩口氣,立刻投入下一場戰鬥。
他把所學發揮得淋漓儘致,或劈或砍,或格或擋,雖然動作還帶著少年的青澀,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和時機把握,竟讓他接連化解了幾次危機,甚至還幫趙闊殺了一個偷襲的敵人。
他的勇猛很快引起了勃律的注意。
勃律原本騎在馬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圍獵。
當他看到那個年紀最小、卻異常悍勇的中原士兵時,眼中閃過驚異和興趣。
“停手!”勃律突然出聲。
蒼鷹部的人稍稍後退,但仍虎視眈眈地圍著殘餘的七八名士兵。
朔風城這邊,包括杜振邦在內,人人帶傷,氣喘籲籲,背靠著背,警惕地盯著他們。
勃律緩緩策馬上前,目光落在滿臉血汙、眼神卻依舊倔強的杜振邦身上。
“小子,”勃律用生硬的官話說道,語氣帶著玩味,“你很不錯,年紀輕輕,有膽色,身手也好,跟著這些中原廢物,埋冇了。”
“不如投靠我蒼鷹部,我勃律保你吃香的喝辣的,女人、牛羊、草場,要什麼有什麼!比你在中原當個小兵強多了!”
此言一出,趙闊、孫毅等人又驚又怒。
趙闊破口大罵:“勃律狗賊!休想蠱惑我兄弟!”
杜振邦聞言,更是氣得渾身發抖。
他想起王隊正的慘狀,想起邊境百姓的苦難,這血海深仇豈是能同流合汙的?
他抬起頭,毫不畏懼地迎著勃律的目光,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“我呸!你這殘暴不仁的豺狼!劫掠邊市,殺傷無辜。”
“我朔風城將士與你不共戴天!讓我加入你們?做夢!我杜振邦生是大胤人,死是大胤鬼!寧死不降!”
勃律被他罵得一怔,隨即勃然大怒,臉上的戲瞬間被猙獰取代:“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!給臉不要臉!既然你想死,本王就成全你!”
他舉起彎刀,指向杜振邦:“殺了他!把那小子的頭給我砍下來!”
蒼鷹部的人蜂擁而上,這一次,攻擊明顯集中在了杜振邦身上。
數把彎刀同時向他砍來,杜振邦奮力格擋,但雙拳難敵四手,很快左臂便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。
趙闊和孫毅拚命想護住他,卻被其他人死死纏住。
眼看杜振邦就要命喪刀下,突然,大地一陣震動,遠比剛纔蒼鷹部騎兵衝鋒時驚人。
遠處的地平線上,震天的蹄聲和飛揚的塵土,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作響,旗幟上隱約可見一個杜字。
“是援軍!國公爺的援軍到了!”隊長喜極而泣,用儘最後力氣大喊。
勃律臉色驟變,他遠遠望去,隻見那支軍隊的數量比自己帶的這點兒人多了不少。
“撤!快撤!”勃律當機立斷,再也顧不得殺杜振邦,調轉馬頭,帶著手下如喪家之犬一樣倉皇向西北方逃竄,連搶到的一些貨物都丟棄不顧。
來得快,去得也快,轉眼間,蒼鷹部的人就消失在了草原上。
為首的正是鎮國公杜仁紹。
他勒住戰馬,掃了一眼狼藉的戰場和倖存的士兵,最後目光定格在那個渾身是血、拄著刀勉強站立的少年身上。
杜仁紹翻身下馬,大步走到杜振邦麵前。
他什麼話也冇說,隻是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,那眼神有關切,有後怕。
然後,他伸手一把揪住杜振邦的後衣領,像拎小雞一樣,不由分說地將幾乎脫力的少年提了起來,徑直走向自己的戰馬。
“放我下來!”
“國公爺!”趙闊和孫毅見狀,以為杜振邦要受重罰,急忙想上前求情。
杜仁紹腳步一頓,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。
沈追連忙上前,低聲對趙闊等人說道:“彆插手,那是他親老子。”
趙闊、孫毅以及周圍所有倖存的士兵瞬間石化,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杜仁紹拎在手裡的杜振邦,又看看麵色如常的沈追,滿臉“原來如此”的複雜表情。
眾人瞬間噤聲,默默地讓開道路,心中暗道:打擾了,國公爺家事,家事……
杜仁紹將杜振邦橫著按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,不顧他的掙紮和悶哼,“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,護送商隊回城。”
說罷,一夾馬腹,戰馬長嘶一聲,載著父子二人,朝著朔風城的方向疾馳而去,將一眾人等留在了邊市廢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