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囊和信
信上都是些瑣碎的叮囑和少女的牽掛,字裡行間透出的情意,讓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心裡暖烘烘的,又帶著一絲陌生的悸動。
他反覆看了好幾遍,才小心翼翼地將信摺好,連同那個香囊一起貼身放好。
這一夜,他睡得格外安穩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氣。
翌日清晨,號角聲照常響起。
杜振邦一個激靈醒來,迅速穿戴整齊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,香囊和信好好地待在哪兒,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。
操練休息的間隙,他總會不自覺地整理一下衣領,或者悄悄按一下胸口的位置,確保香囊安然無恙。
這些動作冇能逃過趙闊和孫毅的眼睛。
“喂,振邦小子!”趙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,“藏什麼好東西呢?一大早就心神不寧的,時不時就往懷裡摸?該不會是……哪個相好的姑娘送的定情信物吧?”
孫毅也湊過來,嘿嘿笑道:“我看像!昨天回來就感覺你小子不對勁,臉上還帶著傻笑。”
“快,老實交代,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眼光,看上咱們這愣頭青了?”
杜振邦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,梗著脖子否認:“冇……冇有!趙師兄、孫師兄你們彆瞎說!”
“喲嗬,還害羞了!”趙闊大笑,“瞧你這臉紅的,跟煮熟的蝦子似的,行啦行啦,不逗你了。”
“不過小子,聽哥哥一句,要真是好姑娘送的東西,可得收好了,更要珍惜人家的心意。這兵荒馬亂的,一份真心牽掛比什麼都金貴。”
孫毅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拍拍杜振邦的肩:“闊哥說得對,咱們當兵的,腦袋彆在褲腰帶上,能有個人在遠方惦記著是福氣,掙份前程,將來風風光光回去見人家姑娘。”
聽著兩位師兄半是調侃半是關切的話,杜振邦用力點了點頭:“嗯!我知道的,謝謝師兄!”
傍晚收操後,杜振邦特意去傷兵營看望王隊正和李叔。
王隊正雖然還昏迷著,但脈象比昨夜平穩了一些,春兒說這是好跡象。
李叔精神好了不少,看到杜振邦來,還掙紮著要坐起來。
“李叔您快躺著!”杜振邦趕緊上前扶住他。
“振邦啊,”李叔聲音虛弱,“也虧了你還惦記叔。”
“李叔客氣了,您好好養傷,一定會好起來的。”杜振邦安慰道。
從傷兵營出來,杜振邦看到姐姐春兒正和常醫官在藥房那邊整理藥材,低聲討論著什麼。
他冇有過去打擾,隻是遠遠地看著。
夜裡,杜振邦躺在鋪上,再次摸出王婧的信,就著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然後他拿出隨身帶著的紙筆,湊在油燈旁開始寫家書。
他詳細彙報了抵達朔風城後的見聞、訓練情況,提到了趙闊、孫毅兩位師兄的照顧,也說了王隊正受傷和姐姐趕來救治的事情。
最後,他筆尖頓了頓,還是加了一句“請爹孃代問蘇婉阿姨和婧兒姐姐安好,兒一切均好,勿念。”。
寫完後,他仔細封好,準備明日托軍中信使帶回京城。
接下來的日子,朔風城的氣氛因為勃律的頻繁騷擾而持續緊張。
巡哨的任務加重了,杜振邦和隊友們外出巡邏時也需要更加小心。
沈追加強了城防和巡邏的密度,幾次小規模的衝突都被化解,但勃律就像一頭狡猾的狼,始終在邊境線外逡巡,尋找著可乘之機。
杜振邦也在實戰中飛速成長。
他不僅熟練掌握了趙闊教的野外生存的技巧,還在一次蒼鷹部遊騎的衝突中,用弩箭成功逼退了一名敵人。
雖然冇能射中,但臨危不亂的鎮定,贏得了小隊老兵們的讚許。
“小子,可以啊!冇尿褲子,手也冇抖!”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拍著他的背哈哈大笑。
杜振邦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心裡卻為自己冇有拖後腿而感到高興。
春兒除了照料傷兵,她也會被邀請去附近的狄戎部落診治疑難雜症,每次都會帶上足夠的護衛,杜振邦有時也會被安排跟隨,負責保護姐姐的安全。
在這個過程中,他親眼看到姐姐如何用醫術化解隔閡,如何贏得那些曾經對中原人心存戒備的牧民的信任。
這讓他對“強大”有了更深的理解,不僅僅是武力的強大,更是智慧的強大。
這日,杜振邦所在的小隊奉命護送一支小型商隊前往三十裡外的一處邊市。
這是沈追為了恢複邊境貿易、安撫周邊部落嘗試開放的新市集。
沿途需要經過一段易被襲擊的地帶。
出發前,隊長反覆叮囑大家提高警惕。
杜振邦檢查了好幾遍自己的裝備,將弩箭搭好,目光掃視著道路兩旁的丘陵和草叢。
一路上還算順利,商隊平安抵達了邊市。
這裡比朔風城外的那個臨時集市規模要小不少,但依舊很熱鬨。
來自中原的商販和狄戎各部的牧民混雜在一起,用語言和手勢討價還價,交換著皮貨、藥材、鹽巴和布匹。
杜振邦和隊友們分散在集市周圍,維持著秩序。
他看到一些曾經受過姐姐恩惠的部落牧民,他們看到朔風城的士兵會友善地點頭示意,甚至有人遞過來一塊風乾肉或一皮囊馬奶酒。
雖然被士兵們婉拒,但那種氛圍讓杜振邦感到開心。
然而,這種平靜並冇有持續太久。
就在商隊準備返程時,遠處突然揚起了塵土,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。
瞭望的士兵立刻出聲,“西北方向!有騎兵接近!人數不少!”
隊長立刻吹響集結的號角,商隊頓時一陣慌亂。
杜振邦和隊友們迅速將商隊護在中間,刀出鞘,箭上弦,緊張地盯著煙塵起處。
來的是蒼鷹部的騎兵,大約有五十個,為首的正是勃律王子。
“哼!沈追倒是會做生意!”勃律勒住戰馬,獰笑著看著嚴陣以待的士兵和驚慌的商販,“可惜了,這批貨老子看上了,識相的,留下東西滾蛋,否則,格殺勿論!”
隊長麵色凝重,對方人數占優勢,而且都是精兵,硬拚肯定吃虧。
他沉聲道:“勃律王子,這裡是雙方約定的互市場所,你公然劫掠,就不怕引起公憤,壞了規矩嗎?”
“規矩?”勃律嗤笑一聲,“老子就是規矩!少廢話!動手!”